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你说”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出了口。
“钱姨为什么要挖空心思一定要弄到血吸虫病的研究资料呢？”几乎是同一时间，肖灡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问。
是呀，一个人做一件事，不能没有目的和动机！
“这个问题我们回答不了你，这个只能让我妈林院长和耿静给你解答了！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去医院！”林妙雨没有一丝犹豫，回答了肖灡。
军部大院的晨雾尽数散去，朝阳烘暖青砖地上的残露，却驱不散众人心底盘踞的寒凉。
肖灡放下手中凉透的搪瓷茶缸，杯底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打破短暂的静默。
“好， 我们这就去医院。”他抬眸看向林妙雨，顺着她的话，声线平稳无波，带着笃定，“越早查清血吸虫项目的底细，越能攥住钱姨的致命破绽。”
景处长起身相送，面色沉凝，抬手抚平军装上褶皱的肩章。常年伏案理政、极少外勤的文职特质，在他细微的动作里展露无遗。
“你们务必小心。”他压低嗓音警示，“今日军部仓促结案，看似是你占尽情理，恐怕是吴家、余家主动收缩防线，暗中蓄力反扑。钱姨胆敢如此肆无忌惮，依仗的绝不只是李副司令的势力。”
肖灡微微点头，嘻嘻一笑，“您就像是一个老妈子，我知道了！”。
二人快步走出军部办公楼。院外砂石道上，老式解放卡车静静伫立，军绿色帆布覆盖车斗，边角磨得发白。
路边墙面刷着工整的白底红字标语，晨风卷动纸边，簌簌轻响，裹挟着那个年代末独有的肃穆与压抑。
无专车调配，两人沿林荫土路徒步赶往野战医院。
清晨的医院褪去深夜死寂，护士布鞋碾过水泥地的轻响、病房断续的咳嗽声、锅炉房轰鸣的鼓风机声交织缠绕，人间烟火与无形紧绷死死糅合在一起。
林院长的办公室坐落于住院楼西侧僻静小楼，独门独院，门前两株老梧桐伫立已久，树下一张掉漆长木凳，是医护人员常来歇脚的去处，静谧又隐蔽。
推门而入，草药的醇厚混杂着消毒水的凛冽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极简且老旧，实木办公桌布满深浅烫痕，桌角裂着经年累月的细纹；靠墙两组顶天老式书柜，玻璃柜门擦拭得一尘不染，内里整齐码放着泛黄的医学期刊、线装医书，还有一摞摞牛皮纸封装、字迹规整的涉密台账。
林院长架着黑框老花镜，指尖捏着一支磨旧的钢笔，低头核对昨夜事故笔录。笔尖在糙纸上沙沙游走，神情肃穆，周身萦绕着久居涉密岗位的严谨沉静。
听见推门动静，她抬眼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目光落向二人，已然洞悉来意，无需多问。
“你们是来问血吸虫项目的事。”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肖灡顺势落座，视线精准锁定桌角的铁皮文件盒。盒面褪色的红色编号清晰醒目，印着「绝密医疗专项·涉密存档」字样，封条完好无损，边角却布满反复摩挲的磨损痕迹，藏着不寻常的猫腻。
“是。”肖灡直言切入正题，“钱姨不惜铤而走险，调换证物、布局灭口、连环设局，赌上半生资历与名声死咬血吸虫案，疯狂清洗云州线索、抹杀知情人。我们必须查清，这桩老旧医疗项目，究竟值得她如此孤注一掷。”
林妙雨轻声落座，补充道：“妈，昨夜所有风波，根源全都绕不开血吸虫病线索。云州旧案、王一山遇害、朱勇与李明得莫名退役、张青潜伏监视，所有事端皆由此起。唯有摸清源头，才能彻底破局。”
林院长轻轻一叹，伸手摆正铁皮文件盒，指尖抚过冰冷的铁皮纹路，眼底翻涌着岁月沉淀的复杂与凝重。
“这件事埋藏得极深，别说你们，院里多数老一辈医护，也只知晓皮毛。”
她起身走到书柜前，抬手抽出顶层一摞厚重的牛皮纸档案。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出毛边，封面是十几年前的老式宋体字迹，工整有力，透着厚重的年代感。
“七十年代初，南方数省血吸虫病肆虐横行，疫区百姓死伤惨重，不仅扰乱民生，更动摇西南边境驻防军心。彼时上级下达死令，抽调全国顶尖医疗骨干，组建绝密防疫攻关组，专项研发防治疫苗、梳理疫区台账、搭建全域防控体系。”
林院长翻开档案，内里夹着老旧油印文件、手写台账、人员调任批复，每一页都烙印着尘封的过往。
“在那个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年代，这一项目优先级堪比军备研发，是全国头等紧要的医疗专项。谁能攻克血吸虫防治难题，便能稳住西南民生、安定边境军心，收获的不仅是顶尖医疗功绩，更是足以平步青云的政治资本。”
肖灡眸光骤然凝紧，心底所有疑虑瞬间通透。
功绩、权位、晋升资本。
这便是钱姨不择手段、疯魔夺权的核心根源。
“项目最初的牵头人，正是钱桂兰。”林院长指尖点在档案首页的人员名单上，“当年她风头无两，年纪轻轻便手握绝密项目主导权，人脉、资源、政策优先级皆是顶配。短短半年，她便搭建起项目核心框架，组建攻关团队，梳理完成初步疫区动线。”
“可就在项目落地在即、初见成效、核心成果即将问世的关键节点，她突然以旧疾复发、身体孱弱为由，主动请退离场，彻底撒手项目。”
林妙雨满脸错愕，脱口而出：“眼看就要功成名就，她怎么会主动放弃？这根本不合常理。”
“当时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林院长合上档案，语气愈发沉肃，“众人皆以为她积劳成疾、淡泊权柄，纷纷惋惜她错失天大功绩。后续项目由其他骨干接手，数年深耕、反复试验打磨，终于攻克防治难关，成型的防疫体系、疫苗样本与全套数据台账，全部列为军部绝密资源封存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