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血平原的地下深处,异域中军大营的绝密地宫内,昏暗的常明灯摇曳着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来自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拳头大小的冥火晶石,据说是用不朽者陨落后的残魂炼制而成,能够燃烧亿万年而不熄灭。此刻这些晶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整座地宫笼罩在一片阴森诡异的氛围中。
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到极点的不朽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有手指粗细,呈暗金色,在惨绿色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这些阵纹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覆盖整座地宫的绝世防御大阵。这原本是为了防备九天十地修士自杀式袭击而修建的最高级别防御工事,如今却成了石子腾用来掩人耳目的绝佳闭关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草味。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怪异气味。大殿中央,一口用太古魔龙头骨雕刻而成的巨大药鼎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气。那药鼎足有一人多高,龙头朝上,龙口大张,黑色的烟雾便从龙口中升腾而起,在穹顶处汇聚成一团浓稠的黑云。鼎身上铭刻着数不清的炼药阵纹,此刻这些阵纹全部亮起,将整座地宫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子腾赤裸着上半身,盘膝坐在药鼎旁边的一块万载玄冰玉上。那块玄冰玉呈深蓝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寒气,是他从安澜族的宝库里顺手拿来的。据说这块玉是安澜古祖当年在界坟深处斩杀了一头至尊境的冰霜巨龙后,从龙巢中挖出来的,能够静心凝神、镇压心魔。不过此刻石子腾用它只是为了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他那原本精壮的躯体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血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萦绕着一丝丝诡异的黑色死气。那些死气像是活物一般,在伤口边缘缓缓蠕动,不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将周围的皮肤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残破尸体。
但如果有人能够透过这些惨烈的表象,看穿他体内的气机流转,就会震惊地发现,这位在外界看来已经伤及本源、命不久矣的异域最高统帅,此刻体内的生机简直比一头成年的纯血真龙还要旺盛。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将蕴含着庞大生命精气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他的经脉中流转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混沌气,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就将那些伪装出来的死气镇压下去一分。
那些看似恐怖的外伤,不过是他利用截留下来的些许烂木箱死气,混合着异域独有的不朽物质,刻意伪装出来的皮外伤。烂木箱里的东西虽然邪门,但那一丝死气被他用先天一炁反复淬炼之后,已经变成了可以随心操控的工具。至于那几口喷在祁蒙长老脸上的“本源黑血”,纯粹是他用药鼎里那些药渣逼出来的淤血,还特意加了点异域特产的暗黑草汁液让颜色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大侄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葬区深处跟那几个老粽子打交道了吧。”石子腾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笑意。
石昊那小子命硬得很,从小在石村那种蛮荒之地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经历过。葬区虽然凶险,但比起他之前闯过的那些绝地,未必就能难得倒他。更何况还有三藏和神冥那两个本地人带路,找到通往仙域的古星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石子腾收回思绪,没有再继续想下去。眼下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他自己的处境虽然看起来稳如泰山,但实际上同样是行走在刀尖之上。安澜和俞陀那两个老怪物随时可能苏醒,异域各族虽然被他忽悠得团团转,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醒悟。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自己的修为推到足够自保的高度。他没有再去管体表那些伪装的伤势,而是将神识彻底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外界都以为他修炼的是异域至高无上的不朽法门,祁蒙他们每次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安澜族的《安澜帝经》。毕竟他这几个月来一直以安澜族女婿的身份示人,又多次展露过安澜族的独门手段。那些长老们私下里都以为萧前辈是安澜古祖暗中培养的雪藏传人,否则怎么可能连安澜帝女都对他言听计从。
却根本没人知道,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冒牌统帅,走的完全是一条独立于九天十地和异域天道之外的野路子。这条路没有前人走过,没有任何典籍可以参考,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在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他将这条路命名为内宇宙。
完美世界的修炼体系,讲究的是以身为种,挖掘人体宝藏,最终与大天地平起平坐。这是石昊走的路,也是九天十地最正统的修炼理念。但石子腾的野心更大,他不仅要以身为种,更要在体内生生开辟出一方完整的宇宙,自己做那方天地的造物主。既然外界的天地法则可以被不朽之王们争夺、吞噬、炼化,那为什么不自己造一个呢?
神识下沉,穿过重重经脉与窍穴,石子腾的意识来到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这里就是他的内景地。与外界的魔血平原、异域大营、甚至与他的肉身都完全隔绝的一方独立空间。这片空间是他的神魂与肉身完美融合之后,在体内开辟出的最隐秘的净土。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感知到这里的存在。
在这个初具雏形的内宇宙中央,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大地,没有海洋,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这团混沌气呈灰白色,直径大约有一丈左右,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时而凝聚成符文,时而散开成光点,每一个符文和光点都是他这几个月来从异域各族的宝库中搜刮来的法则残片。这些残片被他用独特的手法揉碎了、重组了,变成了构建内宇宙的最基础材料。
混沌气团的内部隐隐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响,仿佛在孕育着开天辟地的力量。每一次轰响,气团的体积就会微微膨胀一丝,然后又迅速收缩回去,像是在呼吸。
“这次借着给那小子调理身体的由头,从各大家族宝库里搜刮来的资源,总算是派上大用场了。”石子腾心念一动,之前被他暗中扣下的一半异域神药和天材地宝,瞬间在内景地中化作了漫天光雨。
九叶天魂草化作翠绿色的星光,天罗不老根化作暗金色的碎芒,太古神凰心头血化作紫红色的液体洪流,八臂魔猿宝血化作暗红色的能量风暴。每一种神药和宝血中蕴含的长生物质和法则碎片,都被他以混沌气为磨盘,碾碎成了最原始的本源粒子。这些蕴含着异域完整天道法则和海量长生物质的精华,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涌入那团混沌气中。原本只有一丈方圆的混沌气团在吸收了这些能量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滚、收缩。
石子腾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内宇宙的开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在界坟中得到了盘古遗则的启发,又在三世铜棺中融合三道仙气凝练出了始气,才有了开辟内宇宙的资格。但资格归资格,真正动手的时候依然是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一旦混沌气团失控炸开,他的整个内景地都会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到时候别说保住修为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他双手在虚空中快速结印,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飞,每一个法印落下都有大片的混沌符文从他指尖涌出,融入那团正在剧烈翻涌的混沌气团中。这些符文是他根据盘古遗则和三世铜棺上的古老铭文,结合自己前世的道家学识,独创出的一套开天印法。没有人教过他这套法印,也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这种修炼方式,一切都是他在黑暗中摸索出来的。
随着法印的不断打入,一股古老而玄奥的道家真意在他体内缓缓苏醒。他前世本就对道家哲学和玄学有着极深的研究,尤其是内丹术和易理。吕祖的《太乙金华宗旨》、张伯端的《悟真篇》、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这些经典他都能倒背如流。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玄幻世界,他将这些古老的哲学理念与完美的修炼体系进行了极其大胆的融合。
内丹术讲的是在人体内炼制一颗金丹,以自身为炉鼎,以精气神为药物,以天地为火候,最终成就金丹大道。金丹一成,便可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但在石子腾看来,金丹只是起点,不是终点。他要的不是一颗金丹,而是一方完整的宇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今日,便在这混沌之中,演化先天一炁!”石子腾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他调动全身的精气神,下丹田轮海小世界的六道轮回之力、中丹田炁海小世界的五气朝元之力、上丹田识海小世界的周天星斗之力,三界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那团混沌气中。
那些狂暴的异域神药精华在三界之力的强行压缩下,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先是九叶天魂草的星辰之力与天罗不老根的生命之力融合,化作了一团翠金色的粘稠液体;然后是太古神凰心头血的紫红精华与八臂魔猿宝血的暗红能量碰撞,激发出无数道细密的闪电。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内景地中疯狂激荡,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剧烈震颤。
但石子腾的手稳得像磐石。他以混沌气为磨盘,以三界之力为杠杆,将这些狂暴的能量一层层地碾碎、剥离、重组。这不是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一种从后天向先天返本溯源的质变。后天之物,无论如何精纯,都带着这方天地的法则烙印。而他要的不是异域的能量,也不是九天十地的能量,而是一种完全独立于任何一方大宇宙之外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力量。
在石子腾的疯狂压缩下,那团庞大的混沌气连同被注入的海量神药精华,最终被压缩成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极光。那光芒比针尖还要细小,悬浮在内景地的正中央,如同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它并不刺眼,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恒定不变的乳白色光芒。
但它出现的那一瞬间,石子腾的内景地中,那原本死寂的灰蒙蒙虚空,突然荡漾起了一层层生机勃勃的涟漪。那些涟漪从极光出发,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灰蒙蒙的雾气开始分化。轻清者上升,化作一片若有若无的天幕;重浊者下沉,凝聚成一团隐隐约约的地基。虽然离真正的天地还差得远,但这片内景地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无序的状态了。
成了。先天一炁生,内景乾坤定。
石子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呈乳白色,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型的气龙,盘旋了一圈后重新被吸回了极光之中。那一点先天一炁悬浮在内景地的中央,如同整个宇宙的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散发出一丝极其精纯、完全不受异域天道法则污染的本源力量。那力量虽然微弱,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圆满感。
这就是先天一炁,道家所说的“道生一”的那个“一”。它是万物生化的本源,是超越了阴阳五行的最初始的力量。在华夏古老的哲学体系中,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态中孕育出的第一缕生机。石子腾将这个概念引入了自己的内宇宙体系,以先天一炁作为整个宇宙的第一推动力。
有了这道先天一炁作为根基,他的内宇宙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了自我循环、自我衍化能力的微型世界。先天一炁会自动吸收外界的力量,然后转化为内宇宙的本源。它就像一颗种子,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修为稳固后,石子腾并没有急着退出内景地。他将神识从先天一炁上移开,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掐算起来。
梅花易数。这是他前世极为精通的推演之法,由北宋邵雍创立,以天地万象为卦,不拘泥于形式,随时随地皆可起卦。无论是看到一朵花、听到一声鸟鸣、还是感受到一阵风,都能以此为契机推演天地大势。这门推演术不需要龟甲,不需要蓍草,也不需要复杂的阵法和祭祀,只需要一双能洞察万象的眼睛和一颗能感应天机的心。
如今配合他遁一境巅峰的修为和先天一炁的本源加持,这门推演术的能力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先天一炁是万物本源,以此为引去感应天地间的因果线,其精准程度甚至不亚于某些仙王级别的推演秘术。那些秘术需要用海量的仙力和复杂的仪式才能激活,而他只需要在指尖凝聚一缕先天一炁,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要算一算,异域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安澜和俞陀,究竟什么时候会真正苏醒。烂木箱丢失这么大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那口箱子牵扯到的因果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安澜和俞陀不惜发动两界大战。一旦这两位不朽之王醒来发现箱子不见了,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前线统帅。虽然他有信心继续忽悠下去,但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体为静,用为动。今日是庚申月,丁丑日。异域天道属阴,大营遭劫属火……”石子腾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卦象轨迹。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仿佛是在虚空中绣花。先天一炁顺着卦象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虚影。那些虚影最初只是混乱的线条,但随着他的推演不断深入,逐渐凝聚成了有意义的图案。
他看到了异域大营上空翻涌的血色煞气,那是几十万将士伤亡后残留的怨念;看到了远方葬区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五彩光芒,那是石昊刚刚启动的古星门留下的余晖;看到了更深处的两座古老神庙,神庙中沉睡着的两道伟岸身影正在缓缓复苏,他们的呼吸已经开始加快,身上的不朽光芒也从沉寂中微微亮起。
渐渐地,卦象清晰了起来。雷火丰卦,变卦为震为雷。
石子腾看着推演出来的卦象,眉头微微一挑。
“丰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震卦,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这卦象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丰卦的卦辞说得很明白,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开始偏西,月亮圆满了就会开始亏缺。这卦象显示,异域的气运虽然看似如日中天,但实际上已经到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表面上大军压境、各族俯首、统帅英明、大阵将成,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骨子里的衰败已经开始蔓延了。就像一棵大树,外表看着枝繁叶茂,里面已经被蛀空了。
而震卦则意味着,不久之后,异域将会迎来一场极其巨大的变故。震惊百里,形容这场变故的动静之大,足以让整个异域都为之震动。但不丧匕鬯,匕鬯是祭祀用的器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虽然震动的声势浩大,但真正身处风暴中心、早有防备的人,却不会失去手中的祭器,也就是说不会伤及根本。
对于石子腾来说,这个卦象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风暴将至,但危机中藏着的却是机会。
“变数在何方?”石子腾再次拨动卦象,试图寻找破局的关键。先天一炁凝聚在他的指尖,随着手指的拨动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卦象在这几道弧线的干扰下再次变幻,原本清晰的卦象渐渐分化成了两条支线。一条支线指向远方,那是刚刚逃入葬区、此刻应该已经踏入古星门的石昊;另一条支线则指向近处,那是异域帝族内部的纷争。
石子腾盯着这两条支线看了很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石昊那边不需要他操心,那小子命硬得很,自带主角光环,就算掉进万丈深渊也能在底下捡到一本绝世秘籍。真正需要他留意的,是异域帝族内部的这条线。卦象显示,那场即将爆发的巨大变故,与帝族内部的矛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安澜和俞陀苏醒的时间,大概还有三个月。
算出这个确切的时间节点后,石子腾心里彻底有了底。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在这魔血平原上唱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了。三个月后,当安澜和俞陀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将是一个被彻底洗牌过的异域格局。
退出内景地,石子腾的神识重新回归本体。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布满伤痕的身体。伪装还在,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边缘萦绕的死气也依旧在缓缓蠕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伪装的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几乎就在他睁开眼睛的同一时间,地宫厚重的石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充满惶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仿佛走路的人随时准备转身逃跑。脚步声在石门前停住了,随后便是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似乎门外的人正在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
“统帅大人,属下祁蒙、骨陀、拓跋,求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祁蒙的声音。他的声线本来就不算低沉,此刻因为紧张更是变得有些尖锐,听上去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说话。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三个老家伙来得真是时候,他刚算完卦,正需要几个传话的人。他心念一动,立刻逼出几口淤血,将气息调到了一种极其紊乱、仿佛随时都会走火入魔的状态。他抓起旁边的一件黑色披风,随意地裹在满是伤痕的身上。那披风是用暗影天蚕丝织成的,本来是安澜岚儿送给他的统帅正装的一部分,此刻被他揉得皱皱巴巴地披在肩上,更添了几分凄惨。他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朝门外喝道:“滚进来!”
轰隆隆,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如同某种古老凶兽的低吟。
三位在异域呼风唤雨的核心长老,此刻就像是三只斗败了的鹌鹑,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地宫。祁蒙走在最前面,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骨陀跟在中间,肥胖的身躯挤过门框时还被卡了一下,他慌乱地侧着身子钻进来,连衣服被门框刮破了一道口子都没注意到。拓跋走在最后面,他的额头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之前在葬区边缘被黑色巨手震伤的。
一进门,当他们看到石子腾那副凄惨的模样时,三人彻底愣在了原地。此刻的石子腾半躺在玄冰玉上,黑色披风遮不住他胸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重伤员。地宫内的阴冷死气在惨绿色灯光的映照下,更是将这幅画面烘托得格外阴森恐怖。
三人吓得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拓跋跪下时膝盖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棱,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硬是没敢吭声。
“属下无能!请统帅大人降罪!”三人异口同声,脑袋死死地贴在地上,连看都不敢抬头看石子腾一眼。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玄冰玉上,用一种看死人般的阴冷目光盯着他们。他的目光从祁蒙身上缓缓移到了骨陀身上,又从骨陀身上移到了拓跋身上。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颤。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拓跋身上,盯着他额头上那块渗血的纱布看了好一阵,才缓缓移开。
地宫内的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只有那口太古魔龙头骨药鼎里,还在发出咕嘟咕嘟的熬煮声。药鼎里的黑气不断升腾,在穹顶处汇聚成一片浓稠的黑云,偶尔有一两滴黑色的液体从黑云中滴落,砸在鼎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足足晾了他们半柱香的时间,石子腾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确保每一息都精准地控制在这个节奏上。他在给他们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在沉默中不断放大自己的恐惧和愧疚。直到三个老家伙浑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祁蒙的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骨陀的领口处甚至有汗珠在不断往下滚落,石子腾才极其艰难地咳嗽了两声。他单手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大口黑血。那口黑血落在玄冰玉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将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人呢?”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仿佛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三人的心坎上。石子腾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祁蒙长老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结在剧烈滚动。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回……回统帅大人的话。属下等调集了三十万精锐,顺着虚空裂缝的气息追入了葬区边缘的绝望魔谷。斥候将魔谷方圆数万里的范围都搜了个遍,每一座白骨山、每一条冥河、每一片石林都搜遍了。但……但那里除了弥漫的瘴气和古老的干尸,根本没有任何活人的踪迹。荒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拓跋长老亲自带领的一支突击队,在魔谷深处遭遇了一场诡异的杀阵。那杀阵极其古老,据随行的阵法师判断,至少是仙古纪元末期留下的残阵。杀阵突然激活,方圆数十里都被笼罩在一片血色的剑芒之中。突击队伤亡惨重,三百名精锐只活着回来不到五十人。拓跋长老的亲弟弟,拓跋辉大修……不幸战死。他是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独自挡在了杀阵的剑芒前……”
听到这话,石子腾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给指的本就是一条死路,那绝望魔谷是葬区的外围绝地,里面埋葬了不知道多少远古时代留下的禁忌阵法。石昊根本就不在那条线上,他走的是葬区深处通往万古葬坑的古路,方向和绝望魔谷南辕北辙。这帮蠢货不仅扑了个空,还把拓跋家族的一个核心成员给搭进去了。拓跋辉,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个遁一境中期的修士,在拓跋家族中排名前五的核心族老。这下好了,拓跋家族元气大伤,短期内再难对他构成威胁,真是意外之喜。
但表面上,他却突然暴起。他单手在玄冰玉上猛地一拍,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般从玉台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起身边的药鼎盖子,那鼎盖足有磨盘大小,是用太古魔龙头骨的额骨打磨而成的,边缘还保留着龙骨特有的棱角。他单手抡起鼎盖,狠狠地砸向了跪在最前面的拓跋长老。
砰!沉重的鼎盖带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拓跋长老的背上。拓跋整个人被砸得往前一栽,额头撞在了青石地板上,原本缠着纱布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纱布往下淌。鼎盖上的棱角在他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衣服应声撕裂。但拓跋硬是咬着牙,连吭都没敢吭一声。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身体因为疼痛而在剧烈颤抖,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辩解。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石子腾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他的声音在地宫中来回震荡,将穹顶上那些黑色的药雾都震得翻涌不休。因为用力过猛,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几条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流出了刺目的黑血。他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
“三十万精锐,加上你们三个废物,连一个受了重伤的罪血后代都抓不回来!烂木箱丢了,古祖交代下来的任务砸了!你们告诉本座,等古祖醒来,本座拿什么去交代?拿你们这三颗榆木脑袋去填界海的窟窿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三个人一脸。骨陀长老被他喷得眼皮直跳,但又不敢擦。
“大人息怒!大人保重法体啊!”骨陀长老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击青石地板的频率越来越快。地砖被他磕出了好几道裂纹,裂纹呈蛛网状从他的额头位置向四周扩散。
“息怒?你让本座如何息怒!”石子腾指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狰狞地吼道。他的手指戳在自己胸膛上那道最深的伤口上,伤口被戳得又往外渗出了一缕黑血。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烂木箱爆发的死气,已经伤及了本座的本源!本座这几日日夜运功压制,好几次差点走火入魔。若不是本座根基还算深厚,昨晚就已经化作一滩黑水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三人,双手撑着药鼎的边缘,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过了好一阵,他才用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压抑的语气继续说道:“本座在前线拼死拼活,压制大阵,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们却连个残废都看不住,还让他撕裂虚空跑了!本座打他的那一掌,用的是五成功力,就算杀不了他也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结果呢?结果你们三十万人连个残废都抓不住!”
石子腾这一番话,说得是合情合理,把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同时又无限放大了自己的牺牲和付出。他没有说“我让你们去抓人你们没抓到”,而是说“我把他打成残废了你们还是抓不到”。这其中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双方都有责任,后者是对方无能而自己已经尽力。这种推卸责任的方式极其高明,既不失统帅的威严,又不留任何把柄。
在三位长老眼里,此时的统帅大人简直就是个为了大局鞠躬尽瘁、却被属下坑得差点丢了性命的悲情英雄。萧前辈为了圣界的大业,亲自出手镇压荒,结果被烂木箱反噬;亲自坐镇指挥大阵,结果被木箱暴走重创;亲自打了荒一掌,结果属下没能把人抓回来。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萧前辈在拼命,哪一件不是他们这些属下的失职?
“统帅大人,此事……此事透着蹊跷啊!”祁蒙长老突然抬起头,咬着牙说道。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种隐隐的怀疑。这老家伙能在异域混到核心长老的位置,显然也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整件事情的走向实在太诡异了。九宫大阵明明是按照萧前辈的图纸布置的,每一个阵眼都是他们亲手督造的,阵法启动时那股能量的走向确实与图纸完全一致,可为什么最后会突然失控?烂木箱是天哭城送来的,一路上他们三人亲自押运,箱子的状态一直很稳定,为什么偏偏在祭天大典的关键时刻爆发?
“蹊跷?你说说看,哪里蹊跷?”石子腾冷哼了一声,靠在玄冰玉上,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警惕。祁蒙这老狐狸果然起疑了。不过没关系,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祁蒙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说道:“那荒不过是一个遁一境的下界蝼蚁,就算他肉身再强,被锁仙链困住,又身处千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怎么可能在瞬间爆发出挣脱封印的力量?属下事后检查过那几根断裂的锁仙链,上面的封印符文不是被强行震碎的,而是被某种外力从内部消融了。”
“还有,那九宫灭绝大阵是我们三人亲自督建的,阵法核心坚不可摧。属下在大阵启动前亲自检查过惊门的阵眼,一切都完好无损。就算烂木箱产生了暴动,也绝不可能在瞬间将阵法连同大营一起摧毁,更不可能在摧毁大营的同时还精准地撕开了一道通往葬区的虚空裂缝。这太精准了,精准得像是有人提前计算好了每一步。除非……”祁蒙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极其阴狠。
“除非什么?有话快放,别在本座面前卖关子!”石子腾不耐烦地骂道。他眉头紧锁,手指在玄冰玉上急促地敲击着,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
“除非,大营内部有人动了手脚!”祁蒙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有人提前破坏了阵法的核心阵眼,故意引爆了烂木箱的死气。那荒不过是别人用来转移视线的一颗棋子罢了!一颗弃子!有人想借着这场混乱除掉荒的同时,也除掉我们这些负责大阵的人!”
听到这话,石子腾面具下的脸庞抽搐了一下,险些没绷住。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剧烈咳嗽,用咳嗽声掩盖住了自己差点发出的笑声。他原本还在想着怎么潜移默化地引导这三个老家伙往阴谋论上靠,毕竟只有让他们相信这是内斗而不是他无能,自己才能继续稳坐统帅之位。没想到这祁蒙长老的想象力这么丰富,直接把剧情脑补到了内斗上。这也省了他不少口舌。
既然你要顺竿爬,那老子就推你一把。石子腾抬起头,脸色重新恢复了那副阴沉冰冷的模样。他沉默了片刻,让祁蒙那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充分发酵。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祁蒙,语气幽幽地问道:“祁蒙,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是中军大营,千万大军驻扎,数十位帝族至尊坐镇,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古祖的法旨下动手脚?”
祁蒙咽了口唾沫,似乎是豁出去了,压低了声音说道:“统帅大人,您刚接手大军不久,对我们帝族内部的派系之争可能还不甚了解。那烂木箱事关重大,是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亲自点名要的东西,谁要是能将其安然奉献给古祖,便是泼天的功劳。这份功劳大到足以让一个没落帝族重新崛起,让一个无名之辈一步登天。我们这次主持大阵,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将荒连同烂木箱一起献祭。到时候我们三家平分功劳,其他家族会怎么想?”
“有些家族,恐怕是眼红了。他们得不到的功劳,宁愿毁掉,也绝不想让我们独吞。在圣界的历史上,为了争功而互相倾轧的事从来不少。远的不说,就上一个纪元,赤王族和吞天族为了争夺一处界坟的归属权,明面上联手合作,暗中却互相捅刀子,最后导致一支三百人的至尊精锐全军覆没,两败俱伤。”
“你是说……赤王一脉,或者是鹤无双那一脉?”石子腾故意试探性地抛出了几个在异域有着极高地位的家族名字。赤王族是不朽之王赤王的后裔,鹤无双更是另一位不朽之王鹤无双的嫡系血脉,这两家在异域的地位仅次于安澜族和俞陀族,实力雄厚,底蕴深不可测。
骨陀长老也在一旁帮腔道:“统帅大人,祁蒙长老所言极是。大阵被毁的那一瞬间,属下曾隐约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烂木箱的狂暴法则。那种法则极其隐秘,若非属下修炼的功法特殊,根本无法察觉。它藏在烂木箱爆发的死气之中,像是一条藏在黑雾里的毒蛇。现在想来,定是有绝顶高手暗中出手,引爆了大阵。那位高手的实力至少在至尊境以上,而且对大阵的结构了如指掌。”
看着这三个老家伙疯狂地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甚至不惜攀咬其他帝族,石子腾心里冷笑连连。人在极度恐惧和绝望的时候,最容易产生的心理防御机制就是推卸责任。把失败的原因归结为一个无法抗拒的外部阴谋,比承认自己无能要容易得多。这三个老家伙很清楚,如果烂木箱丢失的责任全扣在他们头上,他们背后的家族都会跟着遭殃。到时候别说保住长老之位了,能不能保住全族的性命都是未知数。所以,他们必须捏造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无法抗拒的阴谋来为自己的无能开脱。
而这恰恰落入了石子腾的算计之中。他本来的计划就是要在异域帝族之间制造裂痕,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攻讦。只有这样,他这个空降的统帅才能坐稳钓鱼台。下属团结一致,领导就会被架空;下属互相内斗,领导才能渔翁得利。这个道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麻烦了。”石子腾装出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手指轻轻敲击着玄冰玉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仿佛敲击在三人的心脏上。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视,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们应该清楚,如果这真是一场内部的倾轧,那对方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中军大营,能精准地破坏九宫大阵的核心阵眼,能在烂木箱暴动的瞬间全身而退——这种手段、这种胆魄、这种算计,绝非等闲之辈。现在烂木箱下落不明,我们空口无凭去指控其他帝族,不仅不会有人信,反而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监守自盗。”
石子腾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三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祁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石子腾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法反驳。是啊,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自寻死路。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求统帅大人指条明路!”拓跋长老顾不上额头的鲜血,砰砰地磕起头来。他的额头再次撞在青石地板上,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磕头的力度比骨陀还要大,青石地板上很快就被他的额头磕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他们现在已经彻底将石子腾视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位统帅虽然脾气暴躁,发起火来能把他们往死里打,但好歹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大阵是他主持的,祭天大典是他主持的,烂木箱也是他下令调来的。如果真要论罪,萧前辈的责任比他们只多不少。所以他们相信,萧前辈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沉声说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们的命,也能保住本座的命。但这个办法风险极大,一旦败露,我们四个人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魔血平原。”
“请大人示下!只要能渡过此劫,属下等今后唯大人马首是瞻,万死不辞!”三人齐声发誓。
“瞒天过海。”石子腾吐出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从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距离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苏醒,还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本座以秘法感应过那两座神庙的气息流转,三个月后神庙的不朽大阵会迎来一次短暂的休眠期,届时两位古祖便会从沉睡中醒来。在这三个月内,我们必须统一口径。烂木箱没有丢,而是被本座在阵法失控的最后关头,强行封印在了地下深处的虚空秘境中,正在利用魔血平原的煞气进行净化。那颗魔丸爆发的死气太过霸道,木箱受到刺激后也需要时间来恢复稳定,所以暂时无法拿出来献给古祖。”
“什么?”三位长老大吃一惊。祁蒙的眼睛瞪得滚圆,骨陀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拓跋更是直接从磕头的姿势僵住了。
“大人,这纸包不住火啊!等古祖醒来要看烂木箱,我们拿什么交差?”祁蒙惊恐地问道,“古祖若要看木箱,我们总不能拿一个虚空秘境的位置坐标去糊弄吧?古祖一挥手就能撕开虚空亲自查看,到时候发现秘境里根本没有木箱,我们就是欺君之罪,下场比弄丢木箱还要惨!”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石子腾冷笑了一声,从玄冰玉上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在这三个月里,你们要动用你们家族所有的力量,去给本座查!查清楚大营内部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不管是不是其他帝族干的,都必须给本座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来。这个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能接触到九宫大阵的核心;第二,有足够的动机去破坏大阵;第三,在大阵被毁的当晚有可疑的行踪。”
“我们要把这池水彻底搅浑。你们去搜集证据,不管是真的还是伪造的,只要能把那个罪魁祸首钉死就行。把大阵被毁、木箱失控的责任死死地扣在那个罪魁祸首的头上。到时候古祖怪罪下来,我们也是受害者,是为了保护木箱才身受重伤。罪名让那个替死鬼去背!”
听到这个疯狂的计划,三位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人为制造一场帝族内部的冤案啊。找一个替死鬼,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对方身上,然后用对方的家族来平息古祖的怒火。这手段不可谓不狠辣,不可谓不恶毒。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够死里求生的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在这个残酷的修行世界里从来都是真理。他们没有选择。
“大人高见!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祁蒙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为了自己家族的延续,他不介意去咬碎其他家族的喉咙。赤王族也好,鹤无双那一脉也好,甚至是某个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盟友,只要能把罪名扣过去,他都下得去手。
“明白就好。但你们要清楚,做这种事,手脚必须干净。那替死鬼必须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所有的证据都必须严丝合缝,经得起任何人的推敲。”石子腾语气森寒地警告道,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般扎在三人的心头,“而且,大营现在的物资储备损耗极其严重。阵法被毁,几十万大军的抚恤,重新布置防线需要的材料,修复营地的费用——这些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去填补。”
石子腾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索要资源了。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随手丢在三人面前。那张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种物资的名称和数量,每一项都足以让帝族长老心疼得龇牙咧嘴。
“从今天起,切断对前方战线的普通物资供应,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到中军大营来。尤其是那些蕴含天道本源的极品神药和太古神料,有多少给本座弄多少。本座需要这些东西来压制体内的伤势,同时也需要大量的神料来为强行开启虚空秘境伪造现场。你们想想,如果本座真的把烂木箱封印在虚空秘境中,那秘境周围必然会有大量的阵纹残留和能量波动。这些都需要用神料来堆出来。”
三位长老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肉痛。切断前方战线的物资供应,这意味着那些还在前线驻扎的王族军队将会陷入资源短缺的困境;集中所有极品神药和太古神料到中军大营,这意味着他们各自的家族宝库又要被狠狠地宰上一刀。这是要在异域各族的血肉上割肉啊。但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些许资源又算得了什么?
“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明日之前,定将第一批物资送达大人的地宫。”骨陀长老咬牙答应下来。他想得很清楚,资源没了可以再积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去吧。记住,此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本座在死之前,一定会先拉着你们三个家族垫背。”石子腾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
“属下告退!”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地宫,去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了。祁蒙跑在最前面,骨陀紧跟其后,拓跋最后一个离开。他的背上还残留着被鼎盖砸出的血痕,走路时一瘸一拐。
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地宫重新恢复了死寂。石子腾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色披风,随手丢在玄冰玉上。他从玉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如同仙金交击般悦耳。
“三个蠢货,被卖了还在替我数钱。”石子腾走到那口太古魔龙头骨药鼎前,低头看着里面沸腾的药渣。药渣呈暗褐色,在沸腾的黑色液体中翻滚着,散发出刺鼻的药味。这些药渣是各种神药被炼化后剩下的残渣,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但正好可以用来伪装伤势。他伸手在药鼎边缘敲了敲,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九真一假。他确实是要搅浑异域的水,也确实是要疯狂敛财。但他敛财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治伤,更不是为了什么伪造现场。他那身伤本来就是假的,根本不需要治。他敛财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供养他那刚刚诞生了先天一炁的内宇宙。内宇宙虽然已经有了自我循环的能力,但就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想要长成参天大树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养分。
完美世界里,异域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曾经吞噬过其他古界的天道本源,使得自身的天地法则极其完满。而石子腾的内宇宙想要快速成长,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反过来吞噬异域的天道本源。用异域无数纪元积累的底蕴,来滋养他自己的世界。
“安澜,俞陀。”石子腾抬头望向地宫的穹顶,仿佛视线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穿透了魔血平原上空翻涌的血色煞气,穿透了无穷无尽的空间阻隔,看到了异域最深处那两座正在缓缓复苏的古老神庙。那两座神庙通体由不朽级别的神料铸造,庙身上铭刻着两位不朽之王毕生的法则感悟。此刻神庙深处,两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气息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神庙微微震颤。
“你们当年叩关九天十地,打碎了那一方天地的法则。边荒七王因为你们而陨落,帝关城墙上的每一道裂痕都是你们留下的。这笔账,大侄子会去找你们算。他是九天十地的荒,是边荒七王的后裔,是罪血的继承者。他有资格也有责任去为那片土地讨回公道。”
“但在这之前,大伯我得先在你们的后院里,放一把烧光你们底蕴的冲天大火。你们不是最喜欢掠夺别人的天道本源吗?那我就反过来掠夺你们的。让你们也尝尝,自己无数纪元积累的家底被人掏空是什么滋味。”
他伸出右手,掌心之中,那一缕微弱却极其纯粹的先天一炁缓缓浮现。它呈乳白色,只有黄豆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掌心上方,散发着不属于这个大千世界的绝对规则。那是石子腾自己创造的规则,是独立于九天十地和异域之外的第三种法则。它还很弱小,弱小到连一只蚂蚁都伤不了,但它的本质却比异域的天道法则还要高。因为它是一切的源头,是“道生一”的那个“一”。
随着他手指的虚握,先天一炁化作一个微型的漩涡。那漩涡只有指甲盖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很慢,但地宫内原本浓郁的异域不朽物质在接触到这个漩涡的瞬间,就像是被磨盘碾碎的豆子,被强行剥离了异域的法则烙印,化作最纯净的能量,吸入了他的体内。这个过程极其隐秘,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任何能量外泄,只有石子腾自己能感知到那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经脉,然后汇入内景地中那一点先天一炁。
这是一种比异域修士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掠夺。异域修士吞噬其他古界的天道本源,还需要布下大阵、举行仪式、炼化杂质。而他只需要让先天一炁旋转起来,就能直接将任何外界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本源。随着内宇宙的不断壮大,这个漩涡的吸力会越来越强,转化速度会越来越快。
“大戏才刚刚开场。异域的诸位,准备好迎接属于你们的黄昏了吗?”空旷的地宫内,回荡着石子腾那略带戏谑、却又冷酷到了极点的低语声。那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丧钟,敲响了异域覆灭的倒计时。
他重新盘膝坐回玄冰玉上,闭上双眼,神识再次沉入内景地。那一点先天一炁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内景地的范围微微扩大一丝。三个月后,当安澜和俞陀苏醒的时候,他的内宇宙应该已经能够初步展开领域了。到那时候,他就不用再装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