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东皇太一与白若冰踏风而归,李淳罡伏诛于东海之滨。
幸而她们追击及时——若晚一个时辰,那人早已遁入浩渺烟波,茫茫沧海,再寻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午时分,苏子安抱着昏沉沉的邀月缓步归来。
邀月面若桃花,鬓发微乱,整个人瘫在他怀里,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仿佛被抽尽了筋骨,只剩一身温软与潮红。
“苏子安!你简直不知羞耻!”
怜星一见邀月那副酥软无力的模样,登时柳眉倒竖,脸颊滚烫,声音都颤了起来。
苏子安一手托稳邀月,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笑道:“怜星,今晚我陪你数星星。”
“呸!谁要跟你看星星!”
她狠狠剜他一眼,转身就走,裙角翻飞,像只受惊又强撑威风的雀鸟——这无赖,休想拉她在荒野里胡来。
“哈哈……”
苏子安倚着老槐树朗声大笑,笑声未歇,心里已盘算起几女的去向:眼下战事用不上她们,但两个月后,箫皇后与长孙皇后即将登基称帝。
他得提前布下铁壁铜墙。
万一登基大典突生刺杀,大隋与大唐的脸面,可就全砸在泥里了。
他略一沉吟,扬声唤道:“雅岚!李茂贞!你们和明月心她们商议一下——箫皇后与长孙皇后登基在即,你们分头护持,务必万无一失。我怕典礼当日出岔子。”
“好,我们这就安排。”
夜帝夫人颔首应下,眸光沉静:她守箫皇后;李茂贞护长孙皇后;明月心等人若有余力,随时策应两宫。
日后踱步近前,在苏子安身侧坐下,忽而压低嗓音:“混世魔王,你那枚储物戒,打哪儿来的?”
她一直琢磨不透。
云雾山秘境中,没听说他得了此物;战神殿内,她几乎寸步未离,他也未曾拾获;失落之城中,她刚问过白若冰——那里更是一无所获。
这戒指,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都过来,我有正事说。”
苏子安抬手一招,声音清越。
他决定将斗气大陆之事,如实透露一二——迟早,他要带她们一同远赴彼界。
明月心、地尼等人纷纷围坐过来,见他神色凝重,心头皆是一凛。
八成是桩极隐秘的大事。
徐谓熊与沈璧君悄悄挪到人群后方,猫着腰坐下,竖起耳朵——想听个真切。
苏子安扫了一圈,见连那两个爱偷听的也凑了进来,只淡然一笑,并未驱赶。
他半真半假开口:“听清楚了——天元大陆,不过是个武道初开的凡俗之地。当年失落之城崩裂时,我没直接回返,而是误入一方名为‘斗气大陆’的异域。你们手上那些储物戒,便是我在那里所得。”
日后、明月心等人闻言,齐齐一怔,眸中惊澜骤起。
天元大陆……只是个低阶武域?
还存在另一方世界?
斗气大陆?
苏子安竟阴差阳错闯进去了?那地方,究竟是何等光景?是否已是武道巅峰之境?
日后按捺不住,急声追问:“苏子安,斗气大陆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苏子安仰头饮尽一杯酒,喉结微动:“顶尖武域。”
“混世魔王!”她咬牙,“说具体点!”
“行吧。”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字字清晰:“那边不修内力,不炼真气,专修一种叫‘斗气’的能量。境界由低至高,依次为:斗者、斗师、大斗师、斗灵、斗王、斗皇、斗宗、斗尊、斗圣,乃至至高无上的斗帝。斗圣可撕裂虚空,瞬息万里。总体而言,那方天地,堪比上古修真界。”
日后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我在那儿,算什么段位?”
苏子安略一思忖,答得干脆:“我这大宗师,约莫相当于斗师;但拼起命来,我能斩大斗师。你半步王境,大致对标斗王——若放手一搏,斗皇,未必拦得住你。”
众人一时静默。
斗气大陆……竟强悍至此?
连日后这等当世翘楚,也不过堪比斗王?
后面还有斗皇、斗宗、斗尊、斗圣、斗帝……
天元大陆,竟如稚童挥拳,不堪一击。
此界最强者踏足彼界,怕真要沦为任人俯视的尘芥。
“唉,真没想到其他位面竟如此恐怖——哪怕我们修到巅峰,在斗气大陆也不过是垫底的蝼蚁罢了。”
“可不是嘛!斗圣一抬手就能劈开虚空、瞬移千里,那已近乎传说中的仙神之能了。”
“难怪苏子安能掏出储物戒指来……原来斗气大陆强得离谱!咱们天人境的修为,在那边顶多算个斗灵,还极可能是刚入门的菜鸟。”
“是啊,苦修几十年,本以为在天元大陆已是站在云端的人物,可一对比斗气大陆,才发觉自己连山脚都还没摸到。”
“一时还真难咽下这口气,可事实就是如此——接下来,路该怎么走?”
“练!拼命地练!”
明月心、花白凤几女围在一起低声议论,她们被斗气大陆那碾压式的实力震得心头发颤,却也悄然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烈焰——这群天之骄女,向来只服实力,如今更被激出了骨子里的争胜之心。
徐谓熊和沈璧君却一脸恍惚,另一个世界?
听上去像胡诌的梦话,可苏子安递来的储物戒沉甸甸、寒光隐现,又分明不是凡物——她们嘴上没说,心里早已信了七分。
日后眯着眼,狐疑地盯住苏子安:“小混蛋,你当年怎么从斗气大陆溜回来的?还能再回去不?”
苏子安眼皮都不眨,随口编道:“日后,我是从一道坍缩的空间裂隙里跌出来的。起初压根儿不知道那是哪儿,直到撞见几个随手撕风裂石的斗者,才反应过来——这是斗气大陆。”
“我在那儿只待了三天,就急着钻回那道裂隙,再睁眼,已落在离阳国徽山脚下,正巧碰上徐年他们。”
“至于能不能再去……真说不准。”
花白凤蹙眉追问:“什么叫‘说不准’?”
苏子安摸着下巴,语气三分认真七分糊弄:“那道裂隙好像跟我血肉黏在了一起,我琢磨不透它怎么来的,更猜不透它啥时候会再冒头。”
他这话早埋好了伏笔——日后若真踏足异界,众女也不会起疑,只当是那道诡谲裂隙又一次不期而至。
白云轩忧心忡忡:“夫君,你身子扛得住吗?”
苏子安咧嘴一笑,拍着胸口:“放心,它对我跟春风拂面似的,半点不伤筋动骨。”
众女一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苏子安人没事,那点虚无缥缈的“融合”,便不足为惧。
可转念一想:若裂隙再开,还会通向斗气大陆吗?
还是说,它本就毫无章法,每一次开启,都是一场未知的流放?
日后略一沉吟,忽然拍板:“小混蛋,下次裂隙一露头,立刻喊我!我跟你一块闯!”
“成!裂隙再现,我第一个知会你。”
苏子安笑着应下,心里却暗叹:裂隙?哪有那么巧?
除非系统甩出新试炼令,否则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啧,但愿别摊上什么鬼域魔窟、尸山血海之类要命的副本……
他转头对众女道:“都歇着吧,明日毁了武帝城,咱们就启程。”
言静庵掩唇轻笑:“夫君,这一去,是回大隋,还是赴大唐?”
苏子安摇头:“我先去倭寒国一趟。箫皇后和长孙皇后两个月后同日登基,我谁那儿都不好踩——索性一个大典都不露面。”
“呵,你倒滑得像条泥鳅。”
明月心几女忍俊不禁。
两位皇后选同一天登基,摆明了是联手设局——你往大隋去,大唐那边必生嫌隙;你奔大唐,大隋宫闱怕是要刮起一场冷风。
苏子安就一个人,总不能劈成两半,各赴一场龙椅加冕。
一夜无声过去。
翌日清晨——明月心几女出手如电,顷刻间夷平武帝城;临别时纷纷与苏子安执手相望,随后各自启程——有人赶往大隋护驾,有人奔赴长安守阙。
苏子安目送她们身影远去,徐谓熊与沈璧君也被夜帝夫人携走,身边只剩下一个老辣又难缠的日后。
“日后,你打哪儿去?”
日后斜睨他一眼,哼道:“我去大明——屠龙刀的谜底,我倒要亲手掀开。”
苏子安一愣:“你不是向来瞧不上那把刀?”
“刀?我不稀罕。可藏刀的密地,我倒想进去逛逛。”
苏子安拍拍她肩膀,笑意笃定:“别折腾了。你直接去大隋扬州城等我。我估摸着,半年之内,那道裂隙必会重开。你在扬州守着,省得我满天下找人。”
他早盘算好了——若日后坐镇扬州,便是夜帝亲临,也休想在城中翻出半点浪花。
那位高高在上的夜帝夫人若真现身扬州,日后怕是当场就要掀了屋顶,顺带把夜帝那老骨头敲得七零八落。
“半年?”
日后眉头微锁,指尖无意识叩着剑鞘。
半年内裂隙再开?
那她就不能远渡重洋寻刀,也不能贸然闯入任何险地秘窟——万一错过,可就真失之交臂了。
苏子安点头:“嗯,不出半年。”
日后沉默片刻,颔首道:“行,我就在扬州等你。别的世界……我还真想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