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在落魂涧深处久久回荡,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嚎。地脉的震颤逐渐平息,只剩下碎石簌簌滚落和能量乱流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
那处被暗红淤泥覆盖的洞窟,此刻已彻底崩塌、变形。原本充斥其中的浓郁腐化气息,在秩序净炎的最后爆发和核心崩溃的反噬下,已被涤荡一空,只剩下一种焦糊、空寂、带着淡淡秩序灼痕的怪异味道。大片大片的暗红淤泥被彻底焚化成灰黑色的硬壳,覆盖在扭曲的岩石和崩塌的土石之上,间或露出下方被烧熔后又冷却的、琉璃般的坑洼。
一片死寂的废墟中心。
一堆由崩落巨石和烧融淤泥混合而成的、小山般的瓦砾之下。
一点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灰白色光芒,在碎石的缝隙间,极其艰难地闪烁着。
光芒的来源,是半截几乎被掩埋、布满了焦黑裂痕、甚至边缘都有些熔化变形迹象的晶体——厉惊寒。
她的意识,如同暴风雨后海面上最后一缕即将散去的薄雾,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的边缘反复沉浮。
自爆式的“冥判——焚渊”几乎耗尽了她在戊土七十九节点恢复的所有力量,更严重透支了“冥主印记”的本源。为了彻底引爆并净化那个腐化核心,她将自己作为了最直接的“引信”和“燃料”。秩序净炎从内而外地焚烧,不仅净化了腐化,也对她的魂体和晶体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晶体结构濒临崩溃,魂力彻底枯竭,连维持最基本意识的“燃料”都几乎消失。“冥主印记”更是黯淡到了近乎虚无的地步,只剩下核心处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代表着秩序权柄本质的不灭星火,还在顽强地、缓慢地汲取着周围废墟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秩序能量余烬和地脉阴气,试图维系这最后一缕存在。
痛……
无尽的、仿佛每一寸魂体都在被撕裂、被灼烧、被冰封的剧痛……
还有……深入灵魂的疲惫与虚弱……
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些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小影带着青萝微弱光团、头也不回冲入裂缝通道的背影……
戊土七十九节点中,那冰冷而宏大的秩序规则流淌……
灰白世界中,古老先驱化作石碑的悲怆守护……
幽泉之下,暗红阴影的疯狂与淡金光芒的坚守……
青牛村破旧的屋舍,村民最初畏惧又好奇的眼神……
还有……地府那冰冷机械的“功过曹”提示音……
不甘心……
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
伙伴还在等待……
敌人还在逍遥……
承诺……还未兑现……
“不能……死……”
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从晶体深处那点不灭星火中挣扎而出。
这意念引动了“冥主印记”最后的本能——生存,与……吞噬?
不,不是吞噬生灵。而是在这秩序与腐化激烈碰撞后留下的“特殊环境”中,印记残存的本能,开始以那点不灭星火为核心,如同最贪婪又最谨慎的沙漠植物,疯狂地、却又极其精细地,汲取着周围一切可能被利用的“能量”与“规则碎片”!
废墟中残留的秩序净炎余温……
腐化核心崩溃后析出的、被净化了大半、却依旧蕴含特殊“腐朽”与“吞噬”规则本质的“灰烬”……
落魂涧此地本就混乱、但经过大爆炸后暂时被“梳理”得相对“纯净”了一些的狂暴地脉阴气……
甚至……那些被焚化的暗红淤泥硬壳中,残留的、属于这片土地古老岁月的“记忆”与“沉淀”……
所有这些驳杂、混乱、甚至彼此冲突的能量与信息,都被那点不灭星火以一种近乎野蛮、却又暗含某种至高秩序玄奥的方式,强行拉扯、过滤、拆解、重组!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厉惊寒的晶体如同一个正在经历重塑与炼狱的熔炉,表面的焦黑裂痕在能量冲刷下时明时灭,内部结构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
但奇妙的是,随着这些驳杂能量的注入和那特殊“灰烬”的融入,她那原本呈现混沌灰白、带有淡金纹路的晶体,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灰白的底色依旧,但其中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极淡的、仿佛被彻底煅烧净化后的暗红色余烬光泽,以及落魂涧地脉阴气特有的、深沉的墨绿与土黄色斑驳。淡金色的秩序纹路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如同烧铸进金属内部的暗纹,与那些新融入的色泽交织、融合。
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厚重、仿佛经历过最严酷毁灭与新生洗礼的奇异质感,开始在她的晶体上浮现。
而她的“冥主印记”,在那点不灭星火的驱动下,也如同浴火重生的雏鸟,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编织”自身的结构。新吸收的规则碎片——无论是秩序净炎的纯粹,腐化灰烬中蕴含的“腐朽”与“吞噬”本质的“另一面”(被净化逆转后的某种“终结”与“转化”规则?),还是此地狂暴地脉的“混乱”特性——都被小心翼翼地拆解、筛选,其中与“秩序”、“审判”、“掌控”相关的部分,被星火吸收、整合,试图重塑一个更加……复杂、包容,甚至带有一丝“混沌”与“终结”意韵的印记雏形。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吸收的混乱规则反噬,或者自身结构重塑失败,都会导致这缕残存的意识彻底湮灭,连那点不灭星火都可能熄灭。
时间,在废墟的死寂中流逝。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天。
厉惊寒那缕微弱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与重塑的混沌中,始终死死坚守着最后一点“自我”——她是厉惊寒,青牛村的知青,地府的“冥主”,伙伴们的依靠,敌人的噩梦……
这一点“自我”的锚定,成为了星火吸收和重塑过程中,最核心的“筛选标准”与“稳定器”。
终于。
当最后一丝可汲取的废墟能量被吸收殆尽,当印记的雏形勉强稳固下来,不再有崩溃的迹象时——
那半截焦黑残破的晶体,猛地一震!
覆盖其上的碎石和灰烬簌簌滑落!
晶体表面,那些焦黑的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但裂缝之中,却开始流淌出一种新的、黯淡却异常坚韧的微光——那是一种混沌的灰白色为底,内蕴着极其细微的暗金纹路、暗红余烬光泽以及墨绿土黄斑驳的奇异光芒!不再如之前那般纯粹明亮,却多了一种历经劫难、沉淀万千的厚重与深沉感。
晶体本身,似乎也缩小了一圈,但结构显得更加凝实、坚固,甚至给人一种“密度”大增的感觉。
厉惊寒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出水面,逐渐变得清晰。
她“感受”着自己全新的、依旧虚弱无比、却奇迹般未曾消亡的魂体和印记。
劫后余生。
力量百不存一,伤势依旧沉重,但……活下来了。而且,似乎……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尝试着调动一丝魂力。
晶体表面那奇异的光芒微微流转,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练沉重如汞柱的灰白色能量,艰难地透出,轻轻“推开”了压在身前的一块碎石。
力量性质变了……不再是纯粹的秩序阴气或混沌灰白,而是混杂了多种规则特质,尤其是……多了一丝仿佛能“侵蚀”、“转化”甚至“终结”某些特定能量(比如腐化)的特性?是因为吸收了那腐化核心的“灰烬”吗?
她内视“冥主印记”。印记依旧黯淡,形态也发生了改变,不再是一个清晰的符文虚影,而更像一团缓缓旋转的、内蕴复杂光色的混沌星云,核心处那点不灭星火在其中沉浮。意念沉入,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规则更加复杂、更加……具有“适应性”和“侵略性”?对“啃噬”、“腐朽”类规则的抗性乃至克制力,似乎显着增强了。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次濒死的冒险,似乎让她在规则层面,走上了一条更加……独特且危险的道路。
但此刻没时间细细探究。
“小影……青萝……”厉惊寒立刻想到同伴。她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中“沉睡”了多久,必须立刻确认她们的情况!
她尝试将感知向外延伸。
重伤之下,【幽冥感知】的范围大大缩小,且变得断断续续。但依然能勉强捕捉到,之前逃离的裂缝通道中,残留着小影浓郁的星光能量气息和匆忙的足迹,一路向上延伸,气息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但没有新的战斗痕迹,这让她稍感安心。
至少,小影成功带着青萝逃出去了,并且暂时安全。
她又尝试感知更远处的落魂涧环境。
爆炸似乎对这片区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能量乱流比之前平复了许多,但地脉结构似乎变得更加脆弱和不稳定。远处,隐约能察觉到一些污秽能量的波动在徘徊、试探,但似乎对这片刚刚经历过恐怖净化爆炸的区域心存忌惮,不敢过于靠近。
而更让她心中一动的,是一道熟悉的、冰冷的秩序波动,正在从落魂涧外围的某个方向,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是戍卫-丁未!那个“永恒壁垒”的巡逻防卫单元!它显然被刚才的大爆炸惊动了!
厉惊寒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晶体光芒彻底内敛,与周围焦黑的废墟融为一体,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她现在状态太差,不宜与这些程序化的防卫单元过多接触,以免被判定为“异常”或“不稳定因素”。
戍卫-丁未的能量波动在废墟外围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高强度的扫描和评估。厉惊寒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秩序感知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自己所在的区域,甚至在她伪装的“石头”上停留了一瞬。
她屏息凝神(意念层面),连那点不灭星火的波动都压缩到极致。
良久,戍卫-丁未的意念波动传来,似乎带着一丝“困惑”与“记录”的意味:
【检测到高强度秩序规则爆发残留及‘啃噬’相关规则(已净化/逆转)湮灭痕迹。】
【未发现存活的高威胁生命体或异常能量源。】
【判断为未知高阶秩序单位与‘啃噬’污染源发生剧烈冲突并同归于尽(或撤离)。】
【记录事件,污染源威胁等级下降。持续监测。】
【执行下一区域巡逻任务。】
冰冷的秩序波动缓缓退去,消失在落魂涧外围。
厉惊寒松了口气。暂时瞒过去了。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小影和青萝。但在那之前,需要先恢复一点行动力。
她再次沉下心神,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引导着新生的、奇异的力量,修复晶体最严重的破损处,并尝试凝聚一丝可用的魂力。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能量流转,都牵扯着未愈的伤势。但新力量中蕴含的那种“终结”与“转化”特性,似乎对修复这种因规则冲突造成的损伤,有着微妙的效果?虽然慢,但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又不知过了多久。
晶体最致命的裂痕被勉强弥合,魂力恢复到了约莫全盛时期百分之一的程度——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可以支撑她进行低强度的移动和一些简单的术法了。
她缓缓从废墟中“站”起(悬浮),焦黑残破、却流转着奇异光泽的晶体,在昏暗的废墟中显得格外诡异和……顽强。
目光(意念)投向裂缝通道的方向。
该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身之际——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呼唤”与“共鸣”意味的波动,突然从她晶体深处、那团新生的混沌星云印记中传出!
波动指向的方向,并非裂缝通道,也不是落魂涧外围,而是……这片废墟的更深处!那片被彻底焚化、覆盖着琉璃状硬壳和厚厚灰烬的区域!
那里……还有什么东西?
厉惊寒心中一动。难道是刚才净化腐化核心时,有什么东西残存了下来,并且与她的新生印记产生了共鸣?
犹豫了一下,她改变方向,朝着波动传来的位置,小心地“飘”了过去。
拨开厚厚的、尚有余温的灰烬,在一处琉璃坑洼的底部——
她看到了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深邃暗红色、却晶莹剔透如同宝石、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尘缓缓流转的……晶体碎片?
碎片静静地躺在灰烬中,散发着一种纯净、凝练、却又带着一丝“终结”与“转化”意韵的奇异波动。正是这股波动,与她印记中的新生特质产生了共鸣。
厉惊寒能感觉到,这块碎片中蕴含的能量层级极高,且性质极为特殊,似乎是那腐化核心最核心的“规则本源”,在经历了秩序净炎的极致净化与焚烧后,未被彻底湮灭,反而在毁灭中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淬炼”与“蜕变”,去芜存菁,凝结而成的……某种“规则结晶”?
她的新生印记,对这块碎片,传达出一种近乎“渴望”的本能。
厉惊寒晶体悬浮在碎片上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晶体(模拟触手),轻轻将那枚暗红色的规则结晶碎片,拾了起来。
碎片入手冰凉,却与她的晶体和印记瞬间产生了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和谐感,仿佛本就是她力量的一部分。
没有犹豫,她将这枚碎片,缓缓按向自己晶体核心、那团混沌星云印记所在的位置。
碎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瞬间!
厉惊寒感到一股精纯、浩瀚、却又与她新生力量同源契合的规则本源,如同甘霖般注入印记之中!她那缓慢的恢复速度陡然加快!魂力开始以可观的速度回升!晶体上的伤痕加速愈合!甚至连那混沌星云印记的轮廓,都变得更加清晰、稳定!
更重要的是,她对那种“终结”与“转化”规则的理解和掌控力,瞬间提升了一个台阶!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