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石板像一段被拆散的句子,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每一块都标记着同一个方向。萧凡沿着石板排列的弧线又走了一遍,确认所有石板的尺寸和材质都一致,边角处理得也完全相同,像是从同一块石料上切割下来的。他停下来,蹲在最后一块石板前,用手沿着那道弧线的末端又摸了一遍,弧线在此处没有断裂,而是收束成一个圆润的终点,和第一块石板起点处的处理方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苏芊芊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些石板的间距都是二十步。”她的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目光落在最后一块石板与第一块石板之间那道圆润的收束痕迹上。“弧线的走向,是一个圆。”她站起来,沿着弧线的走向大致比了一下,“圆心在那道裂隙的方向。”萧凡也站起来,站到苏芊芊刚才站的位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道裂隙的入口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正在等待什么。焰灵姬走到他侧后方:“如果这些石板标的是一个圆,那那个嵌块的位置,就是圆心。”萧凡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在石板排列形成的弧线与裂隙入口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等待那个想法自然沉淀下来。然后他转身往回走,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穿过那道窄缝和灰白色区域。
回到裂隙口时,他蹲下来,用手贴着边缘的石头感受了一下温度,石头依然是凉的,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产生变化。他从布袋里取出那枚印章,握在手心里,没有立即放回去,先看了看嵌块表面那道光环是否还在。光环还在,只是比之前淡了一些,但仍然能够清晰地勾勒出嵌块的边缘轮廓。焰灵姬端着灯在他身后站定,灯光把嵌块的表面照得比刚才更亮一些,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深色光泽,像是被反复擦拭过。
萧凡蹲下来,把那枚印章沿着嵌块中央那道浅槽的走向,再次缓缓放入。这一次他放得比昨天更慢,让印章的底部完全贴合浅槽的轮廓后才松开手。印章嵌入后,嵌块表面那层薄光开始沿着边缘流动,与印章底部残留的微光缓慢交汇。嵌块内部传来一声比之前更长、更稳的响动,像是某个部件被推到了预定位置。紧接着,嵌块边缘浮现出一道完整的缝隙,沿着嵌块的外围轮廓延伸了一圈。萧凡用手掌贴着嵌块表面轻轻压了一下,嵌块没有明显下沉,但边缘那道缝隙的宽度正在缓慢扩大。他收回手,让嵌块自行调整。
慕容雪蹲在嵌块边缘,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扩展的缝隙上:“缝隙的宽度在逐步增加,但嵌块本身没有位移。像是内部结构在变化。”她侧过头,目光顺着那道缝隙的走向缓慢移动,“嵌块下面的空间,在增大。”她站起来后退两步,让出观察的空间。焰灵姬把灯盏端近了一些,让光线更深入地照进那道缝隙,光在缝隙内壁上铺开一层薄薄的亮色,照亮了下面一小段垂直的侧壁。侧壁表面平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岩层。萧凡也看到了那段侧壁:“下面有结构。”焰灵姬把灯盏又放低了一些:“侧壁上有刻痕,和薄片上的标记对应。”她说的没错,侧壁上确实有几道间距和走向都经过处理的刻线,和他那卷薄片上的线条风格相同。这些刻痕让整个画面有了更清晰的方向感。
萧凡蹲在嵌块边缘,把印章从嵌块里取出来。嵌块表面那层薄光随之缓缓退去,裂隙底部的刻线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暗色状态。他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然后把印章收进怀里。苏芊芊站在几步之外,一直安静地看着他收起印章,才开口:“明天要不要带更长的绳索下来?”萧凡说:“带。”他站起来,把布袋的系绳重新扎好,然后转身朝通风口的方向走去。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开始偏暗了。风从山谷方向吹过来,在屋檐边缘拉出一道平稳的响声。萧凡在院子里坐下,从布袋里取出那卷薄片展开,在暮色中重新看了一遍那道弧线对应位置的标记,然后把薄片卷好放回桌面上。欧阳小敏从屋里走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放在桌面上推到他手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入喉时带着一丝微微的甘甜。欧阳小敏问:“明天要怎么处理那道嵌块?”萧凡说:“用绳索固定,打开嵌块,确认下方通道的走向。”欧阳小敏点了点头:“如果通道通向更深处,需要带更多照明工具。”萧凡说:“明天会带。”欧阳小敏安静地坐了片刻,没有追问,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木门的响声像一声短促的呼吸,被门框收拢后彻底静止。
清晨重新站在那道裂隙口时,布袋里多了一卷新绳。萧凡把绳索的一端系在墙角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拉了两下确认稳固,然后把布袋系好,沿着侧壁下到裂隙底部。他在嵌块前蹲下,把印章再次放入嵌块中央的浅槽中,这一次印章落入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嵌块边缘那道缝隙开始缓慢扩大,宽度扩展到约一掌时停下了。嵌块本身没有下沉,但缝隙已经足够容人侧身通过。萧凡把短柄灯先顺入缝隙,让灯光照亮下方。他侧身探入,肩膀贴着缝隙边缘向下移动,下降了几步之后,踩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段横向通道,比他预计的更高一些,宽度足够让一个人正常行走。通道两侧的墙壁表面平整,没有刻纹,也没有装饰。他沿着通道走了大约二十步,看到前方的通道尽头处有一道矮门,门扇半掩着,门缝中透过来一道微弱的光,颜色偏暖。他没有立刻推门,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然后侧身推开门扇,进入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间石室,比上面那间略小,但格局相似——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陶碗,碗沿完整,没有裂纹或缺口。但与上面那间石室不同的是,这座石台的后方有一面完整的石壁,壁面上刻着一组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幅都更完整的图案。画面的线条走得很远,像是一幅全景——山、水、道路、建筑依次浮现,每一处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几乎涵盖了他走过的所有区域,也标注了他从未涉足的区域。他把目光投向那片陌生的区域,确认画面的边缘没有断裂或缺失,像一个完整的答案在此处等待已久。他没有急于把布袋里的东西放上去,也没有移动那只陶碗的位置,只是沿着画面边缘重新走了一遍,确认了所有细节之后,在石台前蹲下来,把陶碗端起来翻看了一下。碗底没有标记。
他把陶碗放回原位,站起来,沿着那幅画完整的边缘再走了一遍,确认整幅画面没有遗漏或损坏的部分,然后走到石台侧面,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台座与地面的衔接处。接缝很细,但能看出是后来处理过的,像是石台与地面并非一体,而是在石台放置完毕后填充了接缝处的余量。他在石台侧面蹲了一会儿,确认接缝的走向不会影响台面的承重,然后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转身沿着来路走回短廊。回到裂隙口时,焰灵姬蹲在边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下面是什么?”萧凡说:“一间石室,格局和上面那间差不多。但有一面完整的壁画,画的是全景。”焰灵姬没有追问,接过他递上来的短柄灯,把灯油添满,然后把灯盏放回布袋里:“明天去拓那幅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