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印”虚影的余威犹在,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石碑残块与下方一小片区域。那股镇压地脉、排斥邪祟的煌煌意志,虽已随虚影消散大半,却依旧让整个“万骸坑”的污秽能量感到本能的畏缩与凝滞。
祭坛顶端,三名遭受重创、气息奄奄的骸骨大祭司,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再也无法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威严与疯狂。核心大祭司眼眶中的暗金火焰摇曳欲熄,另外两个自残献祭的大祭司,更是魂火黯淡,骨骼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下方,失去了“圣瞳”意志指引和血祭之力支撑的蚀骨楼信徒,更是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狂热的咆哮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嘶鸣,原本整齐(虽然疯狂)的阵型彻底崩溃,有些开始四散奔逃,有些则茫然地跪伏在原地,不知所措。
战局,已定。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空中,光泽黯淡,魂力近乎枯竭,连维持稳定的悬浮都显得有些勉强。方才的“冥判——归墟”以及后续持续压制,消耗了她几乎全部的力量。新生印记中的混沌星云旋转缓慢,暗淡无光。
但她的意念,却如同出鞘后依旧冰寒的刀锋,牢牢锁定着那三个大祭司。
“现在……”
她的声音(意念)虚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三名大祭司以及周围所有尚存意识的蚀骨楼信徒灵魂深处。
“……轮到你们了。”
话音未落,她晶体表面那仅存的、微弱流转的奇异光泽,骤然一凝!并非发动攻击,而是引动了之前战斗时,悄然散播在祭坛周围、此刻尚未完全消散的……“终结”与“转化”规则的残余波动!
这些微弱的规则余韵,在厉惊寒的意念引导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三名大祭司体内那些因反噬、自残而变得极不稳定的污秽能量节点!尤其是它们与“噬渊之瞳”、与血池、与这片“埋骨地”死气怨念的深层连接点!
噗!噗!噗!
仿佛三盏即将熄灭的油灯被猛地吹了一口气,三名大祭司眼中的火焰(无论是暗金、幽蓝还是深绿)骤然剧烈跳动,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掐灭”!
核心大祭司发出一声短促而不甘的哀嚎,高大的骨架僵直了一瞬,随即从头颅开始,迅速失去所有光泽,化作一滩毫无生机的灰白色骨粉,簌簌散落。
另外两个大祭司甚至没能发出声音,便在更加剧烈的能量紊乱和规则余波的侵蚀下,直接解体,化作两团混杂着污秽能量的骨灰,被祭坛上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一卷,消散无踪。
三个金丹期的骸骨大祭司,就此陨落!
下方残余的信徒们,亲眼目睹了三位“祭司大人”的瞬间湮灭,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啸,剩下的骸骨哨兵、血肉傀儡,如同炸了窝的蚂蚁,再无任何组织,疯狂地朝着“万骸坑”四面八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或骨腿)。
小影强撑着因过度透支而昏沉的意识,看着下方兵败如山倒的场面,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青萝也松了口气,收回了按在地面的双手,翠红色的“涅壤之基”光芒收敛,魂体同样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赢了。虽然惨烈,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终究是赢了。不仅成功打断了血祭,重创了敌人,甚至……还阴差阳错地,引动了上古“镇岳印”的力量,将那“噬渊之瞳”重新镇压了回去!
厉惊寒的晶体缓缓落回祭坛顶端,落在那块被“镇岳印”虚影力量笼罩、暂时陷入死寂的石碑残块旁。她没有立刻去查看战利品,而是先全力运转新生印记那仅存的一点活力,如同干涸的河床汲取渗水般,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相对精纯的秩序余韵(来自“镇岳印”)和大地灵气(来自此地被净化了一部分的环境),修复着自身的创伤。
同时,她意念微动,沟通了远处的后稷。
“多谢前辈援手。”厉惊寒的意念带着感激与疲惫,“若非前辈及时催动‘镇岳印’,此战结果难料。”
石室方向,后稷那苍老而疲惫的意念缓缓传来,比之前更加虚弱,显然强行显化“镇岳印”虚影对它损耗极大:【……不必……此亦吾之职责……】
【……汝等……做得很好……远超吾之预期……】
【……‘噬渊之瞳’受创闭合……且被‘镇岳印’之力暂时封禁……短时间内……应无大碍……然……封印根基‘锈损’依旧……须尽快修复……】
【……此石碑残块……乃封印外露之‘痂’……亦是薄弱点……汝……或许……可尝试……以汝之‘归墟之息’(终结转化)……配合‘镇岳印’残留之力……对其进行……有限度的……‘加固’与‘转化’?……】
后稷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它似乎看出,厉惊寒那种与“噬渊”同源异质的“终结转化”力量,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能成为修复这古老封印的一种特殊“材料”或“催化剂”。
厉惊寒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个思路。她的力量本质与“啃噬/吞噬”有共通之处,但方向不同。若能以“终结”之意,加固石碑本身的结构,甚至以“转化”之力,将其部分侵蚀性质“转化”为更稳定的状态……
风险很大,但值得尝试。而且,现在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镇岳印”的镇压之力尚在,三名大祭司刚死,敌人溃散,环境相对“干净”。
“晚辈愿意一试。”厉惊寒沉声道,“请前辈指引。”
后稷的意念传来一段简略的能量引导与符文共鸣方法。方法并不复杂,关键就在于引导厉惊寒自身的力量,与“镇岳印”残留在此地的镇压之力产生共鸣,然后小心翼翼地“渗透”进石碑残块内部,对那些最关键的裂痕和能量节点进行“修补”与“转化”。
这是一个精细活,对此刻状态极差的厉惊寒来说,挑战不小。
她深吸一口气(意念层面),强打起精神,晶体缓缓贴近石碑。按照后稷的指引,她首先尝试去感知、沟通那弥漫在石碑周围的、淡薄却厚重的“镇岳印”镇压之力。
这个过程出奇地顺利。她的“冥主印记”中蕴含的秩序本质,似乎与“镇岳印”的力量有着天然的亲和性。很快,她便感觉到一股温和、坚定、如同大地般包容却又不可动摇的力量,缓缓接纳了她的意念接触。
紧接着,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自身新生印记中,那微弱却精纯的“终结”与“转化”意韵,混合着一丝丝魂力,如同最细的针线,沿着“镇岳印”之力构成的“通道”,缓缓探向石碑残块内部那些最深邃的裂痕。
接触的瞬间,厉惊寒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抗拒与侵蚀意味的残留意志,从裂痕深处传来——那是“噬渊之瞳”留下的“印记”或“余毒”。
她没有强行驱散,而是将“终结”之力凝聚成最锋锐的“刻刀”,沿着那些残留意志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将其从石碑材质中“剥离”、“切除”,同时以“转化”之力,引导被剥离的污秽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相对惰性的、类似“渊烬”的暗红色微粒,然后引导这些微粒填补到裂痕的其他非核心区域,起到一种“填充”和“加固”的作用。
而“镇岳印”的镇压之力,则如同最稳固的“模具”和“压舱石”,确保整个过程不会引发石碑结构崩溃,也压制着那些被“转化”的微粒,防止其重新活化。
过程缓慢而痛苦,对厉惊寒的心神和魂力都是极大的考验。她的晶体微微颤抖,光芒时明时灭。但她咬紧牙关(意念层面),全神贯注,一点点地推进。
小影和青萝也恢复了一丝行动力,她们没有打扰厉惊寒,而是默契地开始在祭坛周围清理战场,收集可能有用的战利品,同时警惕地戒备着四周,防止有漏网的敌人或者被此地变故吸引来的其他危险。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厉惊寒将最后一道主要的裂痕“修补”完毕,并将其中残存的“噬渊”意志彻底“转化”为惰性微粒填充加固后,她终于支撑不住,晶体光芒彻底黯淡,缓缓落在祭坛上,连悬浮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那块原本布满裂痕、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碑残块,此刻表面虽然依旧斑驳古老,但那些裂痕的色泽变得深沉、内敛,不再有邪异的能量外泄。整个石碑散发出的波动,也从之前的混乱邪恶,变得……“沉重”、“稳固”,甚至隐隐与周围的大地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虽然远远谈不上修复如初,但至少,其作为封印节点的“泄漏”和“不稳定”被大大改善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被轻易引动。
“……成功了……”后稷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与惊叹,【……汝之力量……果真玄奇……竟真能以毒攻毒……化害为益……】
【……此碑暂时稳固……‘噬渊之瞳’短期难再作祟……吾……也可稍作喘息……】
厉惊寒无力回应,只是静静吸收着周围残留的、被“镇岳印”之力净化过的稀薄灵气,缓慢恢复。
又过了一会儿,小影和青萝清理完了战场,带着一些收获回到了祭坛顶端。
小影手里拿着几件东西:那根核心大祭司遗留的、顶端镶嵌着暗金眼球(已碎裂)的骨杖残骸;几块铭刻着复杂符文的暗金色骨片;以及几枚散发着精纯污秽能量(但已无活性)的“魂火结晶”。
青萝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捧暗红色的、如同细沙般的“土壤”——那是在清理血池边缘时发现的,似乎是由最精纯的污血与死气,在“涅壤净蚀”的长期作用和刚才激烈能量冲刷下,意外凝结而成的奇异物质,其中蕴含着浓郁的“死”与“转化”的意韵,让她体内的“涅壤之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惊寒姐,这些东西……”小影将战利品展示给厉惊寒。
厉惊寒勉强凝聚一丝意念,扫过那些物品。骨杖残骸和骨片或许蕴含一些关于“噬渊”和蚀骨楼的情报,或者可以作为特定材料。魂火结晶是精纯的魂力(污秽属性)凝结,或许可以尝试净化后利用。至于青萝手中的暗红“土壤”……
“此物……或与你的‘涅壤之基’有缘……小心收好……日后或许有用。”厉惊寒对青萝道,又看向小影,“其他东西……也先收着……离开此地……再仔细研究。”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
“此地不宜久留。”厉惊寒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虽然敌人溃散……但动静太大……恐引来更多注意……我们需要立刻返回石室……借助‘大地之乳’彻底恢复……再做打算。”
小影和青萝点头,小心地将虚弱的厉惊寒晶体护在中间,快速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死气正在缓慢重新汇聚的祭坛,沿着来时的隐秘通道,返回了后稷所在的石室。
石室内,一切如旧。青铜棺椁沉寂,“大地之乳”灵液池平静,只是池中的“星辰金沙”已然消耗殆尽。
后稷的意念再次传来,更加虚弱,但带着嘱托:【……汝等……可在此安心恢复……】
【……经此一役……‘埋骨地’短期内……应无大患……然……‘噬渊之仆’主力未损……必不甘心……定会卷土重来……且可能……动用更强力量……】
【……待汝等恢复……需尽快离开……前往‘听风崖’……寻找‘秩序共鸣塔’……或可得更多助力……】
【……地图与一些关于‘噬渊’及此界上古之秘的残缺信息……吾已烙印于汝之印记……待汝有能力时……自可查看……】
【……切记……小心……】
意念渐弱,最终彻底沉寂。后稷似乎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眠,以维系“镇岳印”的基本运转和自身残念不散。
厉惊寒将后稷的嘱托牢记,随即不再多想,与小影、青萝一起,沉入灵液池中,借助这精纯的大地生机,开始全力疗伤、恢复。
这一次,她们可以稍微安心地休整了。虽然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她们在这“埋骨地”的核心,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挫败了蚀骨楼的一次重大图谋,与一位上古守护者建立了联系,并且……各自的力量,都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得到了新的蜕变与成长。
而当她们恢复全盛,离开此地之时,必将给那些仍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敌人,带去更加冰冷刺骨的……审判与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