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仙域通常会有的风。仙域的风，大多带着沁人心脾的药香和温和的长生物质，吹在身上宛如情人的手，让人昏昏欲睡。但此刻，在距离敖天城数万里之外的荒原上，狂风卷起粗粝的砂石，打在脸上生疼。那些砂石呈暗灰色，棱角锋利，是被陨仙禁区中逸散出的毁灭法则侵蚀了无数纪元的产物，每一粒都蕴含着微弱的破灭气息。
石子腾没有御空飞行。在仙域这种法则严密得令人发指的地方，御空飞行就像是在黑夜里举着火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他的神识早已感知到，敖天城方向至少有数十道真仙级别的神念正在疯狂扫荡，其中几道甚至隐隐触摸到了至尊的门槛。他像一头在荒野中潜行的孤狼，纯粹依靠着肉身的爆发力在地面上狂奔。
每一次落脚，大地都会发出轻微的闷响，坚硬的岩石在他脚下化作齑粉。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身与空气摩擦，甚至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音障。那音障呈锥形，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将迎面而来的砂石全部弹开。他的双腿交替间，地面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每一步都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
“仙域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慢。”石子腾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冷笑。他从敖天阁杀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如果是在下界八域，或者是九天十地，出了这种捅破天的大事，那些大教的追兵早就跟疯狗一样咬上来了。当年他在石国武王府废功重修时，光是杀了一个魔灵湖的弟子，对方的长老不到一炷香就追杀到了武王府门口。可在这仙域，他废了敖晟仙王的嫡长孙，杀了真仙巅峰的护道者，还屠了整个敖天阁顶层，到现在追兵都没影。
但这里是仙域。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久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和仙王家族，已经失去了对危险的本能嗅觉。他们习惯了用排场、用阵法、用法则来碾压一切，却忘了最原始的追踪与搏杀。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敢在敖天城闹事，没有人敢动敖晟仙王的血脉，所以当真的有人这么做了，他们的反应慢得让人发笑。
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破碎的法则碎片与浓郁的死亡气息混合而成的瘴气。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像是一头头死去的巨龙，横亘在天地尽头。那些山脉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体上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裂痕，那是无数纪元以来闯入禁区的修士与禁区本身的法则对抗留下的痕迹。空气中的长生物质在这里被粗暴地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神魂颤栗的破败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从温暖的室内突然走进了冰天雪地，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抗议。
陨仙禁区。仙域最古老、最神秘的禁地之一。据说在仙古纪元末期，有数位仙王在此地联手围攻一位来自界海深处的恐怖存在，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星辰陨落。最终那位存在被镇压了，但几位仙王也全部陨落在此。他们的血肉和法则碎片与这片天地融合，形成了这片连仙王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
就在石子腾距离那片瘴气边缘还有不到三百里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一顿。狂奔中的身体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违反物理常识般地钉死在了地面上。两道深深的沟壑从他脚下向后延伸了数十丈，沟壑两侧的岩石被高温摩擦得发红。
“终于来了点像样的货色。”石子腾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前方的虚空。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空间法则正在被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撕裂，一股浓烈的杀伐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夜空中，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从虚空中扩散，将周围的砂石都吹得四处飞溅。紧接着，一艘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刀斧痕迹的古老战船从虚空中缓缓挤出。那战船长约百丈，船身狭窄而修长，像是一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战矛。船体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那些阵纹不是仙域常见的金色，而是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没有仙音缭绕，没有瑞彩千条。这艘战船散发出的，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惨烈杀气。那种血腥味极其浓重，不是新鲜的血，而是无数纪元以来层层叠叠积淀下来的陈血。光是闻一口，就能让人感受到这艘战船经历过多少场生死搏杀。
战船的甲板上，站着十二个身穿黑色重甲的修士。他们连面部都被冰冷的面甲覆盖，只露出一双双犹如死水般没有感情的眼睛。那些眼睛中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冷漠，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之后才会有的麻木。他们身上的气息极其内敛，但十二个人站在一起，却隐隐结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阵，将周围百里内的虚空彻底锁死。石子腾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步动作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
“黑甲仙卫。”石子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在界坟的时候，搜魂过一些仙域的倒霉蛋，知道这支队伍。这可不是敖乾身边那种养尊处优的护道者，这是敖晟仙王一脉真正用来在界海边缘征战的绞肉机。他们是仙域最精锐的杀戮机器，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在界海边缘那种连仙王都可能陨落的地方，他们负责为敖晟一脉开疆拓土，剿灭那些不愿臣服的原生种族。
每一个黑甲仙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仙境老兵。他们不修那些华而不实的仙术，只练杀人技。他们的法则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杀人的。他们的仙器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用来收割生命的。
“下界狂徒，石魔？”战船船首，一名身材最为魁梧、胸甲上刻着一道暗红色龙纹的首领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子腾。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他站在船首，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把禁区秘钥交出来，你可以选个舒服点的死法。”首领没有废话，甚至连拔出武器的动作都没有，但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已经如泰山压顶般罩了下来。石子腾脚下的地面在这股压迫下又下沉了几分，细密的裂纹向四周扩散。
“想要？”石子腾伸手入怀，将那枚黑色的骨片掏了出来，在手里抛了抛。骨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自己下来拿。”
话音未落。“杀。”首领冷吐出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所谓的战前通名。甲板上的十二名黑甲仙卫瞬间动了。他们的配合默契到了极致，十二个人如同一体，同时从战船上一跃而下。他们的身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最短距离的直线突击。
他们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仙法宝术。十二个人，十二杆通体乌黑的沉重战矛，在半空中划出十二道漆黑的裂缝，带着刺耳的音啸，从四面八方将石子腾的退路全数封死。每一杆战矛刺出的角度都不同，有的直刺面门，有的斜挑腰肋，有的横扫下盘，封死了石子腾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十二杆战矛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合击网，没有任何死角。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合击战阵。矛尖上附着的不是普通的法力，而是能够绞碎真仙神魂的湮灭法则。那种法则呈暗灰色，在矛尖上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一旦被刺中，就算是真仙巅峰的躯体也会瞬间崩溃，因为湮灭法则会从伤口处侵入体内，将血肉、骨骼、经脉、元神全部湮灭成虚无。
“来得好！”石子腾狂笑一声，不退反进。他的笑声在寂静的荒原上传出很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狂野与兴奋。
他没有躲避，内景地轰然运转。中丹田人界爆发出恐怖的轰鸣，脊柱不周山上的五行精气疯狂地倒灌入他的双臂。金木水火土五种法则之光在他的手臂上交织成一道璀璨的五色光环，肌肉在精气的灌注下高高隆起，将本就破烂的衣袖彻底撑爆。
“当！当！当！”石子腾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直接举起了布满老茧的拳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硬生生地砸向了那些刺来的黑色战矛。他的拳头在夜空中化作了一片残影，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砸在一杆战矛的矛尖上。
拳头与战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火星如同绚烂的烟花般在夜空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砂石吹得四处飞溅。
最前面的一名黑甲仙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顺着战矛狂涌而来。那股力量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就像是一座太古神山突然砸在了他的战矛上。他那经过仙道法则淬炼、坚硬无比的战矛，在石子腾的铁拳下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矛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然后“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断裂的矛尖旋转着飞出去，深深插入了数十丈外的岩石中。
“什么？！”那名仙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他这杆战矛是敖晟一脉的炼器宗师以界海深处的玄冥神铁铸造，温养了数万年，足以洞穿真仙巅峰的护体仙光。可眼前这个下界体修，竟然用拳头就把它砸断了？
但石子腾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死！”一拳砸断战矛，石子腾的身体犹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他脚下的地面在他发力的瞬间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冲到了那名仙卫面前。没有繁复的神通，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贴身肉搏。
他的左肘猛地抬起，肘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那名仙卫的胸甲上。肘击的力量比拳击更加集中，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肘尖那一个点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头一颤。那件足以抵挡真仙全力一击的黑色重甲，在石子腾的肘击下就像是脆饼一样瞬间凹陷、碎裂。甲片上的阵纹在接触到肘尖的瞬间全部崩断，化作漫天的暗红色光点。狂暴的气血之力透甲而入，直接将那名仙卫的心脏连同胸骨一起震成了肉泥。碎肉和骨碴在胸腔内炸开，从背后的甲片缝隙中喷射出来。
那名仙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横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石上，将那块岩石砸得四分五裂。他的身体在碎石堆中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当场毙命。
“变阵！困龙！”半空中的首领见状，眼神猛地一缩，但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他没有因为损失一名手下而有任何动摇，瞬间调整了战术。
剩下的十一名仙卫瞬间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硬碰硬，而是身形交错，化作十一道黑色的流光，围绕着石子腾高速旋转起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那些残影连成一片，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环形屏障。
他们手中的半截断矛和完好的战矛互相交织，在半空中拉扯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法则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但每一根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湮灭法则。它们在空中交错编织，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黑色丝网。这些丝线如同坚韧的天网，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石子腾当头罩下。丝网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切出了无数道细密的口子。
这是他们在界海中用来绞杀堕落仙王的绝阵。一旦被困住，就算是绝顶真仙也要被活活磨死。那些法则丝线会不断地收缩，将困在其中的猎物一层层地切割、腐蚀，直到最后化为一滩脓血。
“困我？凭你们这些破铜烂铁也配！”石子腾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高高鼓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他肉身之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内景地中，不周山虚影发出震天的轰鸣，四极神兽的咆哮在他体内回荡。
“破！”石子腾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朝着那张压下来的黑色大网撞了过去。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选择正面硬刚。
“刺！”首领暴喝。十一名仙卫同时出手，十一杆战矛带着毁灭的力量，从十一个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身在半空的石子腾。这一次，他们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一击中，矛尖上的湮灭法则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漩涡。
“噗嗤！”鲜血飞溅。三杆战矛刺穿了石子腾的肩膀和腹部，冰冷的湮灭法则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试图破坏他的生机。那些暗灰色的法则碎片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经脉中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开始消融。
“抓到你了。”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他见过无数敌人在困龙阵中被碾成碎片，这个下界体修也不会例外。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快意就变成了极度的震骇。被三杆战矛贯穿的石子腾，脸上不仅没有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暴戾与疯狂。
他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去管那些涌入体内的湮灭法则。内景地中，庞大的气血之力如同磨盘一般，瞬间将那些侵入体内的外来法则碾得粉碎。先天一炁化作无数道细密的丝线，将湮灭法则碎片一一捕获、剥离、净化。那些足以绞碎真仙神魂的法则，在他体内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
石子腾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刺入自己体内的两杆战矛。他的五指嵌入矛杆，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痕。“给我滚过来！”石子腾狂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肌肉在那一瞬间膨胀到极限，骨骼发出杠杆般的爆响。
那两名握着战矛的黑甲仙卫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传来，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他们的战矛，将他们整个人往石子腾的方向拖拽。他们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但依然无法阻止身体被拉向那个恶魔。
“不好！弃矛！”首领大吼。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但太迟了。石子腾一把抓住那两名仙卫的脖子。他的手大得惊人，一只手就能完全攥住一个人的脖颈。两名仙卫在他的手中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疯狂地拍打着他的手臂。但他们的力量与石子腾相比，就像婴儿一般微不足道。
“咔吧！咔吧！”清脆的骨折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石子腾的五指同时发力，将那两名仙卫的颈椎连同喉结一起捏得粉碎。两名久经沙场的真仙老兵，甚至来不及引爆体内的本源，就被石子腾硬生生地捏断了脖颈。他们的头颅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双眼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
他随手将两具尸体砸向旁边的几名仙卫。尸体在空中翻滚，带着呼啸的风声。那几名仙卫下意识地躲避，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一群靠着战阵和装备堆出来的废物，也敢来截杀老子。”石子腾将插在身上的战矛一把拔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花。伤口处的肌肉在战矛拔出的瞬间自动收缩，止住了流血。他随手将战矛扔在地上，矛杆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半空中的首领。
首领看着犹如魔神降世般的石子腾，握着长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下界修士，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这个人身上的伤势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他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弱，反而越来越狂暴。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战斗方式。
“结死阵！为了仙王的荣耀！”首领怒吼一声，猛地一口心头血喷在手中的战矛上。那心头血呈暗金色，是他真仙本源中最精华的部分。战矛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矛身上的阵纹全部亮起，散发出一股古老而惨烈的气息。
剩下的八名仙卫也毫不犹豫地效仿，不惜燃烧真仙本源，将力量全部汇聚到了首领的身上。八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涌出，如同八条丝线般连接到首领身上。他们的面容在燃烧本源的过程中迅速苍老，皮肤变得松弛，头发变得灰白。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冷漠，没有任何犹豫。
首领的气息瞬间暴涨，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一丝仙王领域的边缘。他周身环绕着一层血色的光晕，那是九名真仙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法则护甲。他的战矛上，血光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矛尖处隐隐有一个微型的世界在生灭。
“死战？好！老子成全你们！”石子腾的血液彻底沸腾了。这种拳拳到肉、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搏杀，才是他真正渴望的。在下界无敌太久，在仙域又看着一群温室里的花朵，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现在终于遇到了一群敢拼命的，这种感觉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石子腾双腿微曲，猛地发力。“轰！”地面瞬间崩塌出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坑，泥土和岩石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翻滚。巨坑边缘的地面呈波浪状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数百丈外。石子腾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上了半空。他的身体与空气摩擦产生了刺目的白光，那是速度突破极限后产生的等离子体。
“杀！”首领汇聚了九名真仙本源之力的一矛，带着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朝着石子腾当胸刺来。这一击，足以贯穿星辰。血色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直接撕裂，露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矛尖上那个微型世界在疯狂旋转，散发出足以绞碎一切的恐怖气息。
石子腾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他举起右拳，迎着那道血色光柱，狠狠地砸了过去。他的拳头上没有任何法则加持，没有任何光芒闪烁，只有纯粹的、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肉身力量。
“砰——！”拳头与矛尖相撞。半空中仿佛升起了一轮血色的小太阳。刺目的血光将方圆数百里的荒原都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冲击波将下方的荒原刮地三尺，漫天的砂石被绞碎成最细微的粉末，形成了一团巨大的尘埃云。地面上的岩石在冲击波的碾压下寸寸碎裂，整个地形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发生了改变。
“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在万雷齐鸣中突然听到了一根针落地的声音，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首领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战矛。那杆掺杂了仙金、伴随他征战了无数纪元的兵器，竟然从矛尖开始，寸寸崩裂。裂纹从矛尖一路蔓延到矛杆，然后扩散到整杆战矛。那些燃烧本源凝聚的血色光晕在裂纹出现的瞬间便开始溃散。
石子腾的拳头上虽然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指骨的关节，但他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没有任何衰减。他的眼中燃烧着比血色光柱更加炽烈的战意。
“给我碎！”石子腾一声暴喝，内景地中的气血之力如火山般全面爆发。不周山虚影在他身后显化，四极神兽同时发出震天咆哮。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这一拳之上。
“轰！”战矛彻底炸裂成漫天碎片。那些碎片在拳力的冲击下化作一道道流星，射向四面八方，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暗金色的轨迹。石子腾的铁拳长驱直入，狠狠地砸在了首领的胸膛上。那件刻着暗红色龙纹的胸甲在拳力下如同纸糊般碎裂，甲片碎片倒卷着刺入首领的血肉中。
这汇聚了石子腾巅峰力量的一拳，直接打穿了那件刻满阵纹的厚重胸甲，贯穿了首领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了出来。拳头从前胸打入，从后背穿出，在首领的身上开出了一个对穿的窟窿。首领背后的甲片被拳力震得炸裂开来，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那冰冷的杀意终于被不可置信的恐惧所取代。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膛的那只手臂，看着从伤口处狂涌而出的暗金色仙血，嘴唇微微翕动。“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首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口中涌出大量的内脏碎块。
“老子是你惹不起的活阎王。”石子腾抽出手臂，带出一大蓬金色的仙血。他一脚将首领的尸体踹飞。首领的尸体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向地面，在荒原上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人形凹坑。
剩下的八名仙卫在首领被杀的瞬间，遭受了极其恐怖的阵法反噬。死阵的核心就是首领，首领一死，那些汇聚的本源之力便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反噬回施术者体内。他们纷纷狂喷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有些甚至直接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石子腾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如虎入羊群，身形在半空中连闪。他的速度在解决了首领之后彻底解放，每一次闪身都会出现在一名仙卫面前。
“砰！砰！砰……”拳出如龙，腿如钢鞭。没有法术对轰，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超度。每一拳砸下都有一名仙卫的胸甲碎裂，每一腿扫出都有一名仙卫的脊柱折断。那些黑甲仙卫在他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每一次骨肉碎裂的声音，都代表着一名真仙的陨落。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十二名威震界海边缘的黑甲仙卫，全军覆没。他们的尸体残缺不全地散落在荒原上，有的被一拳轰碎了头颅，有的被一腿扫断了腰身，有的被一掌拍碎了胸膛。金色的仙血染红了大地，在暗夜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石子腾站在那艘破败的黑色战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黑色武士服已经彻底化成了碎布条，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还有残存的法则在阻止伤口愈合，那些法则碎片在伤口边缘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他的左肩上还残留着半截断裂的矛尖，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
但他不仅没有感到虚弱，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痛快！这才是战斗！”石子腾大笑一声。他盘膝坐在沾满鲜血的甲板上，内景地轰然运转。中丹田人界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一股无形的漩涡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战船周围的空气都搅动得翻涌不休。
四周散落的真仙尸体、那些残存的法则碎片，甚至那艘黑色战船上蕴含的古老能量，全都被这股霸道的吞噬之力强行吸扯过来，化作最精纯的养料，疯狂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肉身。那些真仙尸体中的仙道本源被先天一炁剥离出来，净化掉所有的因果烙印后，化作了最本源的能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些法则碎片被碾碎，变成了构建内宇宙的基础材料。战船上的古老能量则被他的内景地直接吸收，填补了中丹田人界的能量空缺。
那些试图破坏他生机的仙道法则，在内景地的磨盘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就被彻底同化。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更加坚韧的暗金色泽。左肩上的矛尖碎片被新生的血肉挤出体外，叮当一声落在甲板上。腹部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完全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石子腾猛地睁开眼睛。他体内的气息不仅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比之前更加凝实。中丹田人界在吸收了这批真仙的本源之后又扩大了一圈，五行之气的循环更加流畅，不周山虚影上的法则纹路更加清晰。
“这帮黑甲仙卫的底子倒是不错，全是大补之物。比敖乾那种吃药堆出来的废物强多了。”石子腾站起身，踢了一脚脚下的战船残骸。这艘船已经被他吸干了所有精华，变成了一堆废铁。船身上的阵纹全部暗淡，船体的金属结构也失去了光泽，轻轻一碰就会脱落一层锈迹。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瘴气。陨仙禁区，到了。那片瘴气如同一道灰色的屏障，将禁区内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瘴气中隐隐有雷电在闪烁，那是破碎的法则碎片互相碰撞产生的能量释放。
石子腾从怀里掏出那枚沾着血迹的黑色骨片。骨片上沾着的血迹早已干涸，在骨片表面留下了几道暗红色的纹路。似乎是感受到了禁区的气息，骨片表面开始闪烁起微弱的乌光，一股若有若无的指引之力从里面传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向禁区深处走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进了那片连仙王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他的背影在灰色瘴气中渐渐模糊，最终被那片灰蒙蒙的雾霭彻底吞没。
刚一踏入瘴气范围，周围的景色瞬间大变。原本湛蓝的仙域夜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苍穹，仿佛是被无数神魔的鲜血染红。那暗红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深如凝固的血块，有的地方浅如稀释的血水，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卷。空气中没有一丝长生物质，反而充斥着一种极其暴虐的切割之力，就像是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在不断地刮擦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玻璃。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虚道境或者斩我境修士走到这里，不出十个呼吸，就会被这种法则风暴切成肉泥。那些法则碎片极其锋利，能够在瞬间将血肉、骨骼、神魂全部切割成最细微的微粒。
但石子腾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撑开任何防御光罩，任由那些法则风暴切割在自己暗金色的肌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些足以切碎仙金的法则碎片打在他的皮肤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然后便被皮肤下的先天一炁消融殆尽。
“有意思。这里的法则虽然残破，但却充满了毁灭性。比起外面那种软绵绵的环境，这里简直就是炼体者的天堂。”石子腾自言自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这种环境的刺激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变强。每一道法则碎片的切割都是一次淬炼，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考验。
他顺着骨片的指引，向着禁区深处走去。骨片上的乌光越来越亮，指引之力也越来越清晰。
沿途，他看到了无数巨大的骸骨。有长达数万丈的真龙遗骸，龙骨上还残留着淡金色的龙威，即便经历了无数纪元的侵蚀，那股龙威依然让周围的法则碎片不敢靠近。也有犹如山岳般的玄武龟甲，龟甲上铭刻着天然的八卦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极其深奥的防御法则。甚至还有一具人形的骸骨，盘膝坐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上，骨骼呈水晶般的透明色，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仙王气息。这些都是在过去无数个纪元中，陨落在这里的无上强者。他们的骨骼上布满了岁月风化的痕迹，但依然散发着让人心悸的余威。
越往深处走，空间就越发不稳定。时不时会有一道道黑色的空间大裂缝在身边突兀地裂开，吞噬周围的一切。那些裂缝呈不规则形状，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空间法则光芒。有好几次，裂缝就在石子腾脚边不足一尺的地方裂开，差点将他整个人吞进去。他凭着野兽般的直觉，一次次避开了这些致命的陷阱。他的身体在危机来临前会自动做出反应，这已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终于，在走了一天一夜之后。禁区中没有日夜之分，但石子腾以内景地的时间流逝来计算，大致过去了十二个时辰。
前方的雾霭突然散开，露出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区域。那雾霭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的，在雾霭和这片区域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这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干涸湖泊。湖床的地面呈龟裂状，裂缝中残留着暗红色的物质，那是湖水干涸后留下的残渣。湖床的中心，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祭坛。祭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血色石头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有数丈见方，表面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祭坛上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仙古纪元的文字，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一种语言。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时间法则波动。
而在祭坛的上方，虚空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漩涡状。那漩涡直径约有数十丈，中心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的光阴碎片在漩涡中闪烁，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场景。隐隐能够听到来自万古岁月前的怒吼与厮杀声，那是时间长河中沉淀下来的历史回音。
“通古今之地。”石子腾看着那个漩涡，眼中爆射出夺目的精光。这就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时间长河与界坟交汇的奇点，诸天万界中最神秘的节点之一。从古至今，只有极少数人能走到这里，能通过这里跨越时代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他知道，穿过那个漩涡，他就能回到那个万道压制、大帝两两不相见、战天斗地的遮天纪元。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仙王，没有唾手可得的长生。那里的修士活不过万载，但每一个能活到那个岁数的都是绝世狠人。那里有狠人大帝，有叶凡，有那些在绝望中逆天而行的不屈灵魂。只有最残酷的竞争，最热血的搏杀，以及那条属于红尘仙的无敌之路。
手中的黑色骨片此刻已经滚烫如火，散发出刺目的乌光，与祭坛上的符文遥相呼应。骨片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全部亮起，一股浩瀚的时间法则从骨片中涌出，与祭坛上的符文产生了共鸣。整座祭坛都在微微震颤，那些血色石头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仙域的太平日子，就留给你们这帮软骨头慢慢过吧。”石子腾冷笑一声，大步跨上祭坛。他的靴子踩在血色石头上，每一步都让祭坛上的符文闪烁一下。
他将手中的黑色骨片狠狠地按入了祭坛中心的一个凹槽内。那凹槽的形状与骨片完美契合，骨片嵌入的瞬间，整座祭坛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嗡鸣。
“轰隆隆！”整个陨仙禁区剧烈地震动起来。祭坛上的血色符文瞬间被激活，爆发出一股直冲霄汉的血光。那血光呈圆柱形，直径足有数十丈，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暗红色的苍穹，将天空中的血云都冲出了一个大洞。那股光芒直接撕裂了暗红色的苍穹，甚至穿透了禁区外围的瘴气，照亮了小半个仙域。
半空中的时间漩涡疯狂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边缘处的虚空都被漩涡的离心力撕扯出了无数道裂缝。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涌出，笼罩了石子腾的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向上拉扯，脚底已经开始离开祭坛的地面。
就在石子腾即将被吸入漩涡的瞬间。禁区外的天空突然崩塌了。那崩塌来得极其突然，就像是一块完整的镜子突然被人从中间砸了一拳。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虚空中蔓延开来，裂缝两侧的空间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
一只由纯粹仙道法则凝聚而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带着属于绝顶仙王的无上威压，粗暴地撕开了禁区的屏障，朝着祭坛的位置狠狠地抓了下来。那手掌大得无法想象，五根手指如同五根天柱，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仙道法则。手掌所过之处，禁区中的那些毁灭法则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纷纷退避，连那些空间裂缝都在手掌的威压下强行愈合。
“下界蝼蚁！杀我族人，夺我秘钥！你以为你走得掉吗？！”一个威严宏大、充满了无尽怒火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响。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那是敖晟仙王的声音。他终于被惊动了，不惜耗费大法力，要隔着无尽空间将石子腾抹杀。
那种威压太恐怖了。即使是处于时间漩涡的边缘，石子腾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寸寸崩裂，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新生的暗金色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不周山虚影在仙王威压下剧烈震颤，四极神兽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仙王之怒，不可阻挡。这是质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弥补的。
但石子腾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他转过头，看着那只压塌苍穹的大手，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口唾沫中混杂着从他崩裂的牙龈中渗出的血液。
“敖晟老狗！”石子腾顶着那股足以压碎星辰的威压，仰天狂啸。他的声音在仙王威压的笼罩下依然没有屈服，反而更加洪亮，“你的仙王血脉，老子当成垃圾一样踩碎了！敖乾那个废物，连老子一拳都接不住！你派来的黑甲仙卫，老子全部送他们上了西天！今天你杀不了我，等老子在过去铸就无上红尘仙道，再回来的时候——老子不仅要掀了你的道统，还要把你这只老狗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话音刚落。时间漩涡的吸力达到了极致。石子腾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个混乱的光阴通道之中。那道流光在时间漩涡中一闪即逝，消失在了无尽的时空深处。
“轰！”仙王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祭坛上。坚不可摧的血色祭坛瞬间化为齑粉，那些存在了无数纪元的血色石头在仙王一击下脆弱得如同豆腐。那片干涸的湖泊更是被打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底部还在往外冒着炽热的岩浆。
但敖晟仙王的怒吼声却在禁区上空久久回荡。“啊——！不管你逃到哪个纪元，吾必杀你！”那声音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片禁区都点燃。
虚空之中，只剩下狂暴的法则乱流在肆虐。那片时间漩涡在石子腾消失后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彻底消散。祭坛被毁，通往通古今之地的通道也彻底关闭。
而石子腾，已经顺着时间的长河，一头扎进了那个残酷而又辉煌的乱古岁月。属于他的无敌之路，才刚刚开始。在那条路的尽头，是遮天纪元那片万道压制的天地，是狠人女帝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容，是叶凡还在襁褓中的啼哭，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也是一切故事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