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师妹她缺德但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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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城南旧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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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璇踏出传送阵时,东华城的晨光正好从东城门楼子的飞檐上斜斜切下来,将整条西市大街分成了明暗两半——北侧店铺的瓦檐还浸在青灰色的阴影里,南侧的青石板路面已经被日光照得泛出一层暖白。早市的摊贩们正在张罗着开张,卖灵谷粥的老汉揭开锅盖,一团白汽腾空而起,被晨风裹着飘过了半条街;卖灵果的大婶蹲在路边用麻布一个一个擦着果子,擦一个摆一个,果子皮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站在西市大街和城南巷子的交叉口,背靠着一家还没开门的符纸铺门板,舌尖还残留着那颗没熟的青石榴留下的酸涩味。刚才在忘忧峰嚼那颗青石榴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站在街上被晨风一吹,才发现酸得牙齿都有点发软。她舔了舔牙根,用舌尖抵了抵那几颗发软的牙,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以后再也不吃忘忧峰上没熟的石榴了。

昨晚她来西市的时候是凌晨四更天,钟掌柜的铺子是通宵营业的,西市的夜市灯火通明。现在那些夜市摊子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早市的摊贩和刚刚卸下门板的店铺。她站在符纸铺门口把东华城西市的地理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西市主街东西走向,钟掌柜的铺子在主街中段路南,对面就是她昨晚看到的那个灵材摊——几张旧木板搭成的简易摊位,旁边是一棵被修剪得光秃秃的老槐树,树下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石墩。摊位现在空着,旧木板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沿着主街先走了一趟。从钟掌柜铺子门口出发,一路往西走到西城门,沿途仔细辨认每一个卖灵草的摊位。西城门附近摆摊的大多是散修,卖的东西杂七杂八——有人蹲在城墙根下摆了一排用泥巴糊着的劣质灵植,有人在地上铺了块兽皮,上面放着几颗成色一般的灵兽内丹,还有人站在板车上叫卖据说是北域雪山采来的千年冰莲,但那冰莲的花瓣边缘已经发黄卷边了,怎么看都不像千年的。林青璇挨个摊位看过去,确认了没有南疆来的灵草,也没有穿青布长袍的跛脚女人。

她折回来,往东走了一段,把西市主街和南北两条巷子的交叉口全部走了一遍。那个灵材摊的位置很好——在钟掌柜铺子正对面,老槐树底下,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段。一个散修能在这种位置摆摊,说明她要么来得极早抢到了好位置,要么在这里摆摊不是第一次了。

“找那个卖药的跛脚女人?”一个蹲在巷口剥蒜的老妪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蒜皮堆了一小撮。老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用一块蓝布包着,露出一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她天不亮就收摊走了,往城南那边去的。你来晚了。”

“每天都来吗?”

“隔三差五来一次。有时候摆一整天,有时候摆一个时辰就走。来的时候总是天不亮就占好位置,走的时候也快,三下两下就把摊子收了,从来不跟人多说话。”老妪说话时手里剥蒜的动作一点没停,蒜皮刷刷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蒜瓣。“问她灵草从哪来的,她就说是南边山里采的。问她具体哪座山,她就不说了。”

“她收摊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走的?”

老妪伸出沾满蒜汁的手,朝南边巷子深处指了指。

林青璇道了声谢,拔腿就朝南边走。

城南方位不大,是老城区,住的大多是常年在东华城租住的外来散修和做小买卖的凡人,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弯曲,青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墨绿色的青苔。清晨的老城区正在苏醒——巷口卖豆腐的妇人揭开纱布,露出白嫩嫩的一板豆腐;一个老汉挑着两桶井水晃晃悠悠地拐进窄巷,桶底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湿痕;巷子深处传来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含糊不清的呵斥声,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叫。

她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找到了那个老妪说的“空地”——其实是一小片废弃的天井,周围被三面低矮的土坯房围住,天井里堆着几口破缸和一辆散了架的板车。空地靠墙的位置用石块垒了一个简陋的灶台,灶台上搁着一口缺了耳朵的铁锅,锅底还残留着昨晚煮过东西的痕迹——是一层结成了薄膜的米汤。灶台旁边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叠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被子上压着一双用麻绳编的拖鞋。草席卷起来的边缘露出了半截埋在下面的木匣子——木匣子做工粗糙,木板厚薄不一,但盖子合得很紧,上面还压了一块青砖。显然住在这里的人虽然穷,但很在意自己仅有的这点东西。

她站在破缸旁边把这方小小的天地仔细打量了一遍。草席很窄,一个人睡刚刚好,翻身太猛就会滚到地上。灶台里的柴灰还有余温——用手背靠近试了一下,灰烬表层已凉,但往里探半寸还能感到微热,说明早上还烧过火。铁锅里的米汤薄膜还没有干裂,煮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人刚走不久。

林青璇没有去翻草席下面的木匣子。她在灶台前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铁锅边缘——锅沿已经凉了,但锅底还有极淡的余温。她把手缩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指尖沾的锅灰,开始仔细查看天井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土坯房的墙根下有几道浅浅的拖痕,不是鞋印,是某种重物被拖拽时留下的——可能是那个跛脚女人每天挪动草席时留下的。墙角的青砖缝里卡着半片干枯的叶子,叶子形状是心形,边缘带着锯齿,叶脉背面有极细的黑色绒毛。腐骨花的叶子。那女人从摊上回来整理灵草时不小心掉了一片,又或者是这叶子从她的灵草捆里飘出来,被风吹到了墙角。

她站起身,顺着拖痕的方向往外走。出了死胡同,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青石板路在这里被两堵高墙夹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地面上的青苔长得更厚了,踩上去滑腻腻的。巷子走到头是一片开阔地——东华城南门内的小广场,广场上有几棵老榆树,树下蹲着几个正在吃早饭的散修,一人端着一个粗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灵米粥。广场边上有两家刚开门的早点铺子,一家卖包子,一家卖豆浆。豆浆铺门口有个伙计正往大锅里倒磨好的豆浆,热气腾腾地涌出来,把那伙计的脸熏得通红。

那个女人不在广场上。

她正要往南城门方向继续追,目光扫过广场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那条巷子比刚才走过的所有巷子都窄,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巷口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槐花巷”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认不出来了。巷口的路面上有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是雄黄粉和某种草籽壳的混合物,被风吹得只剩一小堆。驱蛊用的。这条路她走过。

林青璇侧身挤进槐花巷。巷子里飘着一股淡而复杂的草药味,越往里走越浓,不是熬药的那种浓,是许多种灵草堆在一起互相串味后形成的杂味——有薄荷的凉,有石菖蒲的涩,有千层草的微苦,还有腐骨花特有的朽叶甜。她循着这气味穿过槐花巷,拐了两个弯,钻进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背街小巷。这里的房屋比老城区还要破旧,有些院墙已经塌了一半,用碎砖头和木条勉强补上,墙头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巷子尽头是一扇用旧门板改成的院门,门板下面缺了一角,露出一截生锈的铁丝,铁丝上挂着一个用麻绳编的小铃铛。

院门是虚掩的,林青璇没有推门。她站在门板外约五步远的地方,背贴着巷道的土墙,把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怕吓到什么:“我来买腐骨花。西市摊上说你有。”

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跛脚女人隔着门板开口了,声音嘶哑而警觉,像一把许久没上油的锁,每一个字都带着锈迹:“今天不卖了。明天赶早。”

林青璇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把瓶子举到门缝处轻轻晃了一下——瓶口逸出一丝极淡的草药味,和外面药铺里卖的普通外伤药截然不同。“顺便想给你带个东西。治蛊虫咬伤的。你右手指甲根往外渗黑血,那是蛊齿余毒没清干净。拖久了经脉会坏死。”

门板后面安静了更长的时间。然后那只跛脚踩着碎砖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慢慢移过来,门板被拉开了一条很窄的缝——只够一只眼睛往外看。林青璇看到门缝里那双眼睛又冷又硬,眼白上布满血丝,不是哭出来的血丝,是长期被瘴气熏染后毛细血管破裂留下的痕迹。她把自己的右手举到门缝能看清的位置,手心朝上摊开,手指放松不握拳,把玉瓶托在掌心。她就这么安静地举着,不催也不动。

片刻后门缝里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粗糙的手——右手伸出门缝,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手背上被蛊虫咬过的黑色齿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了一圈,溃烂边缘发黑发紫,新渗出的组织液是淡黄色的,混着血丝。她的食指指甲从甲根到甲尖全是黑的,黑色一直蔓延到第一指节,像是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墨汁凝在了皮下。她的手腕内侧有一道道陈旧疤痕——那是挣扎时被铁链磨的,疤痕叠疤痕,最老的已经发白,最细的那条还泛着粉红,边缘微微外翻。

林青璇拔开玉瓶的塞子,往女人手背伤口边缘滴了一小滴。椿禾剂在接触溃烂皮肤的瞬间就渗透进去了——溃烂边缘的红肿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圈,从深紫色变成淡粉色只用了不到五息,那股轻微的灼痛感也随之消退。女人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地把门板推开半扇,露出了整张脸。

她比林青璇之前远远瞥见的模样更憔悴一些,颧骨很高,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一处结了痂的擦伤。头发用麻绳草草扎在脑后,发尾枯黄分叉,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用灵力养护过。她在门框里站了片刻,才把门板推得更开,瘸着腿往院子里走了一步,侧身让出半条路。她的右脚踝上果然有一圈旧伤疤,比林青璇之前看到的更触目惊心——不是一道铁链磨出来的疤,而是好几道交错叠加的环形疤痕,最宽的一道几乎绕了整个脚踝一圈,皮肤被磨透后又重新长好,留下一层厚而发亮的瘢痕组织。

院子很小,顶多七八步见方。角落里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树干上挂着一串用麻绳串起来的干腐骨花,已经晒得发脆,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院墙根下摊开几张草纸,草纸上晾着刚摘下来不久的黑水莲和蛇涎草,叶片还是湿的,带着沼泽淤泥特有的酸腐味。瘸腿女人把林青璇让进院子,并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只是拖过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破木盆翻过来当凳子,自己坐在灶台旁的石墩上,把受伤的右手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两眼正在愈合的伤口。溃烂的边缘已经从深紫色褪成了淡粉色,新渗出的组织液变清了,混在里面的血丝也少了。她用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脓,也不烫手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条——是从灶台里捡的,炭条的一头已经烧得发白。她捏着炭条,盯着林青璇看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地上画了两道弯弯曲曲的线。

“从黑水沼泽南岸进去,穿过蛇涎滩,绕过第三片瘴气林——走左边,右边是蛊虫巢。过一个淤泥湾,淤泥湾底下全是沉了几百年的烂木头,踩错位置会陷进去。过了淤泥湾,往西再走三里,能看到一棵被雷劈焦的大榕树。榕树往北有条小路,路口堆着三个石头,是那帮人做的标记——把三块石头搬开,往前走半里地,就是万毒窟外围的毒瘴墙。”她画完这段话时炭条已经磨掉了大半截,手指上全是炭灰。她指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抬头看着林青璇,“毒瘴墙后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我没进去过。”

她画图的时候脸始终半低着,语速很快,每说完一句就用炭条重重地点一下地,留下一堆深浅不一的炭痕。

林青璇把地上那堆炭痕一笔一笔记在心里,然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空白玉简递给她。瘸腿女人接过玉简,把炭条夹在指缝里,用指腹在玉简表面慢慢画了一遍同样的路线,这一次她的动作更仔细,把每一段路的距离和方位都用灵力印在了玉简上——淤泥湾的宽度、雷击榕树的大致高度、路口三块石头的形状和大小。画完后她把玉简在膝盖上磕了两下,轻轻推到林青璇脚边。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蛊毒侵入神经后的后遗症。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只粗瓷碗从铁锅里舀了半碗米汤,又坐回石墩上慢慢喝。米汤已经不热了,只是温温的。她低头啜了一口,嘴唇在碗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嘶哑的声音说:“塔底下埋的东西,不是我这种人该看到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了,把空碗放在脚边,低着头用左手揉着右脚踝上的疤。那只空碗倒映着越升越高的日光,碗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米汤残余,在晨风中慢慢结成了薄膜。

林青璇没有追问,只是把石墩旁空了的玉瓶捡起来,又拿出三枚记录蛊虫习性和破解术法的玉简放在石墩上——一枚详细记载了南疆常见蛊虫的种类、寄生方式和驱避方法,一枚记录了她在东域城从黑袍人审讯中获取的万毒窟蛊师行动规律,还有一枚是她整理的一份“野外蛊虫应急处理手册”,用极简短的句子写了遇到不同蛊虫时的自救步骤。她把三枚玉简叠好,在旁边放上一袋够用半个月的下品灵石和一小袋姜长老配的解毒散。解毒散用细麻布袋装着,袋口系了一根红绳——红绳是她在西市摊子上随手买的,卖红绳的大婶说红色辟邪,她就多买了几尺。

瘸腿女人没有去看那三枚玉简和灵石,只是把那只粗瓷碗从地上捡起来,翻过来扣在膝头,用手指沾着碗底残余的米汤在碗沿上慢慢涂着,像是在画什么图案。林青璇注意到她的脚边叠着几张新摘下来的腐骨花,花瓣还是水灵灵的,根部裹着湿润的沼泽淤泥,用草绳扎成了整齐的一小捆。女人低头看了看那捆花,又抬头看了看林青璇,把花往林青璇脚边推了推。

这是她表达谢意的方式。

林青璇弯腰把那捆腐骨花捡起来,轻轻放进储物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是早上在烧饼摊上特意多买的那块芝麻烧饼,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还能摸到一点点余温。她把油纸包放在三枚玉简旁边,朝跛脚女人笑了笑,说:“烧饼摊刚出炉的。趁热吃。”

跛脚女人盯着那个油纸包看了很久,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旋即被她低头舀米汤的动作盖了过去。

林青璇没有再多留。她朝跛脚女人拱了拱手,侧身挤出那扇缺了角的院门,沿着槐花巷的青苔路快步离去,没有再回头看身后那座破败不堪却收拾得极其整洁的小院。

南城门外官道旁的早点摊热气蒸腾,她走到最近的包子铺门口,买了四个茴香包子揣在怀里,又借了掌柜的炭炉把临走前云杳杳塞给她的那枚传讯玉简靠上去预热一下——不是必须预热,但器峰的传讯玉简在冷天用久了会凝一层薄霜,预热半盏茶能让传讯效率提高三成。包子铺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大叔,正在用大铁锅蒸第五屉包子,锅盖一掀,白色蒸汽涌得满街都是。胖大叔一边往锅里加水一边乐呵呵地跟她闲聊,问她是哪个宗门的,怎么一大早就从南城老区那边过来。林青璇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应付了几句,把传讯玉简预热好后往里面注入灵力,开始跟云杳杳汇报。

“人找到了。她叫沈月——名字是从她晾在院墙上的旧衣服领口绣的记号上看到的,以前应该是南疆某个小宗门的弟子,宗门纹样被洗掉了认不出来。她在南城老区槐花巷尽头租了间破院子,条件很差,但收拾得干净。她的右脚踝有一圈铁链拴过的旧伤疤,右手被蛊虫咬过,指甲全黑了,余毒没清干净。我按你说的给她用了一滴椿禾剂,手背的溃烂正在愈合,但指甲根的黑色还在——可能需要内服才能彻底清除。我临走时给她留了三枚蛊虫应对玉简、半个月的灵石和一包解毒散,还有一块芝麻烧饼。她收下了。”

林青璇咬了一口包子,又把她从沈月那里获得的黑水沼泽路线图通过玉简传了回去。“她画了一条从黑水沼泽到万毒窟外围的路线,画得很详细——蛇涎滩、瘴气林、淤泥湾、雷击榕树,每一段都标了方向和距离。她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淤泥湾底下全是沉了几百年的烂木头,踩错位置会陷进去——这句话她用炭条画了三个感叹号。她说是以前听人说的,但我觉得她就是踩错过,所以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万毒窟内部的线索,她只说了一句——‘塔底下埋的东西,不是我这种人该看到的。’说完她就沉默了,低头揉脚踝的疤,手指一直在抖。我没有追问。”

玉简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云杳杳的声音传回来,语气平淡但回复速度很快——说明她一直在等林青璇的消息。

“路线图已收到。做得很好。你确定她的手指发抖是蛊毒后遗症还是情绪触动?”

“可能两者都有。她在南疆见过那座塔,甚至可能见过塔底下的东西,而且知道那东西很危险。但她不敢说——不是不想告诉我们,是怕说出来了我们也会被卷进去。”林青璇把玉简往怀里揣了揣,继续道,“她摊上的腐骨花是新鲜摘的,根部还裹着沼泽淤泥。她能多次往返黑水沼泽外围采药,说明她对那片沼泽很熟悉——熟悉到能在蛊虫巢和瘴气林之间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但她不敢再进万毒窟了。”

“你判断她能不能带路?”

“让她带路她会去。她缺灵石,缺解毒药,缺安全的住处——这些东西她都需要,所以她才会在东华城摆摊卖南疆灵草。但她脚踝的伤还没好,余毒没清干净,身体状态不适合再进沼泽。如果非要她带路,至少需要半个月的修养期。”

云杳杳沉默了两息,然后下达了一串干脆利落的指令。她不急不缓地说,林青璇靠在包子铺的墙上一句一句记。

“第一,拿到她的路线图已经足够。南疆任务时间紧迫,传送阵网络瘫痪的消息三天之内就会传遍整个混沌神殿。万毒窟收到消息后会立刻加强防御。最好在消息传到之前侦察完万毒窟内部结构。你不要让她带路进沼泽深处——她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心理状态也不适合。半个月等不了。”

“第二,我同意你的判断——沈月很可能在塔里见过混沌之种。她拒绝谈论塔底下的东西,不是不知道,是创伤性的缄默。不是几天能打开的心结。给她时间、安全的空间,让她重新信任人。”

“第三,把玉瓶里剩下的椿禾剂全部留给她,再教她内服的方法——椿禾剂内服时用温开水稀释,比例不要太浓,一小匙兑一碗水,每天睡前服一次,连服七天。蛊毒在她体内至少半年了,齿印周围的经脉已经受损,单独外用压不住深处余毒。七天后余毒基本可以清干净,指甲根的黑会慢慢褪。”

“第四,再给她留一袋下品灵石,加一包日常外伤药。让她在东华城休养期间不用再去西市摆摊。南城老区的治安不算好,她一个跛脚散修在那里住久了,迟早被盯上。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暂时搬来天剑宗附近住——天剑宗不要求她入宗门,可以在山脚下的坊市给她找一个安全的住处,宗门的日常巡逻也能覆盖到那边。她来不来自己决定,别强求,给她真实的选择。”

“第五,等她说。槐花巷那个小院——以后隔几天去一次,不用每次带药,偶尔带碗热汤也行。她可能永远不愿开口;也可能在某次你完全没预料的时候,突然就说出来了。让她觉得你想知道,但不逼她开口。能做到吗?”

林青璇认真听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能。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再去一趟城南,把椿禾剂的内服方法教给她,坊市的住处安排我会找周正帮忙协调——坊市那片的日常巡查是他以前在西山脚做执事时捎带管的,他对那边熟。她要是愿意搬过来,我和赵烈出发去南疆之前就能办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月摊上的腐骨花,我带了一捆回来。你之前说腐骨花只能长在万毒窟方圆三里内,我对比了一下她画的路线图——她采花的位置离毒瘴墙不到半里。也就是说,毒瘴墙外围的土壤成分和蛊虫分布,跟她采花的地方应该是同一类。让器峰分析一下这批腐骨花根部的淤泥成分,也许能反推出毒瘴墙的材质和构成。”

云杳杳在那头听完,说了句“好”。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包子别光吃茴香的。给赵烈带两个肉馅的,他昨晚在沙枣树上守了一夜,天亮才合眼,现在还在补觉。等他醒了闻到肉包子味,比什么都管用。”

林青璇把玉简收好,转身朝包子铺胖大叔喊了一声:“老板,再加两个肉包子,带走!”

胖大叔利落地掀开旁边一屉新蒸好的肉包子,蒸腾的热气糊了他一整脸。他用竹夹子夹了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放在干荷叶上包好,又找了根草绳系了个结,递给林青璇。林青璇付了灵石,把两个包子揣在怀里和那四个茴香包子分开放好,沿着来时的路往南城老区走回去。

槐花巷的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潮润的湿光,青苔被太阳晒出了一股泥土和旧石混合的气味。林青璇侧身挤进巷子时,头顶不知哪家的窗台上飘下来几朵干枯的槐花——花期早就过了,这几朵大概是卡在窗棂缝里一整个夏天,直到今天被晨风吹落。她接住一朵干槐花,随手夹进储物袋的侧袋里。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院子外,在缺了角的院门前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推开虚掩的门板。

沈月还坐在石墩上,手里捧着一个用麻绳编了一半的小网兜,手指虽在发抖但动作极稳,麻绳在她指尖穿来绕去,编出了巴掌大小的一片网眼。她的手指因为蛊毒后遗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但每抖一次她就把绳子拉得更紧一些,像是在用这种重复的劳作对抗身体的不听使唤。看到林青璇又回来了,她的手指停了一下,脸上没有露出惊讶或排斥,只是把麻绳网兜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林青璇开口。

林青璇把玉瓶重新放在石墩上,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粗瓷小碗,往碗里倒了小半碗清水,然后拔开玉瓶塞子,往碗里滴了一小匙椿禾剂。淡金色的药液在水中缓缓化开,散成极淡的雾状纹路,她端起碗对沈月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西边快要落下去的残月——残月是夜晚的最后痕迹,月落后就是新的一天。她双手合十放在脸侧,歪头做出一个睡觉的姿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指甲根。椿禾剂内服,每天睡前一次。

沈月看懂了。她接过那只粗瓷碗,用双手捧着,碗沿碰到嘴唇时停了一瞬——那是一种在长时间缺乏安全感的环境里养成的本能,任何入口的东西都要先确认一下。她低头闻了闻,然后慢慢喝了一小口。椿禾剂入口微苦,但苦味过后喉咙里泛起一股极淡的清甜。她把碗放在膝上,抬头看着林青璇,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句极轻极哑的话。

“多谢你。”

这是林青璇听到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今天不卖了明天赶早”那种冷硬的推拒,不是“我这种人”那种自嘲与畏惧,而是一句最普通的、人与人之间的道谢。林青璇笑了笑,把石墩旁散落的几片枯叶捡起来顺手扔进灶台下的炭灰堆里,又把灶台上那口缺了耳朵的铁锅往更稳当的位置挪了挪,然后起身朝沈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站起来送。在她转身跨出院门时,瞥见沈月坐在石墩上把那半碗椿禾剂又端起来喝了一口,风吹动老槐树的枯枝,把那串挂在树干上的干腐骨花吹得轻轻打转,发出一阵沙沙的细响。

从槐花巷出来,林青璇又去了南城门外广场的早点铺——这一次不是去包子铺,而是去豆浆铺买了一杯热豆浆,又拐到隔壁卖灵谷粥的摊子前打包了一份粥,让摊主多加了一勺糖。她把这些重新包好揣在怀里,然后走到广场边一棵老榆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来,拿出传讯玉简,把她刚才跟沈月说的话、沈月的反应、以及她打算安排沈月搬到天剑宗坊市的后续计划,全部如实传给云杳杳。云杳杳很快回了一句:“包子铺的肉包子凉了,赵烈醒了。”

林青璇把玉简收好,弹了弹袖口沾的灶灰,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怀里揣的茴香包子还是热的,肉包子也还温着,豆浆和粥用干荷叶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冒着细弱的热气。路边的老城区居民已经全部苏醒了,卖豆腐的妇人收摊了,挑水的老汉挑着空桶回来了,巷子里的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过去,狗尾巴扫翻了墙角一堆码好的柴火,惹得屋里的大人探出窗骂了一句。晨光铺满了整条南城大街,青石板路面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发亮,那些凹陷处积着昨夜的露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碎金。她穿过热闹起来的早市人群,穿过刚开门的布庄门口那排五颜六色的布幌子,穿过蹲在街角用炭条在地上画跳格子的小孩,走到传送阵前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南城老区的土坯房顶上升起了几缕炊烟,青灰色的烟柱在晨风中斜斜飘散,不知道哪一缕是槐花巷那座小院里沈月新添的柴火。她闻了闻自己袖口——还残留着那间小院里药材和米汤混在一起的淡味,不刺鼻,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她转身踏进传送阵,淡青色的光芒裹住她的身影,将她带回了忘忧峰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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