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又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蓝色的,几颗星星还挂在西边的天际。她躺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传来的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叫醒整个东域城。然后她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门。
赵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食盒,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表情,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望月楼送来的。今天是肉包子,还热着。”
云杳杳接过食盒,转身走进房间。赵烈跟了进来,在桌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食盒。云杳杳打开食盒,里面是四个白瓷碟子,一碟肉包子,一碟酱菜,一碟卤牛肉,还有一碗小米粥。肉包子个头不小,面皮白嫩,褶子捏得整齐,冒着热气,能看见馅料里的油光从面皮里渗出来。酱菜是腌的黄瓜条,切得很细,拌着蒜末和香油,闻着就开胃。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肉是深褐色的,筋是透明的,看着就有嚼劲。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金黄发亮。
赵烈伸手去拿肉包子,又被云杳杳一巴掌拍开了手。
“去叫林寒和苏晴。”
赵烈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林寒和苏晴也过来了。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完了食盒里的东西。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肉馅里掺了香菇和笋丁,嚼起来脆生生的。酱菜咸中带甜,很脆,配着小米粥吃正好。卤牛肉切得薄,入口即化,越嚼越香。
吃完饭,云杳杳把碗碟收进食盒里,放在门口。赵烈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望月楼的老板真是实在人,这一顿在外面怎么也得卖一块中品灵石。”
“人家那是看在小师妹的灵晶面子上。”苏晴擦了擦嘴,“你以为是白给你的?”
赵烈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云杳杳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她用笔在城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今天去这里。周元青的庄园。城西的山脚下,离城大约二十里。资料上说,他每个月都会去那个庄园住几天,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带人去。”
“你怀疑那个庄园有问题?”林寒问。
“一个千机阁的副阁主,在城外有一个私密的庄园,每个月都要去住几天。而且庄园的方向,正好是苍梧山的方向。”云杳杳顿了顿,“我觉得不是巧合。”
“我跟你一起去。”林寒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云杳杳说,“人多了反而显眼。你们在院子里继续整理卷宗,把那些家族跟千机阁的关系理清楚。等我回来。”
她没有再多说,把地图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走出房间。
她没有走院门,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房。这间房没有人住,被她改成了临时的传送点。她在房间的角落里布了一个小型的传送阵,用符纸和阵盘做的,只能传送一个人,距离有限,但胜在隐蔽。
她站在传送阵上,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了几句。脚下亮起一圈淡淡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城西的一片小树林里。
天还没有完全亮,东边的天际有一线淡淡的鱼肚白。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低声说话。地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枯叶太干了,再怎么轻也会发出声响。
她走了一会儿,走出了小树林,站在一条土路上。
土路不宽,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路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草,看起来很少有人走。路两边的地里种着庄稼,玉米秆已经长得比人还高了,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灰蓝色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沿着土路往西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山脚下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建着一座庄园。庄园不大,但很精致,围墙是青砖砌的,很高,墙头上铺着青瓦。大门是朱红色的,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两个字——周园。
云杳杳没有走近庄园,她在路边的一棵大槐树后面藏了起来,看着那座庄园。
庄园的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卫。院子里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神识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庄园。
庄园里面不大,前后两进。前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些花花草草,有一条石子铺的小路通向里面。后院是几间屋子,正房、厢房、耳房,都是木结构的,灰墙黑瓦,看起来很古朴。院子里有一个人在扫地,是个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发花白,佝偻着腰,手里的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着,发出“唰唰”的声音。
她的神识继续往屋子里探。
正房是周元青的起居室,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茶已经凉了。衣柜里挂着几件衣袍,都是灰色的,料子很好,但款式很简单。
东边的厢房像是一个书房,里面摆着书架、书桌、椅子。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纸质的,有竹简的,有玉简的。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纸上写着一首诗,字迹很工整,墨迹已经干了。云杳杳的神识在书房里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西边的厢房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有人进去过。
她的神识往地下探。
地底下有东西。
不是地道,是一个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很深,在地底下大约三丈的地方。地下室的入口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枯井的井壁上有一个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石阶,通向地下。
地下室的门是铁制的,很厚,上面刻着一些符文。她的神识穿过铁门,探了进去。
地下室里面很暗,没有灯。但她的神识不需要光,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地下室不大,四周的墙壁是石头的,很粗糙,像是被人用蛮力凿出来的。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地下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是锁着的。她的神识穿过箱子,看见里面装着一些玉简和卷宗。
地下室的中间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玉盒是白色的,通体透明,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她的神识仔细地看过去,发现玉盒里装着几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种气息她很熟悉——混沌神殿的气息。
石桌上的玉盒里,装的是混沌神殿的东西。那些黑色珠子,应该是用来储存什么东西的。也许是修为,也许是神魂,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的神识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东西,然后收了回来。
她没有进庄园,而是从大槐树后面走出来,沿着土路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一棵树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这是一个标记,方便她以后用传送阵直接过来。
走回小树林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小光斑。树林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站在传送阵上,双手结印。脚下亮起一圈淡淡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院子里的那间空房里。
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到前院。林寒、赵烈、苏晴还在石榴树下整理卷宗,石桌上的卷宗已经少了一大半,看起来快整理完了。他们看见云杳杳走过来,抬起头。
“小师妹,回来了。”赵烈说,“查到什么了?”
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地图,铺在石桌上。她用笔在庄园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庄园里有一个地下室,在地下三丈的地方。地下室里有一个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玉盒里装着几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上面有混沌神殿的气息。”她顿了顿,“周元青跟混沌神殿有关系。不是可能有,是一定有。”
“那些黑色珠子是什么东西?”林寒问。
“不知道。但一定是用来储存什么东西的。也许是修为,也许是神魂,也许是别的什么。”云杳杳说,“我没有动,怕打草惊蛇。”
苏晴的脸色有些发白。“也就是说,周元青不仅是帮混沌神殿选人,他还在自己的庄园里藏着混沌神殿的东西?”
“对。”云杳杳说,“而且那个地下室很深,门上有符文,很隐蔽。如果不是用神识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就这点信息蹲了一上午。”
赵烈握紧了拳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林青璇的消息。”云杳杳说,“她那边还在破解苍梧山的阵法。等她查清楚了,我们就动手。到时候,千机阁、那几个家族、混沌神殿,一网打尽。”
她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摸了摸树上的青石榴。石榴还是硬邦邦的,跟昨天没什么变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今天下午,我去千机阁附近再转转。”她说,“看看周元青有没有回来。”
“又一个人去?”林寒问。
“一个人方便。”云杳杳说,“你们在院子里继续整理卷宗。把那些家族跟千机阁的关系理清楚,把每一个失踪人员的背景、行踪、人际关系都整理出来。等林青璇的消息到了,我们要用这些信息去救人。”
她没有再多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正任务布下去了,她们不会注意到什么的。
她在桌边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通讯玉简,往里面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下,然后传来了林青璇的声音。
“杳杳?查到了什么?”
“找到了周元青的庄园。庄园里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一个玉盒,玉盒里装着几枚黑色的珠子。珠子上面有混沌神殿的气息。”云杳杳说,“周元青一定有问题。”
林青璇沉默了一会儿。“你进去了?”
“没有。只是用神识查了查。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就好。”林青璇顿了顿,“苍梧山的阵法我快破解了。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就能进去。前几天还说一天进去,谁知道我都破开两层阵法了居然还有一层。”
“小心。那个矿洞里可能不止有阵法,还有守卫。混沌神殿在东域城有一个石楼据点,里面有八个人,还有一个大罗境的老头。那个老头很可能是苍梧山据点的主事者,修为很高,你一个人不要硬闯。”
“知道。我只是进去看看,不打。”
“嗯。”
玉简暗下去了。云杳杳把玉简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巷子的青砖墙上,反射出一片白光。墙头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几只麻雀在墙头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千机阁、周元青、那几个家族、石楼、苍梧山,这些都是一个个节点,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她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网撕碎。
她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拿起笔,在符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周元青、周明远、李长青、王振国、孙德胜、钱万贯。然后她在每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些人,都是东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的是家族的家主,有的是千机阁的副阁主。他们在东域城经营了几百年,关系网很广,势力很大。动他们,就是动东域城的整个势力格局。但她不怕。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天剑宗,有林青璇,有孟长河,有那些愿意帮忙的执事和弟子。
她把符纸折好,塞进储物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院子里,林寒、赵烈、苏晴还在整理卷宗。她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
“下午我去千机阁附近转转。”她说,“你们在院子里继续整理。天黑前我回来。”
“小心。”林寒说。
云杳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院子。
她没有走传送阵,而是直接走巷子。她想知道那些盯梢的人还在不在,还想看看他们会不会跟着她。
东边巷口的盯梢还在,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正在啃。西边墙根下的那个也在,靠着墙,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北边巷口的那个也在,站在一棵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
她走出巷子,拐进大街,往西边走去。她的神识锁定了那三个盯梢的人。他们没有跟上来,只是看着她走远了,然后继续待在原地。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些盯梢的人,只负责盯着院子,不负责跟着她。也就是说,对方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在院子里,什么时候不在,不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这说明对方对她有一定的忌惮,不敢跟得太紧,怕被发现。
她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千机阁附近。她没有去茶楼,而是拐进了千机阁对面的一条小巷。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她走到巷子的最里面,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符纸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她的身形和气息完全消失了。
她走出小巷,站在千机阁对面的街边,看着千机阁的大门。
千机阁的大门开着,门口站着四个弟子,穿着白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令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来办事的,有来拜访的,有来送东西的。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记住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衣袍、每一个人的修为、每一个人进出的时间。
她站了大约半个时辰,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进出的都是普通人,修为不高,表情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
她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千机阁的大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修为很高,至少大罗境。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地面。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符文,看起来很旧,但保养得很好。
云杳杳的眼睛眯了一下。
这个人,她见过。在孟长河给的资料里,有这个人的画像。他是千机阁的阁主——周元宗的父亲,周明德。千机阁是周家的产业,周元宗是现任阁主,周元青是副阁主,周明德是太上长老。周家在千机阁经营了几代人,势力很大,关系网很广。
周明德走出千机阁,左右看了看,然后往西边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大,走得很快。云杳杳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隐身符的效果还在,她不怕被发现。
周明德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窄巷,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云杳杳走到那扇门前,看了看四周。这扇门她很熟悉——就是昨天孙德昌来的那个旧门。没有匾,门上的漆都脱落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但跟上次去一样难闻。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千机阁的太上长老,来这个旧门干什么?这个旧门后面是混沌神殿的地下密室,那个灰袍人就在里面。周明德来这里,是来找那个灰袍人的?还是来送什么东西的?
她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巷子的另一头,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了起来。神识悄悄地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那扇门后面的区域。
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不大,只有几间破旧的屋子。院子里长满了草,草很高,有的已经长到腰那么高了。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过。
周明德站在院子里,没有往里走。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就是那个灰袍人。灰袍人低着头,态度很恭敬,像是在听周明德的训话。
“东西带来了吗?”周明德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晰。
“带来了。”灰袍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给周明德。“这是这个月的。一共十二个。”
周明德接过储物袋,打开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不错。告诉上面的人,下个月还要更多。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不能断。”
“是。”灰袍人说,“但是最近天剑宗的人来了,查得很紧。那几个家族的人都有点怕,不敢再送了。”
“怕什么?”周明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剑宗再厉害,也是在东华仙界。东域城的事,还轮不到他们管。告诉那几个家族的人,该送还是送。出了事,我兜着。”
“是。”
周明德把储物袋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出了院子。
灰袍人站在原地,看着周明德离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道。
云杳杳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周明德,千机阁的太上长老,也参与了这件事。他刚才说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失踪的修士。十二个,这个月的。也就是说,这个月已经有十二个人被送到了苍梧山。下个月还要更多。需求量越来越大,不能断。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是千机阁的副阁主周元青一个人干的,是千机阁的整个周家都在参与。周明德是太上长老,周元宗是阁主,周元青是副阁主。千机阁的顶层,都是周家的人。千机阁在东域城经营了几代人,势力很大,关系网很广。他们跟混沌神殿勾结,利用千机阁的资源和人脉,帮混沌神殿选人、抓人、送人。
她的神识跟着周明德,看他走回了千机阁。然后她收回神识,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沿着巷子往回走。
走回院子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淡金色。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带子铺在地上。林寒、赵烈、苏晴还在石榴树下整理卷宗,石桌上的卷宗已经整理完了,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
他们看见云杳杳走进来,抬起头。
“小师妹,回来了。”赵烈说,“查到什么了?”
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张地图,铺在石桌上。她用笔在千机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旧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用线把两个圈连在一起。
“千机阁的太上长老周明德,今天去了那个旧门。他跟地下密室的灰袍人见了面,灰袍人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十二个失踪修士的……东西。周明德说,‘告诉上面的人,下个月还要更多。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不能断。’”
林寒的脸色变了。“千机阁的太上长老也参与了?”
“不是参与了,是主使。”云杳杳说,“千机阁的周家,从上到下,都在参与这件事。周明德是太上长老,周元宗是阁主,周元青是副阁主。千机阁就是他们在东域城的一个工具,用来选人、抓人、送人。”
苏晴的手在微微发抖。“那……那几个家族呢?”
“那几个家族,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收买的,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被胁迫还是被收买,他们都在帮千机阁做事。”云杳杳顿了顿,“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不是几个失踪案,是千机阁的整个周家,跟混沌神殿勾结,在东域城经营了几百年,一直在抓人、送人。”
赵烈握紧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办?上报东华仙宫?”
“上报仙宫,一来一回至少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够他们再抓一批人了。”云杳杳说,“我们不能等。等林青璇的消息到了,我们就动手。”
“就凭我们这几个人?”赵烈问。
“不是凭我们这几个人。凭天剑宗。”云杳杳说,“我已经让林青璇去查苍梧山了。等她查清楚了,我就给宗门传信,让他们派人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她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伸手摸了摸树上的青石榴。石榴还是硬邦邦的,跟昨天没什么变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今天就这样。明天我去找孟长河,让他把石楼和旧门盯紧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但也不能让他们再抓人了。”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从储物袋里摸出通讯玉简,往里面注入灵力。玉简亮了一下,然后传来了林青璇的声音。
“杳杳?又查到什么了?”
“千机阁的太上长老周明德也参与了。他今天去了那个旧门,跟地下密室的灰袍人见了面。灰袍人给了他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十二个失踪修士的……东西。周明德说,‘下个月还要更多。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不能断。’”
林青璇沉默了很久。“千机阁的周家,从上到下,都在参与?”
“对。”
“这件事太大了。”林青璇的声音很低,“千机阁在东域城经营了几代人,势力很大,关系网很广。动他们,就是动东域城的整个势力格局。”
“我知道。”云杳杳说,“但我们不能不管。”
“我没有说不管。”林青璇说,“我只是说,这件事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你那边呢?苍梧山的阵法破解了吗?”
“快了。第四层要破了,明天应该能进去。”
“好。你小心。”
“嗯。”
玉简暗下去了。云杳杳把玉简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墙头上的青苔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远处传来街市的喧闹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纱布。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来。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想着今天的事。周明德、周元宗、周元青,千机阁的周家,从上到下,都在参与这件事。他们跟混沌神殿勾结,利用千机阁的资源和人脉,帮混沌神殿选人、抓人、送人。那几个家族,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被收买的,都在帮他们做事。这件事,不是几个人干的,是一个庞大的网络。千机阁、家族、混沌神殿,三者勾结在一起,在东域城经营了几百年,不知道抓了多少人,送了多少人。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
她不怕。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天剑宗,有林青璇,有孟长河,有那些愿意帮忙的执事和弟子。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被抓的人救出来,把那些害人的人绳之以法。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是下午泡的,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要是换做之前她不会在意什么,但她现在不是很想天天喝一样的茶了,把茶杯放下,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事情,而是放空了自己的意识。神识慢慢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院子,覆盖了周围的几条街道。东边巷口的盯梢还在,西边墙根下的也在,北边巷口的也在。他们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正常,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的神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所有人都睡了,然后收回来。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