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不重，那三个字落下来之后整个空地的温度像是在那一个瞬间被抽走了一截。
瑟琳的右手在那一刻挥了下去。
那一挥带着她多年来在军事指挥中积累下来的果断，可她等到的不是身后整支军队的同步冲锋，而是一阵短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那是她的副手。
副手的声音压得比先前那个亲随更低，她的身形从队列中向前移了半步。
王，那可是风帝，各种族首领见了他都要起身行礼的人。如果在这里和他彻底撕破脸，月影城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场边境冲突了，南境那几座人类的边城不会坐视不管。
瑟琳的目光从风帝的面孔上移开，扫了一眼副手。
你以为我在乎？
副手的嘴唇合拢了。她没有退后，她站在原地看着瑟琳的面孔，那副面孔的面部线条在圣树漏下的斑驳光影中被切割成深浅不一的色块，她说不出任何能够改变瑟琳决定的话。
瑟琳没有等她再开口。她左手探向腰侧。
那柄短刃出鞘的瞬间，刃身表面浮现出第一层光泽。
那道光泽并不刺眼，像一层极浅的雾覆盖在金属表面上，刃沿在光线转折处呈现出一道淡蓝色的轮廓，整柄短刃的长度不到一臂，刃身微弯，弧度极小，刀柄处裹着深色皮革，皮革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刻痕。
它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战场上被选中作为主战兵器的武器，可它出鞘时周围三步之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节奏都在那个瞬间发生了一次极短的停滞。
她是摄政王。
她是月影城真正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
她从进入精灵族权力核心的那一刻起就是靠自己的判断力走到了今天，她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的刀刃不需要说服任何人，它只需要切开挡在它前面的东西。
瑟琳的身形在她握紧刀柄的瞬间向空地中央压了过去。
她的动作没有经过任何蓄力，没有起手式，没有那些在正式战斗中用来调整姿态的过渡动作。
她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处于全速状态，每一步踏在石板上的落点精准到毫厘不差。
风帝的瞳孔在那道身影逼近的瞬间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柄短刃的刀柄皮革的颜色，也认出了刃身表面那层淡蓝色光泽的厚度，那是一柄在精灵族史诗中留下过名字的武器，刃身里封印着四道不同属性的本源之力。
这些本源之力，任何一道都可以在激活的瞬间改变整个战场的局部气候。
风帝没有闪避。
他的身体在原地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的偏转，左肩下沉，右臂前送，肘部贴着肋骨内侧滑过，指端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瑟琳的短刃从风帝身侧贴过去的瞬间，刃身表面的淡蓝色光泽在擦过时偏转了一度，变成了一层浅橙色。
那道切换的幅度极小，可那层浅橙色出现的同时，风帝身旁那段石板表面突然鼓起了一层极薄的冰雾，冰雾从地面上窜起的高度不到一尺，在接触到空气中某个角度时迅速凝结成细密的霜粒。
风帝的右脚在那道冰雾出现的同一时刻向后撤了一步，他的身形在撤步的惯性中自然偏转了一个角度，恰好避开了冰雾扩散范围最密的那一段弧线。
他右手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闭合，指腹和掌缘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
那是一道风障，它的覆盖范围不大，厚度也有限，它出现在冰雾和他之间的那段空隙里，在冰雾即将扩散到他的位置之前将其截停了。
冰雾的颗粒在触碰到风障表面时迅速碎裂、散开，像水珠撞在透明的壁上。
瑟琳没有停顿。
她右手的短刃在第一次攻击落空之后没有回撤，而是顺着那道攻击的惯性继续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刀尖在那段推进的末端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终点精准地落在风帝第二次撤步的落点上。
刃身上的颜色在弧线划出的同时切换成了第三层，深黄色。
那道颜色比前两层都更厚实，像一层干透的釉。
风帝的面色在那道深黄色光泽亮起的瞬间变了，微不可察。
他原本向侧后方撤步的趋势被生生收住，他右手在空中张开，五指微微分开，掌心正对地面。一道环形的气流以他的掌心为圆心从地面下方升起，气流中夹杂着细小的沙粒和石屑，那些沙粒和石屑在气流中急速旋转，形成一层密度极高的障碍层。
瑟琳的短刃切入那道障碍层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刃身表面的深黄色光泽在与那些沙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连串细小的火星，火星落在地面上迅速熄灭，只留下十几个极小的焦黑斑点。
她的短刃被弹开了，偏移的距离不到三指宽，可风帝利用那三指宽的间隙做了很多事情。
他的左手在身体侧面完成了一道捏合，那道捏合产生的气流不像先前那道风障一样横向扩散，它呈螺旋状向前延伸，前端收紧成一道锥形，精准地刺向瑟琳持刀那只手的手腕侧面。
那是一个很难在近身战中防备的攻击角度，它利用了短刃在被弹开后形成的那一小段空隙，也利用了瑟琳刚刚切换属性后还来不及完全适应新能量流的那一瞬间。
瑟琳的右手在那道锥形气流抵达前的瞬间完成了一次翻转，她的手腕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拧动，刃身由横转竖，她竟然在那道气流被刺到手腕之前把刀刃转过来用最窄的那一面架在了气流前段。
刃身上的深黄色光芒在那道架设完成的瞬间暗下去了一度，但成功地把那道锥形气流引导向旁边偏移了一段距离。
气流在偏移之后撞上了她身侧的地面，在地面上炸开一道长约数尺的窄沟，沟底的石板表面呈现出一种被快速烧灼后又迅速冷却的龟裂纹理。
她的第一波攻势在这道炸裂声中耗尽了她那股一口气冲上来时所带的所有动能，她现在站在风帝面前三步之外的位置，呼吸节奏仍然稳定，右手持刀的姿势没有松动，刀尖仍然指向前方，只是它指向的位置从风帝的胸口略微下移到了腹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