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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万古葬坑寻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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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石林中,那道璀璨的仙道剑芒犹如凭空乍现的闪电,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气势,直奔拓跋家族老的面门而去。剑芒呈九彩色,是石昊以身为种、遁一境大成之后独有的法则光辉,每一缕光芒中都蕴含着万法不侵的圆满真意。剑芒所过之处,黑色的巨石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空气中残留着刺耳的剑鸣,久久不散。

拓跋家族老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异域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遁一境后期的修为足以让他在大多数场合横着走。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刚刚突破遁一境的小辈,又是被萧前辈一掌重创,又是抱着那口邪门的烂木箱在葬区里逃窜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才对。可眼前这道剑芒,哪里像是强弩之末?那股锋锐之意,连他这个遁一境后期的大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种从狂喜到惊悚的急剧转变,让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间扭曲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本该被抽干了精血、重伤垂死的祭品,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而且这股气息分明已经踏入了遁一境,根基之扎实,甚至隐隐压了他这个遁一境后期一头。那种圆满无漏、万法不侵的道韵,是他这辈子在任何一个同阶修士身上都不曾感受过的。

但这老家伙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异域核心族老,在安澜帝族麾下效力了无数纪元,参加过无数次边荒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不知道多少回。生死关头,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在瞬间压过了脑中的震惊和困惑。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浪将周围的黑色雾气都震得翻涌不休。他双手紧握那杆散发着滔天煞气的先天古戈,浑身的不朽物质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注入其中。那古戈通体暗红,戈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杀戮法则,是拓跋家族历代族长以无数生灵的鲜血温养出来的绝世凶兵。

古戈在他手中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血色匹练,硬生生朝着那道九彩剑芒砸了过去。

铛的一声巨响,刺耳的金石摩擦声响彻这片灰暗的原野。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黑色巨石都震得剧烈摇晃,好几根稍细的石柱直接拦腰断裂,轰然倒塌。地面上的骨灰被冲击波掀飞,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灰色尘云。

石昊手中的大罗剑胎与先天古戈狠狠撞击在一起。没有想象中势均力敌的僵持,那杆号称能轻易洞穿星辰、在拓跋家族传承了数个纪元的异域重宝,在剑胎面前简直就像是脆弱的朽木。古戈表面的血色纹路在接触到剑胎的瞬间便寸寸崩裂,像是蛛网般从戈刃向戈身蔓延。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直接断成了两截。断裂的戈刃旋转着飞出去,深深嵌入了远处一根黑色石柱中,将石柱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大罗剑胎本身。

就在剑胎斩断古戈的瞬间,大罗剑胎那古朴无华的剑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让天地万物都为之战栗的奇异波动。那波动不是法则,不是法力,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态。它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更古老纪元的意志投影,是某个沉睡在剑胎最深处的恐怖存在被这场战斗惊扰之后,不经意间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四周原本灰暗的虚空猛地扭曲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用力揉捏。黑色石林、灰色雾霭、暗红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一片宏大而惨烈的异象在石昊身后轰然铺展开来,那异象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将原本灰暗的葬区天穹都压了下去。

那是一轮凄艳的血色残阳,悬挂在破碎的宇宙边缘。残阳的光芒不是温暖的,而是冰冷的、绝望的,像是将死之人眼中最后倒映出的光。残阳之下,是无尽的古战场,大地龟裂,星辰陨落,无数仙道生灵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他们的身躯庞大如山岳,有的背生十二翼,有的额生三目,有的通体由仙金铸就,每一个都散发着远超至尊的恐怖气息。但此刻,他们全都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抹去了生机,尸体如暴雨般从天空砸落,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座座尸山。金色的、银色的、暗红色的仙血汇聚成河流,在大地上蜿蜒流淌。

而在那片伏尸百万的古老战场深处,有一口长满铜锈的巨大青铜棺椁静静悬浮。那棺椁不知有多大,仿佛一整片星域都被它镇压在下方。棺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到无法辨认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蛆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一个极其模糊、却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机的孤寂身影,正背对着众生,独坐在那口铜棺之上。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亿万年。他的背影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他就是诸天万界唯一主宰的错觉。他的身上不断滴淌着黑色的魔血,每一滴血落入棺椁中,都让整口铜棺微微震颤。

这就是大罗剑胎真正的异象,不染凡尘,却带着能斩断万古因果的凄凉与诡异。它是尸骸仙帝的剑,承载了那位陨落的准仙帝最后的不甘与执念。这种级别的异象,哪怕只是投影,哪怕只泄露了亿万分之一的气息,也不是一个遁一境修士能够承受的。

拓跋家族老只看了一眼那铜棺上的模糊身影。他的目光与那身影接触的瞬间,只觉得神魂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死死盯住。他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有星辰崩塌、有万灵哀嚎、有一尊伟岸到无法形容的身影正在缓缓倒下。他的七窍同时流出暗红色的血液,体内的法力和气血在这一刻竟完全凝滞,仿佛被那铜棺上的身影隔空定住了一般。

嗤的一声轻响。

大罗剑胎没有任何阻碍地划过了拓跋家族老的脖颈。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张薄纸被裁开。剑刃所过之处,皮肤、肌肉、血管、骨骼,一层层地分离,没有一丝阻力。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死前那一刻的极度恐惧中。脖颈处的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被切断的血管和气管的截面,却连一丝鲜血都没能喷洒出来。因为那恐怖的剑气已经在一瞬间将他的肉身生机和元神彻底绞杀成虚无,连带着他体内的不朽物质都被剑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砰的一声闷响,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砸在满是骨灰的地上,溅起一圈灰蒙蒙的尘土。那尸体砸落时,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可见这老家伙的肉身有多重。但再重的肉身,此刻也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空壳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跟着拓跋家族老一起冲进来的几十名异域精锐,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有人手中的兵器掉在了地上,砸在自己脚面上都没有察觉。有人双腿抖得像筛糠,裤管里隐隐有液体滴落。他们都是异域各家族的精锐,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自诩圣界无敌。但此刻,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眼前这一幕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一个照面,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族老,一位遁一境后期的大修士,拓跋家族的核心支柱之一,就这样像杀鸡一样被眼前这个白衣少年给宰了。连那把传承了几个纪元的先天古戈都被一剑斩断,连一丝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这哪里是什么重伤垂死的猎物,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太古暴龙。

石昊手腕一翻,将大罗剑胎上的剑刃转了半圈。其实剑胎上根本没有血迹,所有的血液在接触到剑身之前就被那股诡异的剑气蒸发干净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甩了甩剑,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十个僵在原地的异域修士。

既然来送死,就别怪小爷手黑。石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单手提着剑胎,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朝那群异域修士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血就旺盛一分,那股以身为种的圆满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般朝前方碾压过去。麻利点,一起上吧,小爷赶时间。还得赶路呢,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耗。

那群异域修士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跑。但石昊的速度更快。

话音未落,石昊身形如鬼魅般冲入人群。他没有再动用大罗剑胎的异象,刚才那异象的爆发虽然惊人,但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对付这些斩我境和虚道境的杂鱼,根本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

雷帝宝术轰然爆发。这是他在九天十地时就掌握的一门太古十凶宝术,此刻以遁一境的修为重新施展,威力比从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璀璨的雷光在黑色石林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每一道雷弧都有手臂粗细,呈紫金色,蕴含着毁灭性的雷霆法则。雷网所过之处,黑色的巨石被劈得粉碎,地面上的骨灰被高温熔成了玻璃状的结晶。

那些异域修士拼命地催动各自的防御法宝和护体神光,试图抵挡这铺天盖地的雷光。但他们的法宝在触碰到紫金雷弧的瞬间便纷纷炸裂,护体神光更是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是被雷光直接劈成了焦炭,有的是被雷网的余波震碎了内脏,还有的是在逃跑时互相践踏,死得更加凄惨。

石昊的身影在雷光中穿梭如电,手中的剑胎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性命。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命中要害。斩我境也好,虚道境也罢,在他的剑下都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剑毙命。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几十名异域精锐便化作了一地的焦炭和碎裂的尸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烤肉味,混合着骨灰被烧焦的焦糊味,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怪异气味。石昊站在满地尸骸中央,周身的雷光缓缓收敛,只余下发梢还有几缕残余的电弧在噼啪跳动。

他利索地收起剑胎,剑身自动滑入背后那个简陋的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声。他弯下腰,顺手将拓跋家族老身上那个还没被毁掉的储物法器拽了下来。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布袋,表面绣着拓跋家族的族徽,材质是异域一种极为罕见的空间蚕丝,坚韧无比,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它。石昊掂量了两下,布袋入手极沉,里面的空间显然不小。他也不急着查看,直接揣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不是一次两次了。

远处,神冥和三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站在石林边缘的一块巨岩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战场。

两人的目光都没有在那些死去的异域修士身上停留。那些人的死活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不过是葬区里又多了一堆肥料罢了。他们的目光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始终死死盯着石昊刚才收起大罗剑胎的位置,以及此刻石昊背后那把已经归鞘的灰扑扑剑胎。眼底深处都闪过一抹极其浓重的忌惮。

好霸道的剑,好诡异的异象。三藏双手合十,声音依然温和,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念了好几声佛号,才将心中那股翻涌的震撼压了下去。那剑胎上牵扯的因果,竟然比你怀里那口木箱还要让人心悸。铜棺、血日、尸山、魔影……贫僧在葬区沉睡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古老葬王生前使用的绝世凶兵,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异象。小友,你到底背负了多少东西在身上?你手里这把剑,和你怀里那口箱子,恐怕都不是你这个层次该接触的东西。

他说话时,那双一直半阖着的眼睛里,金色神芒若隐若现。三藏是葬区佛道的继承者,修炼的功法本就与因果法则息息相关。他对因果的感知远超同阶修士。在那剑胎异象出现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让他这个黄金葬士都感到颤栗的恐怖因果。那股因果之重、之深、之古老,仿佛牵扯到了整个诸天万界的终极秘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道独坐在铜棺上的模糊身影,隔着万古时空和无尽次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神冥则是收起了之前的慵懒和戏谑,看向石昊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正视。她那双狭长的美眸中不再有看热闹的轻松,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和评估。她扭着纤细的腰肢从巨岩上跃下,轻飘飘地落在石昊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银色长发在灰雾中划出一道道流光。

真是个怪胎。在九天十地那种法则残缺的破地方,居然能把肉身和元神打磨到这种完美无瑕的地步。她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石昊的胸口,指尖离他的衣襟只有不到一寸。那股以身为种的圆满气息,连我这个黄金葬士都感到有些压迫感。姐姐我现在有点相信,你真的能在帝关前连斩那些王族天骄了。

她收回手指,目光又落在石昊背后的剑胎上,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不过你这把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那异象爆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体内的黄金葬力都在颤抖。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来自本源层面的碾压。就像是一只兔子遇到了猛虎,不需要猛虎做任何事,兔子自己就会趴下。你这把剑里藏着的东西,恐怕比葬区最深处那些沉睡的葬王还要可怕。

石昊将大罗剑胎从背后取下,横放在膝头。剑胎依旧是那副灰扑扑的模样,剑身粗糙,没有开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随手从河滩上捡来的石条。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到这把剑一剑斩断了先天古戈,还顺手把拓跋家族老的元神都给抹杀了,谁也想不到这把不起眼的石剑能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行了,两位别夸了,再夸小爷就飘了。石昊摆了摆手,弯腰重新抱起地上的烂木箱。那木箱在他抱起时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在表达某种不满,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石昊用兽皮将木箱裹紧,重新牢牢地绑在背后,与大罗剑胎一左一右地背着。刚才动手闹出的动静不小,又是剑芒又是雷暴的,方圆百里都能看到。这里的血腥味肯定会引来麻烦,葬区里那些对血食敏感的怪物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说得对,葬区里的那些东西,对新鲜的血食最是敏感。神冥点了点头,刚才的戏谑之色已经完全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而警惕的模样。她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银色光弧,驱散了前方一片浓密的黑雾,露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穿过这片石林,就算真正进入葬区的腹地了。跟紧点,千万别乱踩东西。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白骨都可能是某个古老禁制的触发点。要是惊醒了哪位脾气不好的前辈,就算你那把剑再厉害,咱们今天也得全交代在这里。

三人不再废话,再次化作流光,一头扎进了那片越来越浓密的黑色雾气中。三藏依旧在前方开路,他的脚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特定的节点上,避开那些隐藏在地面下的古老阵纹。神冥在中段策应,时不时弹出一道银光打入虚空,将那些即将触发的禁制提前瓦解。石昊断后,他的速度虽然不如两个黄金葬士那般诡异,但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让他的耐力远超常人,连续奔行数个时辰也不见丝毫疲态。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地面上的灰烬逐渐变成了暗红色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空气中那种腐朽的土腥味反倒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奇特的异香。这香味初闻时让人神清气爽,像是置身于万花园中,被无数种奇花异草的芬芳包围。但吸得多了,却会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就地躺下、长眠不醒的冲动。那种冲动不是来自肉身的疲惫,而是来自神魂深处的倦怠,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睡吧,睡吧,别再往前走了,这里就是你的归宿。

闭气,那是葬香。三藏的声音在石昊耳边响起,用的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传音方式,音量压得极低。葬土深处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草木,叫葬神花。它的花香对葬士来说是大补之物,但对活人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活人若是吸多了,肉身会在不知不觉中腐化,先是皮肤起泡溃烂,然后是肌肉一块块剥落,最后连骨骼都会化为脓水。更可怕的是,元神魂会被强行拖入寂灭状态,让你在美梦中直接变成葬区里的活死人,永远困在这片土地上,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石昊心里一凛,立刻运转功法,封闭了自身的七窍,改用内息运转。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让他可以长时间不依赖外界的空气,体内那座唯一洞天自成一方天地,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生机和能量。那股异香在他闭气的瞬间便被隔绝在外,脑中那股昏昏欲睡的倦怠感也随之消散。

穿过石林后,眼前出现了一片极其辽阔的古老平原。平原上零星地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像是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小树,树干和树枝都是惨白色的骨骼,上面挂着一张张酷似人脸的果实。那些果实有鼻子有眼,表情栩栩如生,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则是一脸茫然。当三人经过时,那些果实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们。还有的是一蓬蓬漆黑的野草,叶片边缘锋利如刀,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互相碰撞时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石昊亲眼看到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灰色蛾子落在了一片黑草的叶子上,瞬间便被那锋利的叶片切成两半,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每隔几百里,就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土丘。这些土丘有的呈现暗红色,高达数百丈,表面寸草不生,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息。有的呈现淡金色,比暗红色的稍矮一些,但表面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透着一股高贵而古老的气息。还有一些更小的,呈灰白色,散落在大土丘之间,像是陪葬的坟冢。无一例外地,所有这些土丘都散发着极其古老而压抑的气息,那股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让经过的生灵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和恐惧。

这里就是我们葬区前辈们的长眠之地。神冥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向石昊解释。她指着远处那些土丘,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庄重和敬畏。土丘的颜色越深,里面埋葬的存在就越古老、越强大。像刚才那种淡金色的,里面埋的大多是普通的黄金葬士。他们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你们九天十地的遁一境到至尊境,算是葬区的中坚力量。要是遇到那种紫金色的,或者通体漆黑如墨的坟冢,你最好绕着走,千万别靠近十里之内。那里面躺着的,绝对是葬王级别的恐怖存在。每一个葬王都是活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最低也是不朽者层次,有些甚至堪比不朽之王。

石昊暗暗心惊,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葬区这地方的水实在是太深了,随便挖出一个老祖宗,估计都能去九天十地横着走。他在异域的时候觉得自己突破遁一境已经算是很强了,但到了这里才知道,遁一境在葬区腹地也就是勉强够看。那些葬王级别的存在,随便一个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喷飞。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暗红色坟冢群的时候,石昊怀里的烂木箱突然又作妖了。

咚。

这倒霉的箱子突然又发出了一声闷响。那声音比之前在金色土包前的那一次更加低沉,更加有力,像是一颗被封印在箱子里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葬土中却显得极其刺耳,像是有人在这片死寂之地突然敲响了一面巨鼓。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声异响,木箱表面那些斑驳的青苔缝隙里,竟然往外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黑色雾气。那黑色雾气极淡极细,只有发丝的十分之一粗细,但在葬区灰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清晰。它从箱子的裂缝中钻出来,在空中缓缓盘旋,像是一条拥有自己意志的黑色小蛇。它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针尖大小的黑洞。

找死啊!快把它压住!神冥吓得花容失色,直接爆了粗口。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慵懒和妩媚,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她双手同时捏印,银色的葬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在三人周围布下了数十道封印屏障。但她自己也清楚,这些屏障在烂木箱的力量面前形同虚设,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三藏也是脸色惨白,浑身的金色葬力疯狂涌动,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金色火山。他身后的葬王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他口中飞速念诵着古老的经文,那些经文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将烂木箱层层包裹。但那些金色符文刚一触碰到黑色雾气,便被无声无息地腐蚀消融,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

石昊反应极快。在烂木箱发出异响的瞬间,他的双手就已经按在了箱体上。左手催动体内那一丝刚刚凝结的大道之种的气息,那是他以身为种突破遁一境后在唯一洞天最深处凝聚出的一缕本源法则,虽然还很微弱,但层次极高。他将这股气息顺着左手的经脉灌入烂木箱中,试图以大道之种的圆满真意去安抚箱子里那股躁动的力量。右手则反握背后的剑柄,暗暗催动大罗剑胎。剑胎似乎也感应到了烂木箱的异动,剑身上那些粗糙的石质纹理微微发亮,散发出一股与烂木箱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诡异的气息。两股气息在石昊身前暗中交锋了一下,一个阴冷死寂,一个诡异凌厉,互相排斥又隐隐互相制衡。烂木箱似乎是同时感受到了这两股力量的威胁,终于停止了异动,那一丝渗出的黑色雾气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不甘地缩回了箱子裂缝中。

呼。石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如果烂木箱真的在这片葬王沉睡的古地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就在木箱发出声响的下一刻,距离他们不到百丈远的一座暗红色大坟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大坟高约两百丈,通体呈暗红色,像是一座凝固了亿万年血块堆砌而成的小山。坟头上的葬土扑簌簌地往下掉,每一块泥土砸落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一股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死气从坟墓深处直冲霄汉,那死气呈暗红色,与坟土的颜色一模一样,冲天而起的瞬间便将天空中那些灰暗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隐约间,一只长满了红毛的巨大手掌从坟丘的裂缝中探出了一半,死死地扣住了裂缝边缘。那手掌足有数丈之大,每一根手指都粗如磨盘,指甲呈漆黑色,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手掌上的红毛又长又密,每一根都有尺许来长,在死气的激荡下疯狂舞动。那手掌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比异域的那些不朽者还要强悍几分。石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别动,屏住呼吸,连神识都收起来。三藏的声音细若蚊呐,直接用葬土特有的秘法传音给石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石昊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紧张,那不是一个得道高僧的淡定从容,而是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才会有的小心翼翼。那红毛大手的主人,是这片坟冢群里的葬王之一,具体名号早已被岁月遗忘,但实力绝对是不朽者以上。他要是完全苏醒,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挡不住他一根手指。

三人像木头桩子一样钉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石昊能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然后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每一滴汗水落地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在他耳中都像是惊雷般炸响。神冥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她那头银色的长发在死气的激荡下微微飘动,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完全停止了。

那只红毛大手在坟头外摸索了一阵,五根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痕。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迟钝和茫然。似乎是在寻找刚才那股黑色雾气的来源。石昊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而霸道的神念从坟丘深处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扫过方圆数十里的区域。那股神念扫过三人藏身的位置时,石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极其缓慢。

但烂木箱的气息已经被他彻底压制,那丝渗出的黑色雾气也重新缩了回去。这尊不知名的古老存在搜寻无果后,似乎是不愿为了这点小事耗费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机。它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冷哼,那冷哼声如同闷雷般在地下回荡。然后那只红毛大手缓缓缩回了坟丘中,坟头上的裂缝也在死气的涌动下慢慢重新合拢,最后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那股恐怖的死气彻底消散,天空中被撕开的云层重新合拢,周围的一切再次陷入那片灰暗的寂静中,三人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荒荒,你身上这东西简直就是个催命符。神冥拍了拍丰满的胸口,心有余悸地瞪了石昊一眼。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短暂的僵持让她的神经绷到了极点。要是刚才真把里面那位祖宗给惊醒了,咱们三个今天就得留在这儿给人当花肥了。你知道那红毛大手的本尊是谁吗?那是血毛葬王,是葬区外围最古老的几位葬王之一,据说生前是一位仙王级别的存在。他要是完全苏醒,别说我们三个,就是这片平原上的所有生灵都得陪葬。

这能怪我吗,这破木头它自己要跳,我有什么办法。石昊也是一阵无奈。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抱着炸药包赶路,这烂木箱在异域的时候被大伯的阵法刺激了一下,现在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了,动不动就想搞出点动静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箱,箱子表面那些青苔在微微蠕动,像是某种活物。他叹了口气,将怀里的箱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看来,这木箱对葬土里的某些存在,或者说葬土里的某种气息,有着特殊的感应。三藏看着石昊怀里的木箱,眼神幽深。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刚才血毛葬王苏醒的时候,这木箱里的东西也跟着躁动了起来。这不是巧合,这木箱的主人,当年一定在葬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烙印。加快速度吧,万古葬坑离这里还有几天的路程,中间还要穿过一片葬王沉睡的古地。那片古地里沉睡的葬王比血毛葬王更加古老,也更加喜怒无常。要是这箱子在那片古地里再次发作,咱们就真的无路可逃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三人几乎是日夜兼程,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一路上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名葬兽的低沉咆哮。神冥也不再开那些慵懒的玩笑,而是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三藏的佛面越来越凝重,他的嘴唇一刻不停地翕动着,默念着某种古老的经文,那些经文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三人笼罩其中。

石昊也将全身的神经绷到了极致,时刻留意着烂木箱的动静。只要稍微有一点异响,哪怕只是箱子缝隙里的青苔微微动了一下,他立刻就用大道之种和剑胎的气息去强行镇压。一路上光是镇压这破箱子,就耗费了他至少三成的法力。这一路走来,简直比在帝关前跟那些异域王族天骄厮杀还要累人。

期间,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凶险。有一次是不小心踩进了一片葬尸草的领地。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植物,每一株都只有膝盖高,叶片呈灰白色,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它们专门吸食修士的神魂,只要你踏入它们方圆三尺之内,那些叶片就会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射出一道道无形的神魂冲击波。三人当时猝不及防,同时被数十株葬尸草的神魂冲击波击中,齐齐陷入了短暂的眩晕。要不是三藏及时催动了葬区秘法将那些葬尸草强行安抚下来,三人恐怕就要在那片草地里昏迷过去,然后被葬尸草吸干神魂而死。

还有一次是远远看到了一队浑身披着破烂青铜甲胄的阴兵借道。那些阴兵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排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洪流,从灰暗的平原上缓缓走过。他们的步伐极其整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轰鸣。他们身上没有一丝生机,青铜甲胄下只能看到一团团浓稠的黑雾。那股阴寒的气息隔着几十里都冻得石昊骨头疼,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股阴气的侵袭下都快要凝固了。三人硬是在一个臭水沟里趴了半天,半个身子都泡在腥臭的尸水中,直到那队阴兵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才敢从水沟里爬出来。

患难见真情。虽然这三个人各怀鬼胎,一开始只是为了利益和互相利用才凑到一起,但这几天的一路逃亡,在葬区这片步步杀机的绝地中互相扶持,倒是让他们之间生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默契。

休息的时候,石昊一边啃着异域顺来的神药恢复体力,一边看着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两个黄金葬士,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你们葬士整天待在这灰不溜秋的地下,不无聊吗?这地方连个太阳都没有,抬头就是灰蒙蒙的天空,低头就是白骨和尸水。我看你们俩也不是那种耐得住寂寞的主,为什么不离开葬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异域、九天十地、界坟,外面的世界大得很。

神冥睁开一只眼睛,白了他一眼。她那只眼睛在灰暗中闪着幽蓝色的光芒,很是好看。你以为我们不想出去啊。葬士是死物化生,我们的根就在这片葬土里。这是我们的本源,也是我们的枷锁。若是长时间离开葬区,得不到葬土本源的滋养,我们的生机就会慢慢枯竭,肉身会重新腐化,元神也会渐渐消散。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我们就会重新变回一具真正的尸体。

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无奈和渴望:我从出生到现在,只离开过葬区一次。那还是几千年前,我偷偷跟着一队异域的探险队溜出去的,在葬区边缘远远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天空可以是蓝色的,原来云彩可以那么白,原来太阳是那么刺眼。我还偷偷摘了一朵野花,可惜还没等我带回葬区,那花就枯萎了。

除非什么?石昊来了兴致。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慵懒妩媚的银发魔女,居然还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除非能找到起源古器,或者打开通往仙域的真正大门。三藏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狂热。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某种极其遥远的憧憬。仙域,有着真正长生不死的光阴法则。那里的天空永远是湛蓝的,那里的河流永远不会干涸,那里的花草永远不会枯萎。只要能进入仙域,接受仙道法则的洗礼,我们就能褪去这身死气,化作真正的仙灵之体,再也不受这片葬土的束缚。到时候,天大地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起源古器……石昊咀嚼着这个词。他在异域的时候,曾听大伯隐晦地提过一嘴。当时石子腾正在给他讲述异域和葬区之间的恩怨纠葛,说到一半忽然顿了顿,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异域和葬区似乎都在寻找某种关乎本源的古老器物,那东西叫做起源古器,据说能打开通往仙域的大门,也能解开诸天万界最大的秘密。石子腾没有细说,只是叮嘱石昊以后有机会去了葬区,要多加留意。

所以,你们带我去万古葬坑,也是为了去找通往仙域的路?石昊挑了挑眉。他把啃了一半的朱雀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大家互惠互利嘛。万古葬坑深处有一条极其残破的古星门,那是上几个纪元留下的,虽然极其危险,但也算是除了硬闯界壁之外唯一能触碰到仙域边缘的机会。神冥伸了个懒腰,将刚才那丝感性重新藏回了慵懒的笑容之下。你手里有异域的宝物,有那把诡异的剑胎,有这口让人又怕又馋的烂木箱。我们手里有葬土的秘法,对这里的地形和禁制了如指掌。合作的话,生还的希望总要大一些。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原来如此。石昊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这两个黄金葬士虽然看着随和,但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也是想借着自己这个来自九天十地的变数,去搏一个进入仙域的机缘。不过这样也好,大家目标一致,互相利用,反而比那些虚情假意的盟友更让人放心。至少不用时刻提防对方在背后捅刀子,因为捅刀子之前还得考虑捅完之后谁来找路。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稍作休整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

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深渊。

这道深渊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这片大地是不是被某位神明用斧头劈成了两半。它横亘在灰色的平原尽头,左右延伸出去看不到边际,仿佛将整个葬区的大地硬生生截成了此岸和彼岸。深渊之中,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阴煞之气犹如实质般翻滚沸腾,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黑锅架在地底深处,锅里的墨汁正在疯狂沸腾。那些阴煞之气在空中凝聚成各种狰狞扭曲的形状,有时是巨大的骷髅头,有时是长满触手的怪物,有时又化作无数张无声尖叫的面孔。不时有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从深渊底部传出,那声音穿透了层层阴煞,直接钻进人的神魂深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到了。三藏站起身,目光极其凝重地望着那道深渊。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就是万古葬坑?石昊走到深渊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仿佛连神魂都要被那深渊吸进去一般。深渊底部的阴煞之气太浓了,浓到连光都无法穿透,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偶尔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像是巨大的鳞片反射出的幽光。

深渊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极其古老复杂的阵纹。那些阵纹与石昊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体系都截然不同,既不是九天十地的法则阵纹,也不是异域的不朽符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文字。每一道阵纹都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数纪元冲刷之后才会有的斑驳与残破,有的地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有的地方则留下了明显的刀劈斧凿痕迹,仿佛曾经有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试图强行破坏这些阵纹。但即便如此,这些阵纹散发出来的气息依然让石昊感到一阵心悸。那种气息不是力量层面的压迫,而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压制。

别看了,那是守坑的葬兽,没有灵智,只知道杀戮。神冥走过来,一把将石昊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她的力气极大,纤细的手指扣在石昊的胳膊上,竟然让石昊感到一阵生疼。就算是葬王来了,想要硬闯下去也要扒层皮。那些葬兽是万古葬坑的守护者,是在上古时代由好几位葬王联手炼制的傀儡,每一个都有堪比至尊的战力。最要命的是它们悍不畏死,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的。你把它打碎了,它自己就会重新拼起来,永远杀不完。

石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深渊极深处,隐隐有几个庞大如山岳般的阴影在缓缓游动。那些阴影呈流线型,像是某种巨鱼的形状,但又比任何鱼类都要庞大得多。它们的动作极其缓慢,在阴煞之气的浓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摆尾都会带起一阵漩涡般的煞气波动。

走吧,从正面是不可能下去的。三藏转过身,朝着深渊边缘的一个方向走去。我知道一条极其隐秘的废弃甬道,是早年在一次葬区内乱中留下的,后来被历代的葬士们用来偷偷溜进万古葬坑寻找机缘。入口极其偏僻,还有天然的地形和乱石掩护,就算是那些守坑的葬兽也发现不了。

三人顺着深渊的边缘绕行了半日。一路上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因为深渊边缘的阴煞之气时不时会凝聚成一些半实体的煞灵,那些煞灵没有意识,但会本能地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灵。石昊以雷帝宝术灭掉了至少十几只煞灵,每一只都有斩我境的战力。三藏则是以葬区秘法将三人的气息伪装成阴煞之气,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战斗。

终于在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里,神冥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堆被无数乱石和枯骨掩埋的土丘,说道:到了,入口就在那堆乱石下面。

三人合力将乱石搬开,露出一个极窄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拳头砸出来的。洞口往里看去一片漆黑,往外吹着刺骨的阴风,那阴风中混合着一种极其难闻的尸臭味,让人闻之作呕。

你在前面开路,小心点,里面的阵纹千万别乱碰。神冥推了石昊一把,这甬道里有好几处残破的杀阵,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要是不小心触发了,以你的肉身大概能扛住,但肯定会闹出极大的动静,把那些葬兽引来。

石昊也没推辞,抱紧烂木箱,右手反握大罗剑胎,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侧身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内极其狭窄,他必须侧着身子、收着肚子才能勉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暗红色苔藓,那些苔藓摸上去湿漉漉的,还有一种粘腻的触感,像是某种两栖动物的皮肤。石昊的肩头蹭过苔藓时,能感觉到那些苔藓在微微蠕动,仿佛正在尝试吸附他的生命精华。

甬道内极其潮湿阴冷,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即便以石昊的肉身强度,也感到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极其厉害,只能延伸出不到三尺的距离。他只能凭借敏锐的直觉和大道之种对危机的感应,一步步向前摸索。

路上他遇到了好几处残破的杀阵。有一次是脚底突然亮起一道血色的符文,他及时收脚,发现前方三尺处的地面上有一片区域正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那片红光所笼罩的范围内,连空气都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还有一次是他伸手想扶着石壁往前走,手指刚触碰到石壁上的一个凹坑,便感觉到一股吸力从凹坑中传来,那凹坑竟然是一个微型的空间裂缝,如果他真的把手放进去,整只手都会被空间之力绞碎。

足足在黑暗中摸索了两个多时辰,石昊的前胸和后背都被石壁上的水珠浸透了,才终于看到前方的甬道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三人从甬道的尽头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

这座溶洞大到令人咋舌,穹顶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数百丈之高,面积更是堪比一座小型城池。溶洞的顶端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奇特晶石,那些晶石有大有小,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穹顶,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影影绰绰。晶石的光芒呈幽蓝色,照在人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横亘着一条宽达数百丈的黑色河流。河水粘稠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河面上不时有几具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古老白骨浮沉,那些白骨有大有小,有的像是人类的残骸,有的则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骨。最诡异的是,那些白骨在河水中浮沉时,偶尔会突然翻个身,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仿佛正在注视着岸边的三个不速之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从河面上飘过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弱水冥河。三藏深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麻烦大了,万古葬坑的地形一直在变化,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干涸的石林,没想到现在居然被弱水给淹没了。弱水这东西在葬区是最麻烦的,它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按照自己的规律流动。有时候它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几百年,有时候又会一夜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改道去别的地方。

这水很厉害?石昊看了一眼那平静得有些诡异的黑色河水。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随手丢进河里。石块落入水中的瞬间,没有溅起任何水花,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了,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鸿毛不浮,飞鸟难过。神冥走到岸边,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冥河。任何活物,只要沾上一滴弱水,立刻就会被化去一身血肉。不,不是化去,是剥离。弱水会把你的血肉和骨骼一层层地分开,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内脏,最后是骨骼。整个过程快得你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具沉在河底的白骨。更要命的是,这河里养着一种专门吃死人肉的阴冥玄蛇。那些蛇是弱水中天然孕育的凶物,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咱们要是敢强行飞过去,估计还没到对岸,就被那些畜生给拖进水里了。

石昊心里一沉。前有弱水冥河拦路,后有深渊里的葬兽和随时可能惊醒的葬王,这简直是个死胡同。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寻思着是不是要另找其他出路的时候。

石昊怀里的烂木箱,第三次发生了异动。

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发出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心跳声,也没有渗出那足以腐蚀虚空的黑色雾气。它只是极其安静地,从箱体内部缓缓渗透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极淡极薄,像是秋天清晨落在草叶上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柔和。透过木箱的木质外壳和表面那些斑驳的青苔,那层金色光晕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将石昊周身三尺之内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晕中。

这层金光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石昊能感觉到,木箱里的东西似乎并不是在躁动,而是在回应什么。或者说,它感应到了这片地下溶洞中某种极其古老的气息,主动释放出了这层金光。

这层光晕刚一出现,原本平静如死水的黑色冥河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那翻滚来得极其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黑锅突然被人从底下猛踹了一脚。黑色的水浪冲天而起,溅起了数十丈高的浪花。那些浪花在空中炸开,却一滴也没有落在岸上,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了回去。

河水向两边疯狂地退去,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畏惧的天敌一般。那退却的速度快得惊人,数百丈宽的河面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内便露出了河底的黑色淤泥和无数堆积的白骨。而在河床的正中央,那些黑色的淤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了一个让三藏和神冥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景象。

那是一条宽约一丈、笔直延伸到对岸的桥梁。桥梁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骨骼铺就,每一根骨骼都有手臂粗细,密密地排列在一起,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填充着一种暗金色的物质。桥面平整如镜,没有任何弧度,从头到尾笔直如线。整座桥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压抑的气息,仿佛已经在这条冥河底下沉睡了亿万年,直到今天才被这层金色光晕唤醒。

这不可能……神冥和三藏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神冥甚至忘了闭上自己那张成了圆形的嘴。

弱水冥河,连葬王级别的存在都不敢轻易渡越。弱水不浮万物,这是葬区的铁律。那些阴冥玄蛇更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越界的生灵。可现在,就因为烂木箱上散发出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这条冥河竟然主动让路了。不仅河水退开了,连那些阴冥玄蛇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看来,这箱子的主人,当年在这万古葬坑里,留下了不小的威风啊。石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烂木箱,那层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收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他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罩。他能感觉到,这层光罩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崇高的法则,那种法则的层次之高,连他体内的大道之种都隐隐感到一丝压迫。

他不再迟疑,抱着散发着微光的烂木箱,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那座由白骨铺就的桥梁。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是这座沉睡的桥梁在欢迎久违的客人。

三藏和神冥紧随其后,两人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河水。那些黑色的河水在桥梁两侧高高堆起,形成了一道水墙,水墙中隐隐可以看到无数双幽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那是阴冥玄蛇的眼睛。但它们只是躲在水中远远地看着,没有任何一条敢于冲出水面攻击桥上的三人。

三人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对岸,石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白骨桥梁,它已经在他们走过的桥面上重新合拢,黑色的河水从两侧涌回,将桥梁再次吞入了河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他们前方,一座巨大的古老石台正静静地矗立在溶洞的最深处。石台通体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四周雕刻着无数早已模糊不清的浮雕。石台的正中央,是一道残破不堪、却依然散发着微弱星光的古老星门。星门的门框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铸造,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那些星图在幽蓝色的晶石光芒映照下,散发出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星光。

万古葬坑的古星门。三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狂热。他在葬区沉睡了无数纪元,这是离仙域最近的一次。

别高兴得太早,那星门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神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那扇星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门框上的银色金属。她的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那扇星门上的星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看样子最多还能用一次,传送的目的地也是随机的,谁也不知道它会把我们送到仙域的哪个角落。这扇星门上残留的空间坐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可能是仙域的繁华都城,也可能是仙域的荒芜边境,甚至可能是仙域中的某个禁地。

不管送到哪,总比困在这鬼地方强。石昊将烂木箱和大罗剑胎重新在背上绑紧,又检查了一遍乾坤袋里的神药和拓跋家族老那个还没拆的储物袋。

他站到那扇即将熄灭的古星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充满死寂与诡异的葬区,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金太君,王家,你们这帮老狗给老子等着。等小爷从仙域回来,就是你们的末日。

三藏和神冥也同时走上前来,三人并肩站在古星门前。那扇古老的星门感应到了来客,开始微微震颤,门框上的星图逐一亮起,发出越来越明亮的星光。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颤抖,穹顶上那些幽蓝色的晶石在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就在星门的光芒达到最亮,即将启动传送的那一瞬间。石昊怀里的烂木箱和大罗剑胎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共鸣。那共鸣极轻,只有石昊自己能听到。

他的脑海中,第一次主动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画面。那是他从异域离开时最后看到的场景。大伯石子腾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身上破烂的统帅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碎裂的面具下露出一个只有石昊才能看懂的微笑。那个微笑是在说:去吧,大侄子,大伯殿后。

石昊在心中默默对着那道身影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一脚踏入了那道璀璨的星光之中。在他身后,三藏和神冥也同时跨入了星门。

三道身影在星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三道流光,被那道古老而残破的星门吞入了无尽的时空隧道之中。星门在他们消失后,门框上的星光开始逐颗熄灭,最终彻底黯淡,只留下最后一缕余烬般的银色光点,在幽蓝色的溶洞中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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