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赵清容就拉着赵令颐追上了无忘,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忘站定,素白僧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目光落在眼前二人身上,神情平静,并不意外。
赵清容松开赵令颐,难得端正了神色,“不知法师能否为我和我这七妹妹算上一卦?”
赵令颐垂着眼,没敢看无忘,垂下的视线却不经意落在他手上。
他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看着更加明显,只要明眼人仔细瞧,就能发现那是个牙印。
事实上,她觉得无忘不可能会给赵清容算什么卦,可要是不依着赵清容过来,以她的性子,这事指定没完,那接下来的日子,她肯定会缠着自己,说不定还会怀疑这怀疑那的。
还不如依着她,被人家拒绝了,也就罢休了。
无忘的目光缓缓从赵清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赵令颐身上。
那一瞬间,赵令颐只觉得背脊发凉,心虚导致的。
她下意识想躲到赵清容身后,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无忘终于开口,声音平缓,“贫僧早已不涉卦象之术,二位施主请回罢。”
赵清容却不死心,“法师慈悲,就破例一回?”
“算什么都行,或者……”
她眼珠一转,“就算算我们姐妹二人这几日在寺中可会顺遂,会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赵清容这话问得巧妙。
赵令颐悄悄拽了拽赵清容的衣袖,低声道:“五姐姐,咱们走吧。”
“且慢。”两个字,清清冷冷地响起。
赵令颐怔住,抬头看去。
只见无忘看着她,一阵秋风吹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一片沾在他肩头,又随风飘落。
这一幕看得赵令颐有一瞬间失神。
无忘缓缓道:“卦象之术,窥天机,逆因果,本非正道。”
“然二位施主既执意要问,贫僧便说一言。”
赵清容笑,赵令颐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直觉无忘要说的话,和自己有关。
无忘的声音很轻,“施主心中所求,未必是福,所避之祸,未必是祸,若被牵绊住了,不妨放宽心。”
“一切因果,早有定数。”
赵清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早有定数?”
这一大串话,说了又像是没说,着实让人听不懂。
赵令颐眉头蹙了蹙,他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不要完成任务,及时停住?
可这会儿停住,自己也回不去现代,还是说,要耗在这里?
虽然说这里确实挺好,可毕竟只是一本书......
这是她心里一直犹豫不决的原因,再喜欢的人,也是旁人笔下的人物,而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无忘没有回答赵清容的话,只对赵令颐又道:“施主所经历之事,本就是天命所为,一切因果,早有定数,不必强求。”
他虽不知道赵令颐为何会到这里来,可就那天夜里她说的那些话,好似以为自个是误打误撞替旁人受了罪来到这里。
可天命早就注定她会出现,绝非误打误撞替人受过。
赵令颐猛地抬头看向无忘,如果是对自己说的,那他重复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说,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是早就注定了的?
赵清容欲开口追问,可无忘已经收回目光,合十垂眸,“贫僧言尽于此。”
说完这句,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赵清容还想追上去,却被赵令颐一把拉住。
“算了,他说的那些我们也听不懂,不管了。”
因为无忘的话,她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
系统那么怕无忘,可见无忘是有些本事的,那他所知道的,必然是超出系统以外的。
他那么强调定数,就好像自己命中注定是要穿书出现这里......
穿书,穿书。
赵令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大胆到她光是想着,手都有些发颤,脑中嗡嗡作响。
会不会系统,包括自己......也是书里的人物?
只是自己,多了一个穿书的设定。
赵令颐越想,脸色越白,她忽然发现,从穿书到现在,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理所应当。
先是所谓的女配,到后来说换女主就换女主。
倘若系统真能掌控这本书,又怎么可能受到书中人物的影响。
除非,系统和无忘这个人,本身就处于同一个维度。
这一刻,赵令颐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那这些年来,她所经历的一切不幸,都是旁人笔下寥寥数笔写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剧本,游走在那么多人之间,甚至想着以后可以自由选择是回现代还是留在这里......
也许,她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悲家庭,都是作者为了让她穿书后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设定。
赵清容见赵令颐脸色发白,也收了玩闹的心思,扶住她胳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赵令颐勉强笑了笑,“可能是站久了,有些头晕。”
后边的豆蔻也赶忙上前扶住她。
三人离开时,院里那妇人仍跪在那里低声啜泣。
路上,赵令颐问赵清容,“你说这世上真有能窥破天机的人吗?”
赵清容想了想,摇头,“谁知道呢?”
她眯起眼,“不过吧,我觉得,刚刚那无忘法师的话,虽然听不懂,但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你估计没发现,他看你的时候,那神情......”
她没说完,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已让赵令颐后背发凉。
回到厢房,赵令颐在门前站定,对赵清容道:“五姐姐,我乏了,想歇会儿。”
“成,那你歇着。”赵清容摆摆手,“晚些我来寻你用膳。”
赵令颐点点头:“好。”
目送赵清容离开,赵令颐才抬步进屋。
贺凛正在里间整理床铺,听见动静转过身,见她脸色不太好,当即上前,“殿下怎么了?”
赵令颐摇摇头,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目光看向贺凛,这一刻,才发现自己跟贺凛都是一样可悲的人。
“阿凛。”她忽然问,“你信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