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苏子安正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天庭街市。
手里攥着王母令牌,巡守的天兵天将远远望见,连盘问都不敢,只匆匆抱拳行礼便退开。
“这令牌还真管用……可惜天庭的兵将实在稀松,一路连个金仙影子都没见着。怪不得镇不住洪荒仙界。”
他在一处仙池边坐下,望着云海翻涌、琼楼隐现的奇景出神。
仙境确是壮丽绝伦,可天庭根基太虚,除了三教弟子撑场面,其余仙人大多不堪一击。而那些三教门人,怕是连天帝昊天的面子都不买。
“我靠,!”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银光骤然罩下,苏子安刚喊出半声,人已消失在池畔。
太阴星·广寒宫前。
苏子安身形乍现,眼前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面庞朦胧如雾,看不真切,但周身寒意森然,仿佛连空气都要凝成霜粒。他本能想撕裂空间遁走,却浑身发僵,这股威压,让他怀疑对方抬手就能捏碎自己。
女子声如清泉击冰:“苏子安,你逃不了。太阴星已被禁锢虚空,区区地仙,挣不开。”
“太阴星?你是嫦娥?”
苏子安瞳孔一缩。
他万没想到,嫦娥竟能直接将他挪移至此。
她图什么?
索要月精轮?
敢吗?
那可是平心娘娘亲手所赐的灵宝,九凤也断言过:洪荒之中,无人敢夺。嫦娥再强,也该掂量掂量……
嫦娥微微颔首:“不错。本宫不取月精轮,只要你应承一事。”
“抱歉,我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怕是帮不上月神什么忙。您还是送我回天庭吧。”
苏子安不动声色扫了她一眼,摇头拒绝。
答应她一件事?
凭什么?
他跟嫦娥素无瓜葛,既无恩情也无牵绊。
更何况身后站着平心娘娘、九凤,还有观音菩萨三位大能;就连王母与西王母,也算半个靠山,他根本不怵嫦娥施压。
不过……月神终究是月神。
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身段起伏有致,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握即折,举手投足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韵致。
天庭第一美人之名,果然不虚。
若论姿容,她与女娲娘娘相较如何?比起三族时代那位冠绝诸天的元凤,又孰高孰低?
嫦娥眉峰微蹙:“苏子安,一百亩天道功德,太阴星,欠你一份因果。”
“嫦娥仙子,”苏子安眼皮一跳,“我不过是个小修士,您怎知我身怀天道功德?”
一个月前那场变故,洪荒仙界那些准圣级的大能,莫非全在暗中盯着他?
“苏子安,本宫认定你有,你便有。”
“我没有。”
“你有。”
苏子安脸色阴沉,冷声反问:“嫦娥仙子,就算我真握着天道功德,你以为我会拱手相让?”
“太阴星,欠你一份因果。”
“我不稀罕。”
嫦娥强压怒火,声音却愈发清冽:“苏子安,天道功德于我,关乎生死存亡。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办得到,一概应下。”
“我压根没有天道功德。”
他绝不会把天道功德交给嫦娥,这玩意儿又不是路边野草,更不是随手可摘的灵果。
苏子安手里这点功德,早被盘算得明明白白:龙母要分一份,观音菩萨得匀一些,五当圣母三位也等着补益。
等全分完,所剩无几。
更何况,往后他少不了求系统帮忙,那位“小妞”每次开口,必点名要天道功德,他怎可能白白便宜了嫦娥?
嫦娥眸光骤寒,语气如霜:“苏子安,若你不交,太阴星便是你的牢笼,永世不得脱身。”
“仙子该清楚我是谁的人。你若真敢囚我于此,王母娘娘怕是当场就踏碎结界,登门问话。”
“王母?本宫何惧之有?”
“哦?”
苏子安略带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他早知嫦娥乃嫦羲三尸之一,修为亦达准圣之境,却没料到她竟敢公然与王母叫板。
有意思……她真有胜过王母的底气?
王母不单是准圣巅峰,手中还执掌着极品先天灵宝,西方素色云界旗。
嫦娥手头,可有同等级的至宝?她真能与王母正面相抗?
嫦娥凤目微凝,直视着他:“‘哦’什么?苏子安,太阴星一个因果,换你百亩天道功德,这笔买卖,你占尽便宜。望你速做决断。”
苏子安慢条斯理摩挲着下巴,忽而问道:“嫦娥,嫦羲……还活着吗?”
“你……胡言什么!”
嫦娥心头猛震。
一个连金仙都未踏入的小修士,怎会知道嫦羲之名?
洪荒仙界,除几位天道圣人外,所有准圣皆认定:巫妖大战时,嫦羲早已陨落。
数十个会元过去,太阴星上再无人提她的名讳。
苏子安,凭什么问这一句?
“真不知?”
他轻笑一声,踱步至旁侧月桂树下。
树下,一壮汉正挥斧斫伐,那人灵智尽失,十有八九是巫族大巫后羿残躯,或是其一道化身。
苏子安对这人是否真是后羿毫无兴趣,真正让他目光灼灼的,是那株极品先天灵根,月桂树。
此时,瑶池仙宫内,王母娘娘与西王母双双动容。
苏子安自入天庭,一步未离瑶池,嫦娥如何凭空将他掳走?
太阴星设有准圣亲手布下的禁制,未破阵前,她们连一丝气息都窥探不到。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难解:嫦娥劫人,究竟图什么?
王母蹙眉低问:“姐姐,可猜出她为何擒走苏子安?”
西王母摇头:“想不通。若为月精轮,大可光明索要;若论相识,苏子安从未见过她。此事毫无来由。”
“这小渣渣,倒真邪门,怎么连个个大能都盯上他?”
“妹妹,嫦娥向来隐匿修为,此番出手,反倒露了底细。我估摸着,她必有紧要之事,非找苏子安不可。”
“不错。此前她来瑶池,我还以为寻我议事,原来竟是冲着这小子来的。”
“瑶池,咱们要不要立刻去太阴星救人?”
“她不敢伤他。先静观其变。”
“嗯,也是。”
太阴星上,苏子安绕着月桂树转了一圈,看不出端倪。
传说此树与太阴星共生共存,无人敢夺。
他眼下道行尚浅,自然辨不出虚实。
但见那壮汉每劈一刀,树干裂口便瞬息弥合,他心下已有七八分笃定:月桂树,确与太阴星血脉相连。
嫦娥缓步走近,淡声道:“苏子安,答应交出百亩天道功德,太阴星欠你的因果,本宫加倍奉还。往后以月桂所制的糕点,任你取用,分文不取。”
苏子安抬手指向斧影翻飞的汉子:“嫦娥仙子,他是后羿?”
“说是,也不全是。”
“此话怎讲?”
“后羿已死。此人仅存其躯,神魂俱灭,不过一具受控傀儡罢了。”
“巫族竟不收回这具躯壳?”
“不必。此躯早非巫族之体,不过一具寻常金仙肉身。”
苏子安颔首,又忍不住追问:“那你与后羿……曾是道侣?”
“你觉得可能?”
嫦娥指尖微颤,几乎要掐碎袖中玉佩。
道侣?
她堂堂嫦羲善尸,岂会与后羿牵扯半分?
当年巫妖大战,若非羲和亲求嫦羲出手,她根本不会现身惑杀后羿,别说结契,后羿连她衣角都未曾沾过。
苏子安怔住片刻,随即了然。
果然不是。
后羿曾射落帝俊、羲和九子,嫦娥奉命接近,只为取其性命。
这般宿敌,怎可能缔结道缘?
他稍作思量,坦然道:“嫦娥,我不知你从何处得知我身负天道功德。但我想,你急着要它,多半是为了疗愈嫦羲的旧伤。这功德于我尚有用处,恕难相赠。”
嫦娥瞳孔骤缩:“你……怎知嫦羲未陨?”
“嫦娥仙子,我猜你是嫦羲的三尸化身之一,你尚在,嫦羲真会陨落吗?”
“苏子安,这事轮不到你过问。最好从脑子里彻底抹干净。”
“我什么都没听见,更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无耻!”
苏子安耸了耸肩:“仙子,送我回去吧,再拖下去,王母娘娘怕是要亲自登门讨人了。”
嫦娥神色一紧,脱口而出:“苏子安,你若靠天道功德强行拔高境界,修为看似上去了,实则根基虚浮,同阶之中最不堪一击。嫦羲重伤未愈,急需一百亩天道功德疗伤,我只求你点头应允。”
苏子安摇头:“天道功德炼体的隐患,我清楚得很。绝不会用它来冲关。”
“你当真不肯让出天道功德?”
“怎么?想逼我?”
“你可愿……认契。”
【罢了,嫦娥,莫逼他。此人来头不浅,得罪王母,对你毫无益处。】
嫦娥耳中刚响起嫦羲的传音,指尖骤然攥紧,几十个会元了。
自巫妖大战之后,嫦羲的旧伤始终未能弥合;若再拖下去,元神都可能崩裂溃散。
她不能让伤势再恶化一分,更不愿见嫦羲彻底消散。
苏子安望着嫦娥,眉头微皱:她刚才分明要说什么,却突然住口……莫非有人暗中传音拦下了她?
嫦羲?
他心头一动,多半是常羲在背后传话,不想让她拿自己开刀。
有意思。
常羲这是怕得罪王母,才按下嫦娥的火气。
可她自己伤成那样,竟还顾忌这些?
苏子安摸着下巴,淡淡一笑:“仙子,该送我回天庭了吧?”
“滚!”
嫦娥袖袍一挥,寒光迸射,苏子安霎时被抛出太阴星。
回天庭?
想都别想。
她气得牙根发痒,这一送,直接将他甩进了洪荒仙界,积雷山!
苏子安脚下一实,懵然四顾:“不是说回天庭?怎幺半道把我扔到这荒山野岭?”
“啧,小肚鸡肠的嫦娥,就因我没给她天道功德,竟把我踹到洪荒仙界来了?倒也巧了,我本就打算来这儿。”
他摇摇头,环视四周,想弄清方位,也得赶紧猎杀几只妖物,把试炼任务一先办妥。
可刚抬眼,便忍不住低呼:“嚯!满山都是妖怪?还一个个丑得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