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的天,蓝得有些虚假。那是一种被仙道法则精心调制过的湛蓝,没有九天十地那种风雨欲来的阴沉,也没有异域那种压抑的暗红。它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了无数纪元的宝石,光滑、完美、毫无瑕疵。云朵在天空中缓缓飘移,每一朵都恰到好处地镶嵌在那片湛蓝之中,如同画师精心构图的作品。阳光洒落下来,温暖而不刺眼,照在人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没有魔血平原那种终年不散的阴霾,也没有界坟里那种能够撕裂灵魂的狂暴空间乱流。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到几乎化作液态的长生物质。随便吸一口气,凡人都能延寿百年。大地上仙葩绽放,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花瓣上流转着七彩的仙光。流泉飞瀑间有瑞兽在嬉戏,长着龙角的白鹿在溪边饮水,拖着孔雀尾羽的灵狐在草丛中追逐。偶尔有几只生着凤凰翎羽的神禽从半空中掠过,洒下大片祥和的光辉。
这里是无数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净土。在九天十地,修士们为了争夺一株能延寿百年的灵药就要打破头,为了占据一条灵气稍浓的灵脉就要灭人满门。而在这里,长生物质就像空气一样随手可得,连路边的野草都比下界的灵药活得长久。
但石子腾踩在这片柔软得像是铺了天鹅绒的草地上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娇嫩的花草,那些植物在长生物质的浸泡下长得格外茂盛,叶片肥厚得像是注了水,花瓣大得不合常理。它们从来没有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摧残,从来没有在贫瘠的土壤中挣扎求生。它们的根须扎在松软肥沃的仙土里,只需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就能活上几万年。
“太甜了。这种味道,简直就像是放了几个纪元、已经开始发酵腐烂的浆果。”石子腾冷冷地吐出一口唾沫。他没有像那些初入仙域的下界修士一样,贪婪地吞噬这些长生物质。相反,他将全身的毛孔彻底锁死,先天一炁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所有试图渗透进来的仙气都隔绝在外。
内景地中,中丹田人界正在缓缓运转。那座由脊柱演化而成的巍峨不周山,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五行之气在四肢百骸中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内循环。肺部的庚金之气与肝脏的青木之气相生相克,心脏的离火之气与肾脏的壬水之气交相辉映,脾脏的戊土之气居中调和,形成了一道生生不息的能量循环。他不需要这方天地的施舍,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正在不断成长的小型宇宙。
“这种没有经历过天劫洗礼、全靠天地法则赐予的长生,根本就是慢性毒药。”石子腾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在心中冷笑。他的神识扫过周围那些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仙域修士,那些人身上穿着华丽的法衣,腰间挂着精致的玉佩,但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修为是虚浮的,肉身更是孱弱得不堪入目。他们活了几万年,却连一场真正的生死搏杀都没有经历过。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了。仙域的法则虽然完整,但正因为太完整、太安逸,导致这里的修士失去了敬畏之心和搏杀的血性。在九天十地,每一次突破都要与残缺的天地意志抢夺造化,每一次渡劫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那里的修士每一分力量都是用命换来的,所以他们的根基扎实,战力剽悍。而在仙域,修士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靠着长生物质的滋养就能自然而然地突破境界。他们的修为是用时间堆出来的,而不是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
那些仙王高高在上,垄断了所有的核心资源。他们掌控着仙域最好的灵脉、最古老的传承、最强大的仙器,将这些资源牢牢攥在手中,不给底层修士任何上升的机会。底层的修士靠着呼吸长生物质就能活个几万年甚至更久,导致阶层彻底固化。一个散修无论多么努力,无论多么天才,都无法突破仙王世家布下的天花板。因为他永远拿不到最好的功法,永远得不到最珍贵的资源,永远无法触及最核心的法则。
这是一潭死水。一潭表面上金光闪闪,底下却全是腐肉烂泥的死水。那些仙王世家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金色莲花,根系深深扎入泥泞之中,吸取着整片池塘的养分,却容不下任何一朵新的莲花绽放。而池底的腐泥里,埋着无数散修的骸骨。
而在这种环境里养出来的所谓天骄,在石子腾眼里,就是一群温室里的花朵,一碰就碎。他们从小在仙王世家的庇护下长大,修炼的是最好的功法,服用的是最珍贵的丹药,交手的是同族的长辈,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生死一线的绝境。他们的法则再华丽,法术再精妙,都掩盖不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们的道心,没有经历过鲜血的淬炼。
他现在的打扮极度惹眼。身上的黑色武士服已经在界坟的搏杀中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界灭怨灵的黑血和仙门守卫的淡金色仙血。这些血液干涸后,在他身上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血痂,每走一步都会有细小的血渣簌簌落下。他那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因为沾了血污而粘在一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仙道法力波动,纯粹就像是一个从远古大荒里走出来的野蛮人。
前方,一座宏伟的巨城拔地而起。
城墙通体由白玉般的晶石砌成,高达万丈,直入云霄。城墙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仙光,那是护城大阵在运转的标志。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仙道威压,足以让任何至尊以下的修士感到呼吸困难。城门上方,用古老的仙文篆刻着三个大字,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极其高深的法则真意:敖天城。
这里是仙域绝顶仙王敖晟一脉的附属城池之一。敖晟,仙域的绝顶仙王,与太始、元初并称三仙王,是仙域最顶端的存在之一。他掌握着毁灭性的雷道法则,实力深不可测。当年在界坟中,柳神就是被敖晟等三位仙王联手围攻,才受了重伤不得不扎根在石村休养。石子腾还记得柳神提起敖晟时那种平静中带着冷意的语气,能让那位祖祭灵都记恨的人,绝非善类。
石子腾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城门口的守卫原本想要阻拦这个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下界人。他们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但当他们触碰到石子腾那双毫无感情的漆黑眸子时,全都像见了鬼一样,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仙风道骨,没有超然物外,只有纯粹的、实质般的杀戮欲望,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修罗。那种眼神不是在威胁,不是在警告,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挡我者死。守卫们在仙域当了无数纪元的差,见过无数从下界飞升上来的天骄,有些人初入仙域时也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眼神能让他们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
城内繁华无比。宽阔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骑着珍禽异兽的仙域修士。有人骑着通体雪白的独角兽,有人驾着由三条金龙拉着的紫金战车,还有人脚踩七彩祥云在半空中飘然而过。两旁的商铺里摆满了在下界足以引起血雨腥风的神料和仙药,五行仙金被堆放在角落里像是没人要的废铁,万年血参被扎成一捆捆地挂在门楣上像是晒干的萝卜,在这里却像大白菜一样随意售卖。
石子腾走在街道中央,周围的人纷纷掩鼻避让,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们的目光中混杂着厌恶、好奇、不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人是谁。身上好重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血腥味。”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修士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看他身上没有半点仙气,连法力波动都没有,估计是哪个下界刚偷渡上来的体修吧。真是粗鄙不堪,把我们敖天城的地砖都踩脏了。”另一个女修士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生怕石子腾碰到她的裙摆。
“呵呵,下界来的土包子罢了。以为仗着一把子力气就能在仙域横行?随便一个真仙家族的杂役,都能用仙法把他轰成渣。”一个年轻的天骄摇着折扇,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落入石子腾的耳朵里。但他连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狮子会在乎几只苍蝇的嗡嗡叫吗。他的神识早已扫过了整座敖天城,锁定了城池中心区域那座最宏大的建筑——敖天阁。根据他之前在仙门搜魂得到的情报,想要进入那处隐藏着通古今之地的陨仙禁区,就必须弄到敖晟一脉嫡系手中的开启秘钥。而这几天,敖天阁正好有一场仙域年轻一代的小型交易盛会,会有敖晟一脉的核心子弟出席。
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极广的白玉广场。广场的地面由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白玉砖铺就,每一块砖上都铭刻着微型的防御阵纹。广场中央,有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决斗台,台面由仙金铸造,周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防御光幕。决斗台上残留着不少战斗的痕迹,刀痕剑孔遍布台面,有些痕迹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法则碎片。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修士,人声鼎沸。
“轰隆。”决斗台上爆发出刺目的雷光。紫色的雷电如同一头发怒的巨龙,在台上疯狂肆虐,将整个决斗台都笼罩在一片紫光之中。一名手持长剑的年轻修士被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劈中,身上的护体仙光瞬间碎裂,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防御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了一下才将他弹回台上。他狂吐鲜血,胸口被雷电劈出了一道焦黑的伤口,整个人瘫在地上抽搐不止。
“哈哈哈。废物。连我三成法力催动的紫霄神雷都接不住,也配称作天骄。就这点本事还敢来敖天城参加盛会,简直是丢人现眼。”决斗台中央,站着一个身穿华丽紫金长袍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皮肤白皙,一头长发以紫金冠束在头顶。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嘴角挂着让人极其不舒服的讥讽笑意。他的脚下踩着一头生有双翼的白玉雷狮,那雷狮通体由白玉般的骨骼构成,眼眶中燃烧着紫色的雷焰。他手中把玩着一颗闪烁着电弧的珠子,珠子只有拳头大小,但每一次闪烁都有数道紫色电弧从珠子中迸射出来。
这青年名叫敖宣,是敖晟仙王一脉的旁系子弟。他的祖父是敖晟仙王的远房侄子,虽然算不上最核心的传人,但好歹也沾着仙王血脉的光。在敖天城这种地方,他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他的修为达到了虚道境巅峰,修炼的是敖晟一脉的紫霄雷法,虽然只学到了皮毛,但在同阶中已经罕有敌手。
“还有谁。不是说今天有各路英才来此交流吗。怎么全是这种不堪一击的货色。连让我热热身都做不到。”敖宣嚣张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就像是在看一群蝼蚁。他刚才那道紫霄神雷确实威力不俗,将好几个想要上台挑战的天骄都震慑住了。
台下的修士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愤怒,但却没人敢上去。敖宣不仅修为达到了虚道境巅峰,而且仗着敖晟一脉的底蕴,手中掌握着极其恐怖的雷道仙术。那把玩在他指间的雷珠,据说是一件不朽级别的法器,能够将紫霄神雷的威力放大数倍。普通同阶修士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敖宣的目光突然在人群中停住了。他看到了正分开人群,大步朝着广场另一侧的交易楼走去的石子腾。
在一群衣着光鲜、仙气飘飘的修士中间,满身干涸血痂、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石子腾,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扎眼。那身破烂的黑色武士服与周围那些精致的法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更是让周围的人都自动避开了一丈远。
“那个要饭的。给我站住。”敖宣眉头一皱,指着石子腾的背影冷喝了一声。他的声音通过法力的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石子腾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他现在只想去找那个持有禁区秘钥的敖晟嫡系敖乾,没空搭理这种跳梁小丑。区区一个虚道境的旁系子弟,连让他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大胆。宣公子叫你,你居然敢装聋作哑。”敖宣身边的一名狗腿子见状,立刻大喝一声。这狗腿子名叫王风,是敖宣的贴身随从,修为斩我境中期,平日里仗着敖宣的威势在敖天城里作威作福。他见石子腾居然敢无视自家主子,顿时觉得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他手中捏起一个法印,仙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风刃,瞬间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石子腾的后背狠狠斩去。
这风刃极其阴毒,是王风的拿手绝技——碎骨风刃。表面上看只是一道普通的风系法术,但实际上其中蕴含着一股暗劲,会在接触到目标的瞬间炸开,将骨骼震碎。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下界体修,这一下足以将脊骨斩断,即便不死也要落个终身瘫痪。
周围的修士发出一声惊呼,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野蛮人被腰斩的血腥画面。
然而。“叮。”风刃斩在石子腾的后背上,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那声音就像是铁钉敲在了钢板上,尖锐而刺耳。火星四溅中,风刃直接崩碎成漫天光点,而石子腾那件破烂的黑色武士服下,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石子腾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用那双犹如深渊般的漆黑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悬浮在决斗台上的敖宣。
“你,刚才是在叫我吗。”声音不大,但却像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身上。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几个靠得近的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敖宣被那双眼睛盯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就像是被一头从洪荒走出的绝世凶兽锁定了喉咙。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但正是这种漠然,反而比任何愤怒都更加让人恐惧。他骨子里的傲慢立刻战胜了这丝恐惧。他是什么人?敖晟仙王的血脉,敖天城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被一个下界的乞丐吓住?
“没错,叫的就是你这个下界来的野狗。”敖宣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冷笑出声,下巴抬得更高了几分。“看你这皮糙肉厚的样子,倒是挺抗揍。本公子最近刚练成了一门新的仙雷术,正好缺个活靶子。你上来,站在那里让我轰三记仙雷。如果你能活下来,本公子赏你一斤极品仙源。”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那些原本还在忌惮石子腾怪异表现的修士们,听到敖宣这番话后全都放松了下来。原来宣公子只是找个乐子。这个下界蛮子皮再厚,能扛得住紫霄神雷?简直是笑话。
“宣公子又在找乐子了。上次有个体修也是,被宣公子一记仙雷劈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一个摇着折扇的年轻修士笑着说道。
“这下界蛮子也算运气好,能给宣公子当靶子,说不定还能捡一条命回去吹嘘呢。一斤极品仙源,在下界可是连仙王都要眼红的资源。”另一个中年修士附和道。
“一斤极品仙源啊,买他那条贱命绰绰有余了。”有人摇着头,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一片嘲笑声中,石子腾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弧度不大,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决斗台走去。没有施展任何腾空之术,就是这么顺着白玉台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他的靴子踩在白玉台阶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着血污的脚印。
“很好。看在你主动送上门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石子腾走到决斗台中央,距离敖宣不过十丈远,停下了脚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敖宣看着石子腾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的无名火顿时窜了上来。一个下界的乞丐,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般对待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轻视?
“狂妄的贱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仙道法则。紫霄灭世。”敖宣狂吼一声,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他的十指翻飞,每一个法印落下都有大片紫色雷光从他的指尖涌出。他脚下的白玉雷狮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浑身的雷光疯狂地汇聚到敖宣的双掌之中。他手中那颗雷珠同时爆发,释放出一股古老而狂暴的雷电法则。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穹被一层厚重的紫色雷云遮蔽,雷云中电闪雷鸣,如同末日降临。一层层厚重的紫色雷云在决斗台上方凝聚,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水缸粗的紫色闪电在云层中翻滚,每一次闪动都将整座广场映照成一片紫色。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那股威压让台下的修士们纷纷色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这是敖晟仙王一脉的标志性雷法,紫霄灭世雷,号称可以诛灭万邪。在仙古纪元,敖晟仙王曾以此雷法轰杀过异域的不朽者,威名赫赫。虽然敖宣只学到了皮毛,但对付同阶修士已经绰绰有余。
“轰隆。”一道极其粗壮的紫色雷柱,从雷云中心轰然劈落。那道雷柱呈纯粹的深紫色,其中蕴含着极其浓缩的毁灭法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笔直地劈向了石子腾的天灵盖。雷柱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台下的修士们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那血肉横飞的场景。有人甚至已经提前摇了摇头,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体修默哀。
然而,令人震骇的一幕发生了。面对这威势恐怖的紫霄灭世雷,石子腾不仅没有躲闪,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出。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就像是在等一阵微风吹过。任由那道紫色雷柱狠狠地轰在自己的身上。
“噼里啪啦。”狂暴的雷电之力瞬间将石子腾吞没。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疯狂跳跃,将整座决斗台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雷光之中。雷光击打在台面的仙金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整个决斗台都在剧烈地颤抖,防御光幕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哼。不自量力的蠢货,现在估计连灰都不剩了吧。”敖宣放下双手,冷笑连连。他刚才那一击可是用了七成法力,配合雷珠的增幅,威力足以秒杀遁一境初期的修士。区区一个没有法力波动的体修,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雷光渐渐散去,决斗台中央,那个满身血痂的男人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毫发无损。他的头发没有焦,皮肤没有烧伤,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劈碎。
那些狂暴的紫色雷电,在接触到石子腾皮肤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体内的内景地在雷柱劈落的瞬间自动激活,先天一炁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雷电之力全部捕获。那些雷电被吸入内景地后,在中丹田人界的天穹上化作了一片紫色的雷云,与四极神兽中的朱雀虚影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劈断。
“这……这怎么可能。”敖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他的紫霄神雷,就算是同阶的绝顶天骄也不敢硬接。上次在敖晟主城的天骄聚会上,他一道紫霄神雷劈退了一位遁一境初期的帝族传人,赢得了满堂喝彩。可眼前这个没有法力波动的体修,凭什么能靠肉身扛下来?
他哪里知道,石子腾的肉身,是在界坟的毁灭法则中硬生生重塑出来的。在重塑肉身的过程中,石子腾将吞雷神斧中蕴含的雷霆本源全部融入了新生的血肉之中。吞雷神斧当年在赤王荒漠吞噬了天谴级雷劫的能量,斧身上烙印了无数雷道法则碎片。这些碎片在肉身重塑时被先天一炁炼化,融入了石子腾的每一寸血肉。他的内景地中,融合了吞雷神斧的本源之力。可以说,他本身就是一柄人形的吞雷神斧。这种级别的雷法,对石子腾来说,连挠痒痒都嫌不够劲,直接被内景地吸收转化成了五行真气,反而让中丹田人界的五行循环更加充盈了几分。
“这就是你的仙道法则。就这点力气,没吃饱饭吗。”石子腾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只是冷漠,那么现在,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兴奋。
“现在,该我了。”话音未落。
“砰。”石子腾脚下的白玉石板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那些碎石打在防御光幕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他整个人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瞬间出现在了敖宣的面前。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那是速度太快导致的空间扭曲。
太快了。快到敖宣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护体仙光都没来得及催动。他那一身华丽的紫金长袍上铭刻着好几道防御阵纹,但那些阵纹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
“你……”敖宣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他的瞳孔中倒映着石子腾那张冷酷的脸,以及那只正在急速放大的手掌。
石子腾的右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敖宣的面门。五指嵌入对方颧骨两侧的软肉中,将那张俊朗的脸庞捏得变了形。这是一种极其原始、极其野蛮的攻击方式。没有花俏的宝术对轰,没有绚丽的法则比拼,只有最纯粹的肉身碾压。
“仙域的废物们,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拳拳到肉。”石子腾狂吼一声,单臂发力,肌肉高高隆起,直接将敖宣整个人从白玉雷狮背上拎了起来。敖宣的双脚在空中疯狂乱蹬,双手拼命拍打着石子腾的手臂,但那只手纹丝不动。石子腾将敖宣举过头顶,然后狠狠地朝着坚硬的决斗台地面砸了下去。
“轰。”一声巨响。整个白玉广场都跟着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广场边缘的几座石雕被震得微微晃动。决斗台那由仙道阵纹加持的坚硬地面,足以承受遁一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但在石子腾这蛮横的砸击下,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坑底的仙金板龟裂开来,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啊。”敖宣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的后脑勺最先着地,鼻梁骨在撞击中直接粉碎,鲜血从两个鼻孔中狂喷而出。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了出来,散落在坑底的碎石中。他那张俊朗的脸庞,已经彻底被砸扁了,从额头到下巴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但这只是开始。石子腾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抬起右脚,鞋底带着界灭怨灵的黑血和仙门守卫的仙血,对着敖宣的胸膛,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敖宣的胸骨全部塌陷,整片胸腔向内凹陷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心脏在胸腔内被恐怖的巨力直接震碎,碎肉和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救……救命……”敖宣的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堂堂敖晟仙王的血脉,竟然会被一个下界来的蛮子,像踩死一只臭虫一样踩在脚下。他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般对待的,连一句重话都没人敢对他说。可现在,他的心脏已经被踩碎了,他的胸骨已经全部塌陷了,他的脸已经被砸扁了。这不是切磋,不是比试,这是赤裸裸的虐杀。
他试图催动体内的本源逃跑。只要元神能逃出去,族中的长老就能为他重塑肉身。但石子腾踩在他胸口的脚,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死死地镇压着他的肉身和神魂。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他的元神锁死在识海中,连一丝都逃不出去。
“住手。你这疯子。放开宣公子。”台下的那些敖晟一脉的狗腿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原本以为敖宣只是一时大意,很快就能扳回局面。但当他们看到敖宣被踩在脚下、口中狂喷鲜血的画面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敖宣死在这里,他们这些随从一个都别想活。
王风第一个冲了上去,他双眼通红,手中凝聚出一道比之前更加凌厉的风刃。在他身后,几十名敖宣的随从和护卫同时出手,一个个疯狂地朝着决斗台冲了上来。数十件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仙器、法宝铺天盖地地朝着石子腾轰去。有燃烧着烈焰的飞剑,有裹挟着冰霜的长枪,有释放着金色剑气的铜钟,还有几件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古宝。
“一群碍事的苍蝇。”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不闪不避,猛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内景地中,脊柱不周山剧烈震动。那座通天神山在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后,山体上的法则纹路全部亮起,散发出刺目的混沌光芒。四极神兽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力量同时涌入他的四肢。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血之力,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狂涌而出,汇聚在他的右拳之上。拳锋处的空气被这股力量压缩成了液态,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球体。
“给老子,碎。”石子腾一拳轰出。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拳力从腰部发起,经过脊柱的传导,由肩膀送出,最终在拳锋上炸开。这一拳蕴含了不周山的镇压之力、四极神兽的守护之力、以及中丹田人界的五行循环之力。
狂暴的拳风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那些冲上来的修士席卷而去。拳风所过之处,决斗台的白玉地面被整片整片地掀飞,碎石在拳风中化作了最致命的暗器。
“砰。砰。砰。”那些所谓的仙器、法宝,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纷纷炸裂成漫天的碎片。那柄燃烧着烈焰的飞剑被拳风直接打成了铁饼,那杆裹挟着冰霜的长枪寸寸碎裂,那口释放金色剑气的铜钟被轰成了无数片碎铜。几件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古宝稍微多撑了片刻,但也在拳风的持续冲击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最终轰然炸开。
拳风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那数十名修士的身上。“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血肉爆裂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修士,包括那个王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直接被狂暴的力量打成了漫天的血雾。他们的骨骼在拳风的冲击下寸寸粉碎,血肉被撕成最细微的微粒,连元神都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彻底湮灭。剩下的人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掀飞了出去,一个个骨断筋折,狂吐鲜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一拳,镇杀数十名仙域精锐。决斗台上,那些随从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溪,顺着碎裂的白玉地面流淌。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修士中,修为最低的也是虚道境初期,有几个甚至达到了斩我境。可他们在这个下界体修面前,连一拳都接不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血泊中的石子腾。这哪里是什么下界体修,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灭世魔神。
石子腾没有理会那些被吓傻的看客。他转过身,低下头,冷冷地看着脚下进气多出气少的敖宣。敖宣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他的胸腔被完全踩扁,心脏早已碎裂,之所以还没有死,全靠仙域修士强大的生命力在硬撑。
“说,陨仙禁区的开启秘钥,在谁手里。”石子腾的声音冷酷得像是不带一丝感情的机器。他的脚依旧踩在敖宣的胸口,只要再多用一分力,就能将对方最后一缕生机彻底碾碎。
“你……你敢杀我……我族古祖……绝不会放过你……”敖宣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仙王的威名来恐吓对方。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每一个字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废话真多。”石子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懒得再问,直接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一把按在了敖宣破碎的天灵盖上。敖宣的头骨在之前的砸击中已经有多处骨折,此刻被石子腾的手掌一按,更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搜魂术。不是那种温和的读取记忆,而是最霸道、最残忍的神魂撕裂。石子腾那强大无比的神念,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敖宣的识海深处。敖宣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他的童年、他的修炼、他在敖天城中作威作福的每一幕,全部被石子腾以最粗暴的方式抽取出来。
“啊。”敖宣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搜魂的痛苦远远超过了肉体上的伤害,那是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的极致痛楚。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痉挛,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七窍中喷出大量的黑色血污,那是神魂破碎后从识海中溢出的残渣。
片刻之后,石子腾抽回了手。敖宣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两潭死水。他的神魂在搜魂的过程中被彻底摧毁,只剩下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空壳。
“原来如此。”石子腾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通过搜魂,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陨仙禁区,那是一片连仙王都不愿意轻易涉足的绝地。据敖宣的记忆记载,禁区深处残留着上个纪元甚至是更古老纪元的毁灭法则,这些法则是由无数陨落的仙王级存在临终前的怨念与天地法则融合后形成的禁忌之力。任何擅自闯入禁区的生灵,都会被这些法则碎片绞杀。而通往通古今之地的空间节点,就隐藏在禁区的最深处,那里是时间长河与界坟交汇的奇点。
开启禁区外围法阵的秘钥,一共分为三把,分别掌握在仙域的三大绝顶仙王家族手中。敖晟一脉掌握着其中一把,太始一脉掌握着第二把,元初一脉掌握着第三把。三把秘钥必须同时使用,才能打开禁区外围的封印法阵。而其中一把,就在敖晟仙王的嫡长孙,敖乾的手里。
这个敖乾,可不是敖宣这种旁系子弟能比的。他是敖晟仙王的嫡系血脉,修为早已达到了遁一境巅峰,据说只差半步就能踏入至尊境。他修炼的是敖晟仙王亲传的紫霄灭世雷法,远非敖宣这种只学到皮毛的旁系子弟可比。他手中还握有敖晟仙王赐下的一件不朽级仙器,战力深不可测。
而明天晚上,就在这座敖天城的核心区域敖天阁,将会举办一场极其隆重的万族天骄盛会。仙域各大仙王世家、长生门阀的年轻天骄都会出席,是敖天城难得一见的盛事。届时,敖乾将亲自出席,展示那把秘钥,以此来彰显敖晟一脉的无上威严。这也是敖晟仙王对长孙的一种栽培,让他在仙域天骄面前露脸,为将来接掌敖晟一脉铺路。
“万族天骄盛会。很好。”石子腾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配上他满身的血迹,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他原本还在想怎么才能找到敖乾,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办盛会,那我不去凑个热闹,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他转过身,从决斗台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时,脚下的白玉地砖又碎了几块。
随着他的动作,决斗台周围那层用来保护观众的防御光幕,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一样,直接被他撞得粉碎。那些防御阵纹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全部崩断,光幕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洒落。
前方的人群犹如惊弓之鸟,瞬间向两边散开,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没有人敢阻拦他,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他们亲眼看到这个男人一拳轰杀了数十名仙域精锐,亲眼看到他将敖宣的脸砸成了肉泥,亲眼看到他踩碎了敖宣的胸膛。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华丽的法术都要震撼。
石子腾就这么迈着沉稳的步伐,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白玉广场。他的背影在仙域湛蓝的天穹下显得格外孤独,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男人的孤独不是软弱,而是一头猛虎闯入了羊群之后,羊群自动退避形成的空旷。
身后,敖宣那具残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决斗台的深坑里。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可置信。这位曾经在敖天城不可一世的仙族骄阳,最终却成了一个下界狂人向整个仙域宣战的垫脚石。
仙域的长生梦,安逸得太久了。久到他们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战斗,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杀戮,忘记了在法则之外还有一种力量叫做蛮力,在技巧之外还有一种战斗方式叫做碾压。
现在,是时候该醒醒了。
石子腾抬头看了一眼那虚假而湛蓝的天空。他体内的热血开始一点点沸腾起来。在异域当卧底的时候,他必须时刻压制自己的本性,装成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在界坟中重塑肉身的时候,他必须忍受那种千刀万剐的痛苦。现在,他不需要再伪装了。他就是他,石魔,一个只修肉身不修法力的疯子。
明天晚上的那场盛会,他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阴谋诡计。潜伏、渗透、下毒、暗杀,这些手段他在异域已经玩腻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都是徒劳。他要用最暴力的手段,直接闯进敖天阁,当着仙域所有天骄的面,把那个敖乾的脑袋拧下来,然后拿着秘钥扬长而去。他要让整个仙域的权贵们明白,在绝对的肉身力量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仙道法则,连个屁都不是。
敖乾是吧。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老子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石子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那身破烂的黑色武士服在街道尽头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彻底被仙域璀璨的仙光吞没。而“石魔”这个名字,伴随着敖宣的惨死,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敖天城,甚至开始向着更遥远的仙域腹地蔓延。人们议论着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议论着他那简单粗暴的杀人方式,议论着他那句“连老子一拳都接不住”的嘲讽。
一场血染仙域的风暴,已然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而这场风暴的风眼,正在一步步走向敖天城最核心的那座灯火辉煌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