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扭曲、失重、感知剥离……
仿佛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由无数种“水”行法则、能量、信息碎片、乃至扭曲时空乱流构成的、狂暴旋涡之中。阿土与凌清墨的身影,在穿过“玄渊之门”那层扭曲的光之旋涡屏障后,便被这股难以名状的、庞大而混乱的力量彻底吞没、裹挟,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深水之下的、更深处,急速坠落、漂流。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甚至失去了“时间”与“空间”的清晰概念。唯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粘稠、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变化与可能的、“水”的触感、压力、与法则波动,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神魂,疯狂地涌入、冲刷、试图“解析”、“同化”、“重塑”着进入者的一切。
阿土能清晰地感觉到,若非他身负“混沌玄冥”之道,对“水”行、尤其是“玄冥”净化、新生、承载之道有着远超常人的亲和、理解、乃至掌控,更兼“玄渊之契”印记在穿越屏障刹那产生的、同源共鸣起到了关键的“缓冲”与“引导”作用,恐怕在这狂暴、混乱的传送乱流中,早已被彻底撕碎、同化、或迷失于那无尽的法则信息洪流之中,沦为这古老水府的一部分、或一具失去自我意识的、飘荡的躯壳。
饶是如此,他也必须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玄冥道丹”核心,以“混沌”道韵的包容、演化,去尽力适应、化解、承载那无处不在的混乱法则冲击;以“玄冥”道韵的净化、守护,去涤荡、稳定自身神魂与道基,对抗那种“同化”与“解析”之力;更要时刻以“薪火不灭”之光为灯塔,牢牢锚定自身“存在”与“道”之本心,确保不会在这混乱中迷失自我。
他能隐约感应到,身旁不远处的凌清墨,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冲击。但凌清墨身负“玄冥守护”真意与“玄冥镇圭”仿品,对“玄冥”道韵的抗性、乃至亲和,比他只高不低,且心志坚定,此刻虽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气息沉凝,并无崩溃迹象。两人之间,那微弱却坚韧的、源自“混沌玄冥”道韵与“玄冥守护”真意的、同源共鸣,在这狂暴乱流中,如同黑暗中相互牵引的、唯一的丝线,维系着彼此的联系与方位感。
传送的过程,似乎极其漫长,又仿佛只是刹那。
当那股狂暴、混乱的撕扯、冲刷、同化之力,骤然减弱、消散的刹那,脚下,传来了坚实、冰冷、带着某种奇异温润感的、玉石质地的触感。
眼前,不再是混乱扭曲的光影与乱流,而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幽暗、静谧、古老、恢弘,却又处处透着诡异、残缺、与岁月侵蚀痕迹的、水下空间的景象。
阿土与凌清墨,几乎是同时,稳住了身形。两人皆在第一时间,将自身气息、灵力、乃至道韵波动,收敛、压制到极致,同时,警惕无比地,迅速环顾四周,探查环境。
首先感受到的,是“水”。
这里,并非没有水。恰恰相反,无处不在的、浓郁、精纯、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沉静、甚至隐隐有些“沉重”感的“水”行灵气,如同实质的、冰冷的液体,充盈、弥漫、流淌在整个空间的每一寸角落。只是,这“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流动的液态水,而更像是一种……被某种强大、古老的法则力量,强行“凝固”、“束缚”、“驯化”在此地的、介于“液态”与“气态”、“能量”与“物质”之间的、奇异的、“水”行灵气与法则的聚合物。
身处其中,如同置身于一片无重、却充满阻力的、粘稠、冰冷的、灵液海洋深处。呼吸(虽然以他们的修为,早已无需口鼻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精纯、古老、却又带着一丝莫名“死寂”与“沉重”感的“水”灵之气,顺着周身毛孔、经脉,缓缓渗入、滋养、却又隐隐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注视”、被“记录”的、淡淡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压抑与不适。
其次,是“光”。
空间并非绝对的黑暗。光源,来自四面八方、镶嵌、悬浮、或自然生长于那些巨大、古老、残破的建筑、廊柱、岩壁、乃至某些奇异水生植物、矿物之上的,无数散发着幽蓝色、淡金色、银白色、墨绿色等各色、或恒定、或明灭不定、或缓缓流转的、微弱、却异常稳定、纯净的光芒。
这些光芒,有的如同凝固的星辰,有的如同流淌的星河,有的则构成了某种复杂、玄奥的符文、道纹图案,将这片广阔、幽深、不知边际的水下空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朦胧神秘。光线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安抚心神、却又让人莫名感到疏离、敬畏的奇异质感。
然后,是“景”。
他们此刻所处,似乎是一条极为宽阔、高耸、向两侧无尽延伸的、古老、残破的巨型廊道的入口处。
廊道两侧,是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某种温润、坚硬、呈现出深邃幽蓝与暗金交织色泽的、奇异玉石雕琢、垒砌而成的、巨大廊柱与墙壁。廊柱粗达数人合抱,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仿佛描绘着上古“水”行文明兴衰、祭祀、战争、乃至某种更加宏大、涉及“玄冥”大道本源的、壁画、符文、与叙事浮雕。只是,岁月与某种未知力量的侵蚀,使得这些雕刻大多残破、模糊,甚至大片大片地剥落、湮灭,只留下一些难以辨认的痕迹与令人遐想的空白。
廊道地面,同样由同种玉石铺就,平整光滑,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或深或浅的裂纹,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凝固、呈现出暗红、墨绿、灰黑等不祥色泽的、不知是血迹、苔藓、还是某种污秽能量残留的痕迹。一些碎裂的玉石残块、断裂的兵器(大多已锈蚀、灵性尽失)、甚至某些巨大、形态扭曲、早已化为白骨的、不知名水兽或奇异种族的骸骨,散落其间,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古老的战斗与毁灭。
廊道顶部,高不可及,隐没在一片氤氲着淡淡雾气、流淌着银色与幽蓝交织光带的、朦胧“天顶”之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更加巨大、残缺的、仿佛宫殿穹顶、或某种巨型法阵基座的阴影,在那片朦胧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更加古老、威严、却也更加破败、死寂的气息。
空气(或者说,这粘稠的灵液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玉石冷香、水汽清新、淡淡血腥、金属锈蚀、以及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源自万古岁月沉淀的、尘埃、腐朽、与“寂灭”的、复杂、沉重、令人心神压抑的气息。
寂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两人自身轻微的心跳、呼吸(灵韵流转),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水”行灵气缓缓流淌、摩擦带来的、几不可闻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低沉嗡鸣,再没有任何其他声响。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之前在外界“黑水渊”能感应到的、那些混乱、邪恶、与“圣蚀”同源的气息,在此地,也仿佛被彻底隔绝、净化、或压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这里是一处被时光与强大法则,共同遗忘、尘封、守护(或囚禁)的、独立于现世之外的、上古“水”行文明的、巨大坟场、或失落遗迹。
“此地……便是‘玄渊水府’?”凌清墨(已撤去部分伪装,恢复清冷容颜,但气息依旧压制在筑基后期)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绝对寂静、且“水”行灵气粘稠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空灵。她幽蓝色的眸子,扫过周围残破、恢弘、却又死寂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探究、与深深的警惕。“好浓郁的‘水’行灵气,好古老的法则道韵……只是,这气息,太过沉静、死寂,仿佛……一切生机与活力,都已随着岁月,彻底湮灭了。”
阿土也撤去了部分粗犷伪装,露出原本清秀、沉静的面容,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廊道两侧那些残破的雕刻、地面的裂痕与骸骨、以及更远处那隐没在朦胧光雾中的、深邃、未知的廊道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玄渊之契”印记,在此地,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欢欣”与“指引”意味的、温热感。仿佛回到了“家”,又仿佛,在冥冥中,呼应、引导着他,前往这水府的、某个更加核心、更加重要的区域。
“这里,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水府遗迹’那么简单。”阿土沉声道,他抬起手,掌心“玄冥道鉴”之石黝黑的表面,在此地幽蓝、淡金的光芒映照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更加内敛、深邃的混沌幽蓝光泽。“‘玄渊之契’在此地感应强烈,与外界截然不同。而且,我以‘道鉴’感应,此地的‘因果’与‘信息’,虽然同样被岁月与某种力量严重侵蚀、模糊,但残留的‘痕迹’,其层次、其涉及的‘法则’本质,远超我们之前所见的任何遗迹,甚至……隐隐触及了某些,与‘玄冥’大道本源、乃至与那‘混沌归墟’相关的、更加禁忌、古老的领域。”
他指向廊道一侧墙壁上,一处相对保存完好、刻画着一幅模糊壁画的区域。壁画之中,隐约可见无数身着古老服饰、气息浩瀚的身影,正围绕着一条横贯天地的、由纯粹幽蓝光芒构成的、巨大“河流”或“门户”,进行着某种庄严、宏大的祭祀仪式。而在那“河流”或“门户”的另一端,隐隐描绘着一些更加模糊、扭曲、仿佛由无数混乱线条与黑暗旋涡构成的、令人望之心悸的、不可名状的景象。
“看那壁画残留的意境,”阿土声音凝重,“似乎是在描绘上古先民,祭祀、沟通、乃至可能试图‘封印’、‘净化’某种与‘水’、与‘玄冥’相关,却又充满了混乱、毁灭特性的、不可知存在或‘门户’?这与碧波师伯遗言中提及的‘万秽之门’、‘混沌归墟’,隐隐有着某种呼应。”
凌清墨凝神望去,幽蓝色的眸子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尝试解读那模糊壁画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法则“余韵”。片刻后,她缓缓点头:“确实。此地的‘水’行灵气虽浓,法则虽古,却处处透着一种‘镇压’、‘封禁’、‘记录’、‘净化’的意韵。与其说是某位上古水神、大能的‘府邸’、‘道场’,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为了某个特殊目的——比如,镇压某种灾厄、封存某种禁忌、记录某种真相、或净化某种污染——而建造的、庞大的、多功能复合的……‘法则囚笼’、‘信息碑林’、与‘净化大阵’的结合体?”
这个猜测,让两人心中都是一凛。若真如此,那“圣主”势力千方百计引导、筛选修士进入此地,其图谋,恐怕就更加阴险、可怕了。他们是想利用此地残留的法则、或封存的东西?还是想破坏此地的“镇压”与“净化”,释放出某种被囚禁的恐怖?亦或是,想在此地进行某种与“玄冥”、“净化”相关的、危险的试验、或仪式?
“此地不宜久留,也需步步为营。”阿土收回目光,看向廊道深处那一片朦胧、未知的黑暗与光影交错之处,“‘玄渊之契’在指引方向,似乎在呼唤我前往某处。我们需循着感应,前往探查。但此地诡异,危机四伏,那些先我们一步进入的修士,尤其是‘黑煞岛’、‘碧磷洞’的人,以及那几名金丹散修,恐怕也已分散于此,需万分警惕。”
“嗯。”凌清墨应道,素手一翻,那枚温润混沌的“玄冥镇圭”仿品,已然悄然出现在她掌心,散发出淡淡的、凝实的幽蓝守护光晕,将两人笼罩。她也将那把淡蓝伞状法器收起,换上了一柄通体冰蓝、剑身细长、隐有沧浪纹路的古朴长剑——正是她的本命法剑“沧浪”,虽未完全解封威力,但在此地,显然比那伪装用的伞状法器更为趁手、可靠。
阿土也心念微动,将那柄伪装用的黑色短刀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凝神戒备,将自身“混沌玄冥”道韵的感知、净化、守护之力,提升到最佳状态。同时,他也将“玄冥道鉴”之石的感应之力,悄然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探查着前方廊道中的能量流动、法则波动、以及可能存在的生命气息、或陷阱禁制残留。
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并肩朝着廊道深处,那“玄渊之契”隐隐指引的方向,也是壁画中那条幽蓝“河流”或“门户”大致指向的方位,缓步、谨慎地,探索而去。
脚步声(实则是道韵与灵液摩擦产生的细微波动)在空旷、死寂的古老廊道中,轻轻回荡。周围,是残破的壁画、断裂的廊柱、散落的骸骨、以及那永恒流淌、明灭的、各色微弱光芒。
水府遗韵,万古沉寂。
而两名肩负使命的探秘者,已然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可能埋葬着上古秘辛、也可能潜伏着致命凶险的、玄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