鸡叫了。什么都没干成。
脑子还糊着,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弹坐起来——大宋嫁娶规矩,新妇首日得向双方长辈敬茶。
我一路小跑赶到桃花岛正殿,满脑子预演的画面是高堂端坐、庄严肃穆。
结果刚迈过门槛,我整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大殿里鸡飞狗跳,洋溢着一种旅游团上大巴前,兵荒马乱、热火朝天的欣欣向荣。就差在大门口挂个“桃花岛一日游集合点”的横幅了。
瑛姑背着大包裹冲出来,冲着角落喊:“老顽童!换洗衣服带齐没?到了万象域可没人给你浆洗!”
周伯通蹲在地上苦着脸往里塞东西:“带了带了,你那堆零嘴把箱子都占满了!”
我在人堆里转了三圈,愣是没看见我爹娘的影子。我一把拽住正往行李里塞干果的曲灵风:“我爹我妈呢?”
曲灵风面色微妙,压低嗓门:“师父和师娘昨晚亥时便回房歇了……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小师妹,要不……您再等等?”
我愣了两秒,脑子里“咔哒”一声拼上了。
内心oS:我爹,原着里活到一百多的武林彭祖;我妈,沉睡二十年刚醒、气血充沛得像十八岁……俩人昨晚亥时就“歇了”,到现在辰时还没起?二十年的空白期,按复利计算……妈啊,您悠着点成不?我爹在原着能活到一百二,您要是这么折腾他,估计也就享年这两天了。
脑中自动弹出一条弹幕:【今日限行通知:东院方圆五百步,闲人勿近,违者后果自负——桃花岛管理处】。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格式化脑内画面。
“姐妹儿,昨晚过得怎么样?”苏妙不知道从哪儿溜过来,八卦之光闪烁。
我面无表情:“别提了。上半夜被你们闹洞房,下半夜光顾着促膝长谈规划人生,打了半宿嘴炮。”
苏妙的表情凝固了,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大:“打了半宿的……?!”
我恨不得把她塞进水缸。我说的是聊天!聊天!你那破耳朵装了什么自动节选插件?
二大爷骆亲王慢悠悠飘过来,拍拍我肩膀,一脸“我懂”的欣慰微笑:“行行行,我们信。”
内心oS: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好在杨铁心和包惜弱正端坐在右侧。我深呼吸,正了正衣冠,端起红漆托盘上的茶盏,稳稳递过去:
“爹,妈,儿媳给二老敬茶。”
话音刚落,杨铁心“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测离地至少三寸,整个人像被弹簧崩飞了一样,旁边的红漆木椅差点被他带翻。
他接过茶盏,手抖得像打摆子,瓷杯哐哐直响:“好孩子!好……好……好……”
包惜弱则攥着我的手,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蓉儿,你嫁进杨家,我们全家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杨铁心在旁边猛点头,一巴掌拍在胸口:“康儿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把他吊起来打!”
我鼻子一酸,正感动着,包惜弱忽然抹了把泪,眼神一亮,无缝切换成居委会大妈模式:“对了蓉儿,趁着年轻赶紧加把劲。你公爹和你爹私下约好了,将来孩子生下来,我们四个轮流带。”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裂开。
内心oS:等会,您四位有一位正常人没?
来,咱们盘一盘这阵容:
第一位:黄药师,东邪,人间内卷天花板,教育理念是“三岁识谱五岁通阵七岁独闯天涯”。
第二位:冯蘅,武林最强大脑总冠军,估计能一边搓麻将一边教孩子背完二十四史。
第三位:杨铁心,爱国老犟驴,带娃方式约等于特种兵军训。
第四位:包惜弱,绝世圣母,看见蚂蚁搬家都能哭断三条帕子。
这四个人混搭育儿,搞不好能把我的孩子培养成——会排兵布阵的圣母心暴躁学霸。金刚葫芦娃都不敢这么整。
我正打冷战呢,二大爷骆亲王又飘了过来,手里晃着一封火漆信函,上面盖着南宋御玺。
“侄女儿,大宋新帝给你送贺礼来了。”他脸上挂着一种我极其熟悉的、每次搞事前都会浮现的“嘚瑟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微妙笑容。
信封上三个字——“呈恩师”。
第一段。
“恩师亲启。弟子赵昀,因登基大典与师尊大婚日期重合,碍于万机,无法亲赴桃花岛观礼,遗憾至极。遥祝师尊新婚大喜。”客客气气,措辞恭敬。
“登基大典”四个字写的格外锋利,翻译成人话:师父,我当皇帝了。你结婚我没来搅合,因为我在忙着君临天下。
内心oS:切,朋友圈装逼。
第二段。
“大婚贺礼已备。弟子特遣使者护送胡长老与朱聪二位前辈平安返还,此二人旅居临安期间一切安好,弟子以国士之礼奉之,不曾有一日怠慢。今完璧归赵,望师尊查验。”
翻译:胡长老。朱聪。这俩人是之前被扣在“楚门的世界”,现在把人送回来了。
行了行了,你就是养了俩人质,现在不需要了,放出来当人情,还给自己贴金。
第三段。我的笑容消失了。
“此前阵前,师尊一怒之下言断师徒之谊。弟子闻之,心如刀割,夜不能寐。然弟子思之再三,恕难遵从。”
意思是——我不同意,你说了不算。
“纵师尊不认弟子,弟子亦认师尊。此心不移,至死方休。”
第四段。
我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弟子年方十八,年华远胜完颜康。弟子尚有大把年月可待,来日方长,总有一日能熬到他先走。”
“届时弟子再来接师尊。”
“此生不行,便候来生。”
“祝师尊早日和离。”
“爱徒小四敬上。”
信纸末尾画了个黑色的小猫脸——还挺像那个吾皇猫的——就差提一句“就喜欢你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
我嘴角抽了。下意识侧头看杨康。
他一手端着茶盏,目光掠过那封信,又收回来,垂眸喝茶,面色如常、四平八稳、云淡风轻、王者从容。
内心oS:小王爷,别装了,你都快把茶盏掐碎了。
我刚收好信,骆亲王已经自顾自往旁边一靠,剥着桃子,用唠家常的语气继续认真的补上第二刀:
“西夏那边,你那位老相识——太子李清帆,苏醒了。不但醒了,还挺有出息。直接带着一批死忠跑到思过崖割据自立,自封镇西王,跟兴庆府那边分庭抗礼。你妹子李清露现在头疼得很。”
“第三。完颜骁——哎,对,就是你那个打酱油的备胎——聚拢了一批金国旧部残兵,在辽东边境自立了个靖安侯。”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竖起三根手指,冲我眨了眨眼,笑得极为可恶:
“你看。赵昀登基,李清帆自立,完颜骁起兵——各路男二号全员再度上线,伏笔拉满。”
我冷汗刷刷的,冲着他一顿努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就是个敬茶的新娘子。”
骆亲王完全无视我的求生欲,继续火上浇油:“侄女儿,二大爷我就偏爱这种叙事——”
“留足悬念,随时能续写第二季。”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内心oS:二大爷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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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大殿那个修罗场撤出来。
我打了个能吞下拳头的巨大哈欠,往新房走,脚底板都在发飘。
现在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回屋死睡一觉。
我推开新房的门。刚迈进去半步,身后“砰”地一声响。
紧接着,“咔哒”。
门闩落下。声音清脆,干脆利落,完全不给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僵在原地,后脊梁窜上来一阵冷气。不用回头也猜得到是谁。我干咳两声,强行堆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脸回头:“小王爷……您这不是回来补觉的?”
杨康靠在门板上。逆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晨光,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暗影里。
话音没落,我腰上猛地一紧,被他单手拽着原地打了个转。等我双脚重新站稳,那件杏黄外袍系带已经被他挑开了。他把外袍规规矩矩叠了两折,搭在衣架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象牙白中衣。
他一步一步逼过来,我被逼着连退三步,后腰直接磕在紫檀木桌沿上,退无可退。
“自然要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贴着耳膜砸下来,“不过,得先把账算清。”
我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什、什么账?”
他单手撑在我身后的桌面上,直接把我整个人圈死在他和桌子之间。胸膛的温度隔着中衣传过来,烫得吓人。
“‘祝师尊早日和离’。黄帮主招惹人的本事,为夫佩服。”
内心oS疯狂发弹幕:卧槽卧槽卧槽!!!这人在吃醋!天杀的二大爷,精准踩雷!
“不仅是大宋那位新君。”他截断了我的话,气息危险,又往前压了一分,“西夏的李清帆,金国的完颜骁。我倒不知,我这新婚夫人身边,还排着这么长的队。”
我被他逼得整个上半身往后仰,双手死死撑住紫檀木桌的边缘。他凑近,鼻尖擦过我的鼻尖,呼吸滚烫:“男二和男主,差多远呢?”
心跳快得要命,但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的醋意,我忽地福至心灵。
我没躲,反而伸手勾住他的领口,借力往上一拉,将彼此的距离缩短到只剩呼吸交缠。
我盯着他的眼睛,挑眉一笑:
“不知道。要不,你亲自告诉我?”
杨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后半句话被他彻底堵在嗓子眼里。
晨光越发刺眼,紫檀木桌在身下发出有节奏的“咯吱”声,
一下接着一下。
意识模糊前,我脑海里划过最后一个念头:
桃花岛的木匠打的这桌子,质量要不要这么好啊,
太特么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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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桃花岛南面码头。
四百多号中原宾客已经在西夏的豪华商船上足足等了四个时辰。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走不走啊?”东海几个岛主蹲在桅杆底下抖腿。
骆亲王靠在栏杆上,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急什么。新郎官体力活重,耽搁点时间怎么了?你们这帮老光棍懂个屁。”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船舱顶层。
李清露坐在桌前,飞快地码着麻将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摄政王没登船,急什么?按最高规格,管饭!碰!”
旁边,苍然然的金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陛下英明!这耽误一天,四百号人在船上吃高价海鲜大餐,一桌五百两;等到了西夏半城门落锁,只能住咱们的指定客栈,一晚八百两!利润翻了三倍,赚翻了!”
“糊了!””李清露“啪”地一声推倒长城,端起茶盏望向桃花岛的方向,满脸得意。
“姐妹儿,且得给我多坚持一会儿!”
“我今年的国库收入,可全指望你了。”
“这才叫,春宵一刻值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