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市中心,
一家极具隐秘性的高档日式料亭。
包厢内焚着淡淡的沉香,竹制惊鹿在庭院外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香港陈家的忠伯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清酒已经添了三巡。
他那张常年古板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得色。
拉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一身黑色高定套裙的丁瑶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传统的和服,冷艳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与疲惫,
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随手扔在了矮桌上。
“忠伯,
你们陈家在总部那边,面子可真够大的。”
丁瑶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人强压着低头的屈辱感,
“昨晚,总部的尾形先生亲自给我打了越洋电话。
他说陈光耀老爷子跟总部的几位舍弟头达成了新的利益交换,
命令我曼谷分部,必须放下一切顾虑,全力配合你们陈家找人。”
忠伯看着丁瑶那副“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极度自负地笑了笑,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丁小姐言重了。
我们陈家和山口组是多年的盟友,老爷子亲自出面,总部自然要衡量轻重。
既然尾形先生发了话,
那之前丁小姐的那些‘顾虑’,现在应该都可以放下了吧?”
在忠伯眼里,丁瑶不过是个靠美色和运气上位的寡妇。
她之前推诿,是因为怕惹事;
现在低头,是因为扛不住日本总部的施压。
这种基于“绝对权力倾轧”的逻辑,在忠伯的世界观里完美闭环,
他根本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憋屈的女人,早就是李湛床榻上的枕边人!
丁瑶咬了咬红唇,
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满,在忠伯对面坐下。
“说吧,
需要我怎么配合?”
丁瑶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陈天豪少爷失踪两个月了,我估计是被姓李的那家伙关了起来。
我们陈家在曼谷的情报网又被李湛拔了。
我需要丁小姐动用山口组的眼线,把天豪少爷找出来。”
忠伯眼神一厉,
“只要确认了位置,救人的事我们陈家自己干,绝不拖你们下水。”
“找人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
丁瑶抱着双臂,眼神锐利,
“那伙中国人就是一群疯狗,而且他手底下那帮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我只能让人去摸排曼谷外围那些可疑的黑仓和废弃工厂,
这需要时间,
而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的情报未必能做到百分百精准。”
“要多久?”
“至少两天。”
丁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忠伯,
“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查证真伪,那是你们陈家的事。”
说完,丁瑶毫不客气地拉开推门,快步离去。
看着丁瑶离去的背影,忠伯身后的心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个女人,脾气还不小。
还不是得乖乖听我们陈家的使唤。”
忠伯放下酒杯,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不要节外生枝。
只要她肯吐情报,天豪少爷就有救了。
传话给阿虎,让底下的兄弟们把武器擦亮,随时准备开工!”
——
两天的等待,
对忠伯来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一通来自丁瑶的加密电话,终于打破了陈家临时据点的死寂。
“情报有了,
但我只负责传递,真假你们自己掂量。”
电话那头,丁瑶的声音依旧冷淡,
“我的线人发现,东郊有一处废弃了三年的重型卡车汽修厂,
最近半个月,
一直有人在往里面送生活物资和外卖。
而里面有中国人的面孔。”
忠伯眼神猛地一亮,
“守卫呢?”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丁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手里的情报,
“外围没有明哨,只有三四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打手,
每天在大门口抽烟打牌,防守极其松懈。
李湛如果真把陈天豪关在那儿,不应该只放这几条杂鱼。
所以我说,情报似是而非,你们自己去确认。”
说完,丁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忠伯!
这娘们靠得住嘛?”
旁边的心腹一脸的疑惑,
“如果天豪少爷真的被关在那,
几个看门的杂碎,咱们一波冲锋就能全收拾了!”
“闭嘴!”
忠伯厉喝一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冲动,反而透着常年刀口舔血的谨慎与多疑。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分析着丁瑶给出的信息。
“那姓李的是个人物,不是傻子。
虽然这两个月他们被林家弄得如丧家之犬,人都跑回了东莞。
但他会把这么重要的筹码,放在一个只有三四个人看守的破汽修厂里?”
忠伯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沉。
“忠伯,
您的意思是…这娘们在骗我们?”
“她不敢,总部那边压着她,她没胆子给假情报。
而且她也说了,真假让我们自己查。”
忠伯冷笑一声,
“最大的可能,是李湛太自负了!
他以为拔了我们在曼谷的情报网,这地方就绝对安全,
所以才大意了,只派了几个外围的马仔盯着。
这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但忠伯依然没有丧失理智。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擦拭着手枪的刀疤脸汉子,
“阿虎!”
“在,忠伯。”
阿虎站起身,身上散发着一股精悍的杀气。
“今晚,你亲自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去东郊那个汽修厂探探底!”
忠伯目光如炬,
“记住,只侦察,绝不许动手!
摸清周围的地形,看看暗处有没有藏着李湛的人马。
只要确认天豪少爷真的在里面,而且守卫确实像丁瑶说得那么松懈……”
忠伯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
“我立刻向香港的光耀老爷汇报。
明晚,我们倾巢而出,把天豪少爷救出来,
顺便把李湛留在曼谷的这点底子,杀个干干净净!”
“明白!”
阿虎将手枪插回腰间,带着两个精锐手下,
犹如三道幽灵般隐入了曼谷渐渐降临的夜色中。
忠伯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