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卡的战斧横在身前,斧刃上沾着从丛林中劈开的藤蔓汁液。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耳朵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鸟鸣、虫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他的本能,那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有什么东西来了。
格罗姆卡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北方的天际线尽头出现。那光很小,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新星,但它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格罗姆卡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那道光已经大了整整一圈。它不是直线飞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如同蛇行般的轨迹在天空中划过。它的身后拖着一道暗红色的尾迹,将灰蒙蒙的云层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所有人,停下!”
格罗姆卡的声音炸响。
那些还在艰难前行的兽族战士和矮人们同时抬起头,顺着格罗姆卡的方向看着天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暗红色光芒。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那道光芒已经占据了小半边天空。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兽族战士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格罗姆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芒,他的右手握紧了战斧的斧柄,指节泛白。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而是战斗前的本能反应。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是冲他们来的,不是路过,不是巧合,而是目标明确地朝他们飞来。
“散开!找掩护!”
格罗姆卡的声音再次炸响。
队伍在丛林中散开,兽族战士拉着矮人,老人抱着孩子,朝大树后面、岩石缝隙中躲避。克鲁格拄着法杖,带着几个矮人朝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退去。
但那道光芒太快了。
“轰——!!!”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砸在队伍前方的空地上。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落叶和碎石卷起,将周围的灌木连根拔起。
几棵小树被冲击波震断,轰然倒下。格罗姆卡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数尺,但他的双脚深深插入地面,稳住了。
烟尘缓缓散去。
那道身影从砸出的浅坑中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不大,从头到尾不到五丈,比格罗姆卡见过的任何凶狠的魔兽都要小。但它的姿态,它的气息,它的存在本身,就给人一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
它的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鳞片的边缘有一圈金色的细线,那细线在微微发光,如同流淌的岩浆。它的背后有一对骨翼,翼展超过三丈,骨翼上的膜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暗红色的血管在脉动。它的尾巴很长,尾尖有一根骨刺,骨刺上挂着一缕还在飘散的暗红色雾气。
它的头,是格罗姆卡见过的最诡异的东西。它像蜥蜴,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远古生物。嘴巴向前突出,两排尖牙从嘴角探出,上颚的四颗牙齿特别长,如同短剑,即使在嘴巴闭合的时候也会露在外面。
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如同岩浆般的火焰。那火焰中没有焦距,没有意识,只有一种空洞的、疯狂的、吞噬一切的本能。
它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恩赐之力。
那股气息之强,之烈,让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斯达塔尔,或者说是曾经的斯达塔尔,它现在的实力,大概在五阶中期到五阶后期之间。
格罗姆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一件事——它的目标是他们。
“退后。”
格罗姆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握着战斧,朝斯达塔尔走去。每一步都很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氏子!”
一个兽族战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跟你一起——”
“别过来!”
格罗姆卡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敌人。退后,保护好矮人。”
那些兽族战士的脚步停了。他们看着格罗姆卡的背影,看着那只正在朝怪物走去的氏子,他们的眼中满是不甘,但没有人违抗命令。他们退后了,退到那棵巨大的古树后面,将矮人围在中间,举起盾牌,握紧武器。
斯达塔尔歪了歪头,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盯着格罗姆卡。它似乎对这个敢于独自面对它的生物产生了兴趣,又或者——它只是在确认猎物的位置。它的嘴张开,发出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
“饿。”
那不是一个字,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音节。
格罗姆卡站定,距离斯达塔尔不到十丈。他双手握着战斧,斧刃上灰白色的蛮荒之力开始凝聚。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斯达塔尔,盯着那双暗红色的火焰之眼。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选错了猎物。”
斯达塔尔没有再说话,它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了一瞬,然后出现在格罗姆卡的面前。骨翼张开,利爪朝格罗姆卡的喉咙抓去。
格罗姆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战斧横在身前,斧刃挡住了那只利爪。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四溅,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格罗姆卡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尺,他的双臂在颤抖,但他的战斧依然横在身前。
斯达塔尔的另一只利爪从侧面抓来,朝着格罗姆卡的腰部。格罗姆卡侧身闪避,利爪擦着他的皮甲掠过,在皮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他的身体在闪避的同时旋转,战斧从下往上斜撩,朝着斯达塔尔的下颌斩去。
斯达塔尔后退,战斧的斧刃从它面前掠过,斩断了它的几根胡须。它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飘落的胡须,眼中那两团火焰跳动了一下。
它笑了。
那张扭曲、如同蜥蜴般的嘴裂开,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尖牙。
那笑容,狰狞,嗜血,充满了对猎物的戏弄。
它的速度突然暴涨。
它的身体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击格罗姆卡。利爪,尖牙,尾巴,骨翼——每一寸身体都变成了武器。
格罗姆卡的战斧在身前画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线,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左肩被爪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右腿被尾巴扫中,皮开肉绽;后背被骨翼的边缘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的血在流,他的体力在消耗,但他的斗志没有下降。
他曾经是静风氏族最有天赋的战士。
二十二岁触摸到三阶的门槛,被誉为兽族未来的希望。即使现在落魄如斯,即使他的氏族已亡,即使他的力量被压制,他依然是一个战士。他的血液中流淌着静风氏族的荣耀,他的骨骼中刻着先祖的传承。
格罗姆卡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压在丹田,然后将它引爆。
“吼——!!!”
一声震天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
那声音不是人声,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声音——那是静风氏族代代相传的血脉之力在苏醒。
他的身上,灰白色的蛮荒之力骤然暴涨,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沉稳的光芒,而是一种炽烈、狂暴、如同火焰般的光芒。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肌肉膨胀,青筋暴起,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那是静风氏族的图腾纹路,每一道都是先祖用鲜血和生命刻在血脉中的力量。
他的眼睛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白色,瞳孔中隐约能看到一头巨熊的虚影,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格罗姆卡的血脉之力,在铁炉堡之外的战场上,在对阵肝帝的决斗中就已经觉醒了。那时候他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静风氏族先祖的召唤,第一次使用血脉之力硬接了肝帝的全力一击。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这股力量,虽然时间有限,虽然代价巨大,但足够他战斗了。
斯达塔尔看着格罗姆卡的变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除了疯狂之外的东西——困惑。
它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兽人突然变强了那么多,不理解他身上那些银白色纹路是什么,不理解为什么他的气息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还有一丝亲切。
这莫名的亲切,让他身体一震。
但它没有退,它不会退,它只能向前,只能吞噬,只能毁灭。
它再次冲了上来,但是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
格罗姆卡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