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辆用不知名巨兽骸骨拼凑而成的战车,每一根骨骼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呈暗黄色,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纹路。车轮两侧绑着十几根粗壮的锁链,链条的另一端拴在九头地狱三头犬的项圈上。这九头凶兽平日里凶悍无比,每一头都有小山般大小,三个脑袋能同时喷吐腐蚀性的毒焰,气息更是堪比斩我境巅峰。但此刻,它们却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趴在战车前瑟瑟发抖,六条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连大气都不敢喘。最中间那头三头犬的六个眼睛里甚至流出了血红色的泪水,那是被某种恐怖气息吓破了胆的征兆。
战车中央,静静地放置着一口木箱。
这箱子看起来太普通了,甚至可以说是破烂。木质早已腐朽,表面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那些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沤了无数年。箱子的四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裂缝里还残留着几缕早已干涸的发黑血迹。没有冲天的宝光,没有慑人的威压,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但就是这么一个破箱子,却让站在大帐内的祁蒙、骨陀、拓跋三位异域核心长老脸色惨白,连退了十几步,死死贴着大帐的边缘。祁蒙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帐壁上,再也没有退路,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撑着身后的帐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骨陀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拓跋最惨,他本来就胆小,此刻双腿已经软得像是灌了铅,要不是背靠着帐壁,恐怕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三人仿佛那箱子里装着能吃人的厉鬼。不,厉鬼算什么,他们随便一个人都能拍死一群厉鬼。这箱子里的东西,比厉鬼恐怖了不知道多少倍。
石子腾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目光透过青铜面具,死死盯着那口烂木箱。他表面上稳如泰山,但体内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三界宇宙,此刻却在发出剧烈的轰鸣。那是一种遇到同级别、甚至更高维度的本源力量时产生的本能悸动。地界轮海中的六道轮回之力在疯狂翻涌,人界炁海中的不周山虚影在微微震颤,天界识海中的周天星斗大阵自发光亮。三界同时发出警报,就像是一头领地意识极强的猛虎,在丛林中嗅到了另一头更加强大的猛兽留下的气味。
石子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悸动强行压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这就是原着中那口牵扯出无尽风波、连不朽之王安澜和俞陀都要为之疯狂、甚至不惜发动两界大战也要抢夺的烂木箱。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尸骸仙帝的一缕纯净元神。仙帝级别的本源,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让任何不朽之王眼红。谁要是能炼化这缕元神,就相当于拿到了一把通往准仙帝境界的钥匙。
“统帅大人……”祁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口箱子,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仿佛多指一会儿就会被箱子吸走魂魄,“东西给您请来了。我们这一路……这一路可真是……唉!”他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后怕,“负责押运的八百精锐,在路上的时候就疯了一半。那些人原本都是好好的,可越靠近天哭城,他们就越不对劲。先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说梦见一口棺材在叫他们的名字。后来就开始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说有人在箱子里跟他们聊天。再后来……再后来就彻底疯了,互相残杀,有人用指甲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等我们到达天哭城的时候,八百人已经疯了大半。”
骨陀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压抑:“剩下那些没疯的,也都心神不宁,脸色发青。我们原本以为他们能撑到前线,可谁知道,就在卸车的时候,他们突然同时跪在地上,对着这口箱子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个地化成了一滩滩血水。就那么凭空融化了,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石子腾心里暗笑,这烂木箱里装的可是尸骸仙帝的元神,哪怕被封印了无数纪元,那股仙帝级别的因果之力依然不是普通修士能承受的。别说这些普通精锐了,就算是遁一境的长老亲自触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不过他表面上却冷哼一声,一股半步真仙的威压轰然爆发,瞬间将大帐内那种阴冷压抑的气息冲散了不少。那股威压如同春风化雨般在帐内弥漫开来,三位长老只觉得浑身一轻,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被搬开了几分。
“慌什么?一件死物罢了,还能翻了天不成!”石子腾的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傲慢,将一个目空一切的异域统帅形象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顿地走下台阶,来到了战车前。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长老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想开口劝阻却又不敢。祁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石子腾伸出戴着不知名兽皮手套的右手,那手套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上面铭刻了几道六道轮回法则的封印阵纹。在三位长老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了烂木箱的边缘。
嗡的一声闷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黑色涟漪从木箱上荡漾开来,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沿着石子腾的手臂就往上爬。这股力量极其诡异,它不破坏肉身,不侵蚀经脉,而是直指元神最深处,仿佛要将人的灵魂拖入无尽的深渊。石子腾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有尸山血海的古战场,有崩塌的古老星域,有一尊顶天立地却浑身流着黑血的伟岸身影,正低垂着头,口中喃喃自语着某种无法听清的咒语。
石子腾冷哼一声,体内内宇宙的“地界”幽冥之力瞬间发动。下丹田轮海小世界中,那三座由不朽者大道骨凝聚而成的鬼门关同时亮起,六道轮回的虚影在他掌心一闪而过,如同六扇古老的门户同时洞开,将那黑色的涟漪尽数吞入其中,然后硬生生给震散了。
“好强烈的因果之力。”石子腾收回手,故意甩了甩手臂,装出一副受到些许反噬的样子。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了几下,仿佛刚才那一下耗费了不少心神。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凝重,“果然是极品的大凶之物。这里面蕴含的因果之重,连本座都感到有些棘手。用它来做九宫灭绝大阵的阵眼,压制那荒身上的罪血反噬,简直再合适不过了。以毒攻毒,以邪镇邪,正是这个道理。”
听到统帅大人竟然徒手摸了烂木箱还能安然无恙,三位长老眼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份额外的敬畏。他们亲眼看到那股黑色的涟漪顺着萧前辈的手臂往上爬,那股气息哪怕只是远远感知一下都让他们神魂刺痛,而萧前辈只是甩了甩手就跟没事人一样了。这是什么实力?这就是半步真仙的底蕴吗?
“统帅大人神威盖世!”骨陀连忙拍马屁,弯腰的幅度比平时又深了几分。他满脸堆笑,但那笑容中还是藏着一丝后怕,“有此神物镇压,大阵必成!帝关指日可破!到时候统帅大人踏平九天十地,功盖万古,我等能在麾下效力,实在是三生有幸!”
“行了,少拍马屁。”石子腾转过身,大袖一挥,重新走回了白骨王座。他坐回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将这木箱连同战车一起,推入大阵最核心的惊门位置。记住,搬运过程中任何人不得触碰木箱本体,只能用锁链拉动战车。谁要是手贱去摸,变成血水了别怪本座没有提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铁血杀伐之气:“传令下去,三军修整,明日正午,阳光最烈、阳气最重之时,升祭坛,提罪血,本座要亲自开阵!”
“遵命!”
三位长老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帐外的死士进来。那群死士全都穿着厚重的黑铁铠甲,脸上戴着封闭式的头盔,只露出两个眼洞。他们是石子腾这几个月来专门训练的亲卫营,每个人都被他用轮回印记种下了绝对服从的禁制。死士们用特制的锁链小心翼翼地将战车固定好,然后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同时拉动,朝着大营中央那座已经搭建完毕的通天祭坛缓缓挪去。整个过程鸦雀无声,只有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和战车车轮碾过石板的沉闷滚动声。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石子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了一丝凝重。他摘下右手的手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黑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那是刚才那股黑色涟漪留下的残余,如果不是他体内有六道轮回之力护体,这股残余就足以让他吃不小的苦头。
这烂木箱确实邪门,刚才哪怕只是接触了一瞬间,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股力量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本质上的碾压。要不是他走的是内宇宙的野路子,自身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不假外求,自成一体,刚才那一下估计就要当众出丑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几道隐秘的符文。那些符文呈暗金色,每一道都细如发丝,但却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轮回法则之力。十二道符文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微型的六道轮回阵,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脚下的地面,顺着地底的缝隙一路向下,穿过层层岩层、穿过黑水天牢的重重封印,直达万丈之下的最底层牢房。
“小子,东西到了。烂木箱比我想象的还要邪门,连我碰了一下都差点出丑。你明天行动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它伤到了。”石子腾的声音通过这道隐秘的传音通道,精准地传入了石昊的耳中,“明天正午,准备干活。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你是被锁仙链捆住的,是被黑水泡了一个多月修为尽废的,是被我搜魂抽血奄奄一息的。演得像一点,别把老子给暴露了。还有,我拍你那一掌的时候会用五成力,你提前运功护住要害,别真被我打伤了。”
天牢最底层,原本如同一截枯木般盘坐在黑水中的石昊,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被囚禁的颓废,反而精光爆射,犹如两轮小太阳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黑水表面被他的目光扫过,竟然嗤嗤地冒起了白烟。
“大伯放心,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憋坏了。每天就是吃、睡、修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明天,我保证给他们演一出好戏!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九天十地第一影帝!”石昊的传音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石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如同雷鸣般的爆响,那声音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震荡,将黑水都震得翻涌不休。这一个多月,他吃光了异域各大家族送来的极品天材地宝,从万年血人参到涅盘火莲,从八臂魔猿宝血到赤王族的不朽者真血,每一种都是足以让至尊眼红的无上资源。他又借助这完整的异域天道和黑水的腐蚀之力日夜锤炼,将自己的肉身当成一块顽铁,用这天地为炉、法则为锤,反复锻打了无数遍。
如今的他,不仅彻底稳固了遁一境的修为,肉身更是强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体内那颗“大道之种”已经彻底生根发芽,唯一洞天之中开天辟地的景象越发清晰,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万法不侵的圆满感。
“哗啦。”
石昊熟练地抓起地上那些早就被他震碎的锁仙链。这些链条上的封印符文早在他突破遁一境的时候就被他的肉身之力磨灭了,现在就是一堆普通的破铜烂铁。他像缠绷带一样,将那些碎链条重新在自己手腕和脚腕上缠了几圈,缠得松松垮垮的,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被锁得严严实实,实际上稍一用力就能全部震碎。然后他逼出一点气血,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惨白无比,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一副元神枯竭、随时都会暴毙的凄惨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抱起那把大罗剑胎。剑胎今天格外不同,自从烂木箱被运到地面上之后,它就一直在微微发颤,剑身上那些粗糙的石质纹理隐隐透出一丝温热的幽光。石昊能感觉到,剑胎和那口烂木箱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他没有去深究,只是将剑胎重新背在身后,然后盘膝坐回了黑水中,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正午。
魔血平原上空,骄阳似火。暗红色的烈日高悬在头顶,散发出灼热而刺目的光芒,将整片平原都烤得热气蒸腾。但异域的大营内,却是一片肃杀与阴冷。那肃杀之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数以千万计的异域大军,披坚执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平原上。一眼望去,黑色的人海连绵到天际尽头,各种太古凶兽的坐骑发出低沉的咆哮。最前排是安澜帝族的金色方阵,安澜岚儿一袭暗金战甲,手持战枪,英姿飒爽地站在方阵最前方。她身旁是赤王族的赤峰大长老、无殇族的拓跋长老、俞陀族的骨陀长老,以及其他数十位来自各大帝族王族的掌权者。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大营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白骨祭坛上。
那座祭坛高达千丈,通体由不知名凶兽的骨骼搭建而成。那些骨骼有大有小,有的像是巨龙腿骨,粗如天柱;有的像是巨鸟翼骨,展开足有数百丈;更多的则是人类的骨骼,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祭坛的每一处缝隙中,散发出冲天的怨气。祭坛呈九宫八卦之势排列,八个方位各有一根血色的铜柱,柱子上绑着无数具不知名强者的骸骨。那些骸骨被特殊的阵法禁锢着,日夜发出凄厉的哀嚎。
在祭坛的正中央,也就是阵眼的“惊门”位置,静静地放置着那辆拉着烂木箱的战车。战车周围,十二道不朽者法旨悬浮在半空中,呈环形缓缓旋转,将那口木箱牢牢封印在最核心的位置。
石子腾一袭黑色统帅战袍,脸上戴着混沌青铜面具,宛如一尊魔神般站在祭坛的最顶端,俯视着下方的千万大军。他的双手负于身后,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挺拔的背影在烈日下拉得很长很长。
“带祭品!”祁蒙长老站在祭坛半腰处,运足了法力,发出一声高亢的喝令。
沉重的锁链摩擦声从远处传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异域精锐,押解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一步步走上了祭坛的台阶。少年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他的脸色灰败如死灰,嘴唇干裂发白,眼窝深陷,双手和双脚被粗大的锁仙链死死勒住,链条随着他的步伐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响声。
周围的异域大军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那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席卷了整片营地,无数人高举兵器,朝着祭坛的方向疯狂呐喊。
“杀了他!用九天十地的罪血,祭祀我界战旗!”
“踏平帝关!血洗九天!”
“为死去的同袍报仇雪恨!让这罪血杂种永世不得超生!”
听着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石昊心里冷笑连连,脸上却装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悲愤模样。他猛地抬起头,凌乱的长发下露出一双燃烧着不屈怒火的眼睛,冲着周围的异域修士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台阶上,将白骨台阶腐蚀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呸!一群土鸡瓦狗!若不是金家那个老妖婆暗算我,用大义逼我走出帝关,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抓住小爷?”石昊的声音经过刻意加持,如同滚滚雷霆在整个大营上空回荡,传遍了方圆数百里,“真当小爷在帝关前斩的那些王族是泥捏的吗!那个叫赤峰的,被我一剑劈成两半!那个叫蛟无炎的,被我一巴掌拍爆了脑袋!你们这群废物,就算再来十倍,也不是小爷的对手!”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欢呼的异域大军顿时安静了一下。帝关前那一战,石昊连斩十五名王族天骄,每一个都是各族最杰出的子弟,这笔血仇是所有人心头最深的伤疤。现在石昊当众把这些伤疤一条条揭开,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短暂的安静之后,异域大军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怒骂和咆哮。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猖狂!”骨陀长老大怒,他须发皆张,身形一晃便从祭坛半腰冲了上来,抬手就要往石昊脸上抽一巴掌。这一掌蕴含了他遁一境巅峰的修为,若是打实了,石昊半边脸的骨头都得碎。
“退下。”石子腾的声音冷冷地从祭坛顶端传了下来。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骨陀的肩膀上,将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骨陀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退回了一旁。
石子腾居高临下地看着石昊,面具后的眼神冷得像冰。他的语气极其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愧是罪血后代,骨头倒是挺硬。在帝关前杀我圣界十五名天骄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可惜,今日你就算是真龙转世,也只能乖乖做本座大阵的引子。你的罪血,将成为九宫灭绝大阵开光的最后一道祭品。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石子腾一挥手,两名全身包裹在黑甲中的死士上前,将石昊一脚踹倒在地。石昊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砸在白骨地面上,锁链哗啦作响。两名死士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拖到祭坛中央的一根血色铜柱前,用铁链将他死死地绑在了柱子上。那个位置被刻意安排过,距离烂木箱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石昊被绑在柱子上,歪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气息奄奄,但他的目光却透过发丝的缝隙,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那口静静躺在战车上的烂木箱。
“统帅大人,吉时已到!”祁蒙仰头看了看天空,正午的太阳正好升到了最高点,阳光垂直洒落,将整座祭坛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他大声禀报,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起阵!”石子腾双手猛地捏印。他的手印变幻极快,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飞,每一个法印落下都有大片的金色符文从他指尖涌出,化作漫天光雨洒向下方的九宫祭坛。与此同时,他体内半步真仙的恐怖法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祭坛周围的尘土和碎石全部掀飞。
“轰隆隆!”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颤抖。祭坛上那些白骨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之盛将正午的日光都压了下去。千万异域大军同时举起兵器,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那咒语是用异域最古老的语言编成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某种与天地法则共鸣的力量。千万人的吟唱声汇聚在一起,如同远古时代的战歌在天地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庞大的军阵煞气,混合着异域完整的天道法则,疯狂地朝着祭坛中央汇聚。煞气在空中凝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洪流,如同千万条黑龙般从四面八方向祭坛中央咆哮着冲去。
天空中,风云变色,原本的烈日瞬间被厚重的血云遮蔽。那些血云从天渊方向蔓延过来,翻涌不休,将正午的晴空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混沌。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在祭坛上空成型,那漩涡缓缓旋转着,越转越快,中心处隐隐有一只巨大的眼眸在缓缓睁开。那眼眸冰冷而空洞,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冷酷地注视着下方,仿佛在审视着即将被献祭的灵魂。
这阵仗,看起来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祁蒙、骨陀、拓跋三位长老站在祭坛半腰,看着天空那巨大的能量漩涡,激动得浑身发抖。骨陀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成了!大阵要成了!这规模,这气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恐怖十倍!帝关的阵法再坚固,也绝对挡不住这样的攻击!”祁蒙也跟着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等大阵轰破帝关,我们三个就是首功!萧前辈说了,到时候我们就是圣界的功臣!我们的名字,将永远铭刻在不朽丰碑上!”
然而,在这个看似毁天灭地的阵法核心,石子腾面具下的脸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什么九宫灭绝大阵,全他妈是他瞎编的。这套阵法从头到尾都是他用奇门遁甲的皮毛拼凑出来的假货,那些看似恐怖的能量漩涡和煞气洪流,全都是他用混沌法则模拟出来的视觉效果。这阵法真正的作用只有一个,也是他暗中布置了整整一个月的真正目的:空间折叠与定向爆破。
“时机差不多了。”石子腾心中暗道。他瞥了一眼绑在铜柱上的石昊,石昊也正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他。叔侄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瞬,便各自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子腾双手印诀猛地一变。原本按照九宫阵法的运转规律,那些汇聚而来的煞气洪流应该继续向天空的漩涡汇聚,然后在漩涡中凝聚成一道足以撕裂帝关的毁灭光柱。但在石子腾这突如其来的印诀变化下,那些煞气洪流突然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半空中齐齐转了个弯,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态,狠狠地砸向了祭坛中央的烂木箱和石昊!
“统帅大人!您打偏了!能量不能直接灌入惊门啊!”祁蒙吓得尖叫起来,脸都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去阻止,但那股煞气洪流的威压太过恐怖,他刚迈出两步就被逼了回来。
“闭嘴!本座在借木箱的凶威压制罪血反噬!”石子腾怒喝一声,装出一副吃力控制阵法的模样。他双手青筋暴起,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滴冷汗,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仿佛真的在与某种强大的力量激烈对抗。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得嘶哑,“那荒体内的罪血在疯狂反噬,不用木箱镇压,大阵就要崩盘!你们几个别愣着,继续吟唱咒语!维持军阵煞气!”
就在这股庞大的阵法能量撞击在烂木箱上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声从烂木箱中轰然爆发。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元神深处炸响,如同一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灵魂最柔软的地方。祭坛周围的异域士兵们齐齐捂住耳朵,但毫无用处,那声音穿透了手掌、穿透了头盔、穿透了一切物理阻隔,直接刺入了他们的大脑。
那原本死寂的烂木箱在受到如此庞大外界能量的刺激下,终于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一股漆黑如墨、带着无尽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光柱,直接冲破了十二道不朽者法旨的封印,冲破了战车周围的防护阵纹,如同一条挣脱了锁链的黑龙般直冲云霄。那些不朽者法旨在接触到黑色光柱的瞬间便被腐蚀成了灰烬,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这股气息太恐怖了。这可是尸骸仙帝的一缕纯净元神散发出的威压。哪怕只是一丝气息的外泄,哪怕经过了万古岁月的稀释和封印阵法的削弱,那种仙帝级别的本源之力依然足以碾压一切。整个祭坛周围的虚空在黑色光柱的冲击下瞬间崩塌,无数道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空气变得粘稠如血,大地在剧烈颤抖,祭坛上的白骨柱一根接一根地炸裂,碎骨四处飞溅。
“啊!!!”
距离祭坛最近的数万名异域精锐,在这股黑光的照耀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他们的身体在黑光中直接融化了,就像是被投入了熔炉的蜡像,先是皮肤起泡溃烂,然后是肌肉一块块剥落,最后连骨骼都化作了一滩滩浓稠的黑水。元神被彻底抹杀,连一丝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那些黑水汇聚在一起,在祭坛脚下形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池塘。
“不好!木箱失控了!大阵反噬!”祁蒙长老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向后退去。他一边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骨陀和拓跋也跟着拼命往后跑,三人狼狈不堪地从祭坛半腰一路滚了下去,摔得灰头土脸,身上的长老袍服都被碎石和骨碴划破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烂木箱的凶威竟然如此恐怖,连统帅大人的阵法都压不住。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烂木箱爆发的黑光吸引,拼命逃窜的时候,祭坛核心处发生了极其隐秘而迅速的一幕。
石子腾的传音在石昊耳边轰然炸响:“就是现在!走!”
原本被锁链死死捆住、看似奄奄一息的石昊,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璀璨的神芒。那神芒呈九彩色,与他体内那滴不朽真血融合后的血脉颜色完全一致。他的身上那股萎靡不振的气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
“给我开!”遁一境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那所谓的锁仙链,那些足以锁死遁一境大修士的不朽符文,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寸寸断裂。碎铁块叮叮当当地落在白骨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
石昊一把抓起背后的那把大罗剑胎。剑胎入手的那一刻,剑身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那嗡鸣声与烂木箱爆发出的尖啸声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石昊能感觉到剑胎在手中微微发热,仿佛它也在期待着这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快如闪电,在漫天黑光和四处飞溅的空间碎片中,一头扎进了那无尽的黑光之中。
在别人看来必死无疑的黑光,对石昊来说却并非绝对致命。他修的是以身为种,体内自成一方天地,对外界法则的侵蚀有着天然的抵抗力。更重要的是,他本就与这烂木箱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原着中,这口箱子里的东西,某种意义上就是为他准备的。
冲到战车前,石昊一把抱起那长满青苔的烂木箱。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与剑胎的温热形成了鲜明对比。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竟然在短暂的一瞬间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他抱起木箱的瞬间,石子腾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石子腾周身包裹着一层混沌法则,在漫天黑光和混乱中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看清他的动作。他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塞进了石昊的怀里。那乾坤袋入手温润,里面装着的东西沉甸甸的。
“大伯的阵法只能撑开一道通往葬区的虚空裂缝。去了那边,一切小心。葬区里有葬王沉睡,千万别惊醒它们。仙域的门在那边,千万别回头。记住,走得越远越好,别让异域的追兵追上你。”石子腾语速极快地传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连珠炮般砸在石昊的识海中。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几分担忧,还有几分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牵挂。
“大伯,你保重!”石昊也不是矫情的人。他知道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多留一秒,大伯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石子腾戴着青铜面具的侧脸,将这一刻刻在了记忆最深处。
石子腾眼神一厉,知道最后一步必须演得逼真。他突然抬起手,凝聚起五成法力,一掌狠狠地拍在石昊的胸口上。这一掌他留了七分力道,三分打在石昊的护体罡气上,七分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将石昊向后推去。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绝杀掌。
“噗!”石昊非常配合地逼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炸开成一片血雾,颜色殷红中带着淡淡的金色,是他至尊血的颜色。他整个人借着这一掌的反作用力,犹如一颗炮弹般向后倒飞而出,怀中死死抱着那口烂木箱。
与此同时,石子腾利用刚才汇聚的千万大军的阵法能量,在石昊倒飞的轨迹上,强行撕裂了一道极其隐秘且不稳定的虚空裂缝。那裂缝只有一人来高,边缘呈锯齿状,闪烁着幽蓝色的空间法则光芒。裂缝的另一头,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异域的阴冷气息,那是葬土独有的死气和沉眠气息,还夹杂着几分古老泥土的腥味。
石昊抱着烂木箱,准确地撞进了那道虚空裂缝中。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裂缝便开始快速愈合。石子腾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即将合拢的裂缝,然后毫不犹豫地引爆了剩余的阵法能量。
“轰隆隆!!!”
整个白骨祭坛轰然炸裂。千丈高的祭坛从中间炸开,无数白骨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每一片都带着足以撕裂虚道境修士的恐怖动能。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方圆数百里的异域大营,蘑菇云冲天而起,将天空那厚重的血云都冲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的营帐被卷入其中化为齑粉,无数的异域修士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胄在空中飞舞。
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中,石子腾故意散去了护体罡气,任由爆炸的冲击波将自己掀飞。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坠落,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深达百丈的大坑,蜘蛛网般的裂纹以坑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绵延出数里之远。
风暴渐渐平息,大营内一片狼藉,哀嚎声遍野。到处都是燃烧的营帐碎片,到处都是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到处都是痛苦呻吟的伤员。那座曾经巍峨耸立的白骨祭坛已经彻底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还在汩汩地冒着黑烟。
祁蒙等三位长老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来。祁蒙的胡子被烧掉了一半,骨陀的战甲碎成了好几片,拓跋的额头上被飞溅的碎石砸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三人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都没了。他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发疯似的冲向那个被石子腾砸出的大坑。
“统帅大人!统帅大人!”三人趴在坑边,声嘶力竭地朝坑底喊着。
大坑底部,石子腾的样子极为凄惨。他披头散发,那身威风凛凛的统帅战袍碎成了一条条破布,挂在身上像是乞丐的装束。脸上的混沌青铜面具布满了裂纹,有好几处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了他刻意伪装过的半张脸。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口中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鲜血。那血呈暗红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整个人仿佛随时都可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统帅大人,您没事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祁蒙长老哭丧着脸,从坑边滑了下去,想要上前搀扶石子腾。
“滚开!”石子腾猛地一把推开祁蒙。这一推的力道之大,直接将祁蒙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石子腾装出一副极度愤怒、睚眦欲裂的模样,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那怒吼声中满是憋屈和不甘,听得周围那些残存的异域将士们全都心头发颤。
石子腾一把揪住祁蒙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的双眼赤红如血,透过面具的裂缝可以看到他眼眶里的血丝根根分明。他的唾沫星子喷了祁蒙一脸,声音嘶哑而暴烈:“你们这群废物!找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本座让你们去天哭城取烂木箱,你们就没想过这玩意儿有多危险吗!”
祁蒙被揪着衣领,脸都憋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子腾松开他的衣领,将他摔在地上,继续咆哮道:“那烂木箱里的因果,根本不是我等能抗衡的!那里面的东西,层次太高了!它在吸收了阵法能量后彻底暴走,不仅毁了我的大阵,反噬了我的本源,竟然还和那荒身上的罪血产生了共鸣!那罪血血脉中蕴含着某种极其古老的混沌本源,与烂木箱里的东西形成了共振!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把整座祭坛都炸飞了!”
石子腾一边咳血一边嘶吼,将一个被属下坑惨了的统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荒趁着木箱暴走、本座被反噬重创之际,竟然挣脱了封印,抢走了木箱,撕裂虚空逃了!本座拼死打了他一掌,但还是没能拦住他!你们……你们干的好事!”
“什么?!荒带着烂木箱逃了?!”三位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骨陀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拓跋更是不堪,直接双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烂木箱没了。安澜和俞陀两位古祖点名要的烂木箱,被人当着几千万大军的面给抢走了。这要是等古祖醒来,他们就算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石子腾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他一边咳血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那声音传遍了整片狼藉的营地,“封锁整个大营!立刻调集所有能调动的斥候,顺着虚空残留的气息给本座追!他受了本座拼死一击,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他逃不了多远!”
石子腾从怀里掏出另一块统帅金牌,狠狠地砸在祁蒙面前的地上:“那小畜生身上的气息显示,他逃往了葬区的方向!传令前线,谁能抓住荒,夺回烂木箱,本座保他一族万载荣光!封侯拜相,永享不朽!若是让他跑进了葬区深处或者仙域,你们这几个老东西,就洗干净脖子等着给古祖殉葬吧!”
“是!是!属下这就去!”三位长老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坑,开始疯狂地调集大军。祁蒙一边跑一边大喊着传令,声音因为恐惧而走调;骨陀摔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也顾不上擦嘴里的血,爬起来继续跑;拓跋直接催动了遁术,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斥候营的方向。
整个异域大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数道遁光冲天而起,发疯似的向着葬区的方向追去。那些遁光中有帝族的至尊长老,有王族的精锐斥候,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年轻天骄,此刻全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安澜岚儿也带着一队安澜族的亲卫冲了出去,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深坑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和不甘。
看着上方乱作一团的异域修士,深坑底部的石子腾低下头,又咳出了一口“鲜血”。那血是他提前用异兽真血混合了一点自己的法力逼出来的,颜色逼真,气息也到位,足以骗过在场所有人。他单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身体晃了几晃才勉强站稳。
而在那布满裂纹的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却极其隐蔽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那笑容一闪而逝,没有任何人看到。
“大侄子,路给你铺好了,盘缠也给足了。那乾坤袋里装着我这几个月从异域各族手里薅来的一半神药,够你吃很久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在葬土和仙域怎么折腾了。以你小子的本事,这点风浪算不了什么。”石子腾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脸上却依旧是那副重伤垂死的凄惨模样。他扶着坑壁,一步一步地从坑底爬了上来,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至于这异域……呵呵,烂木箱被抢,大军损失惨重,祭天大典变成了一场笑话。这帮帝族长老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这个统帅还在,他们就还有主心骨。等我养好了伤,再给他们画一张更大更香的饼。到时候,还能再薅一轮羊毛。”
同一时间,无尽遥远之外。
这是一片昏暗、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尸气的广袤大地。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任何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灰色雾霭笼罩着整片天穹。远处的山峰高耸入云,但形状极其诡异,每一座都像是人工堆砌的巨型坟冢,山顶平整得像被刀削过,山体上寸草不生。地面呈暗红色,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苔藓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虚空突然如同破布般被撕裂,一道白色的身影抱着一个长满青苔的木箱,狼狈地从裂缝中跌落出来。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还在旋转切割,但裂缝本身已经开始迅速愈合,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便彻底合拢,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微弱的空间法则波动,很快也被这里的死气吞噬殆尽。
石昊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他重重地撞在一块暗红色的岩石上,后背撞得生疼。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太刺激了,在千万人的眼皮子底下演戏,在空间裂缝中穿梭,还要抱着这口让人头皮发麻的烂木箱。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躺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彻底愈合的虚空裂缝所在的位置,以神念扫了一遍方圆数百里,确认没有任何异域的追兵跟出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在空中凝成了一道白雾,被这里的阴冷空气迅速吹散。
石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身白衣本来就破旧不堪,现在更是脏得没法看了,上面沾满了泥土、草屑和黑色的苔藓残渣。他也不在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烂木箱。在葬土昏暗的光线下,这箱子看起来更加破旧了,箱子缝隙里那些干涸的血迹似乎比在异域时更加鲜艳了几分,仿佛在这片充满死气的土地上,它反而获得了某种滋养。
他又摸了摸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乾坤袋入手极沉,他以神念探入其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玉瓶、玉罐、封印盒,每一个里面都装着足以让至尊眼红的绝世神药。万年血人参有好几株,涅盘火莲有三朵,还有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异域特产灵药,以及好几罐散发着浓郁气血波动的太古凶兽真血。
“啧啧,大伯这手笔,真是没谁了。”石昊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价值多少,但光看那些玉瓶上的封印阵纹就知道,每一件都是异域各族的压箱底宝贝。大伯这是把半个异域的后勤库都给他打包带上了。
他将乾坤袋小心地贴身收好,又重新用神念检查了一遍烂木箱的封印状态。确认封印还算稳固,暂时不会再暴走,他才将木箱也用一层兽皮裹好,牢牢地绑在背后,与大罗剑胎一左一右地背着。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的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脚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皮肤上。远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形如坟墓般的巨大山峰,山峰的排列极有规律,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仿佛是某种刻意布置的阵法。空气中没有灵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和沉眠的气息。那死气不是普通的死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仿佛从天地初开之时就存在于此的原始死寂。普通的修士吸上一口这里的空气,恐怕立刻就会生机枯竭、化为干尸。
“这里应该就是大伯说的葬区了。”石昊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曾在古籍上看过关于葬区的记载,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踏足这片禁地。葬区,这是一片连异域不朽之王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这里沉睡着古老的葬王,埋葬着无数个纪元的秘密,也埋葬着无数胆敢擅闯此地的生灵。葬区深处到底有多大,没有人知道;葬区最深处的葬王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也没有人知道。古籍上唯一明确记载的只有一件事:葬区是通往仙域的必经之路之一。在上古时代,曾有仙域的修士通过葬区的古路降临诸天,后来随着仙域关闭,那条古路也被封印了。
“金太君,王家……你们这帮老狗在帝关安逸享乐,用我的命换和平。你们绝对想不到,小爷我不仅没死,还带着异域的至宝,马上要去仙域搬救兵了。”石昊冷笑一声,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他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些仇恨,当务之急是找到通往仙域的古路。
他将大罗剑胎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剑胎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变化,剑身上那些粗糙的石质纹理微微发亮,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石昊单手托着烂木箱,另一只手握着剑胎,目光坚定地望向葬区深处那无尽的迷雾。
迷雾之中,隐隐可以看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路面铺满了暗红色的碎石,一直延伸到迷雾的最深处。路的两侧是沉默的巨大坟冢,那些坟冢的墓碑早已风化得看不清字迹,但每一座坟冢中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有一只干枯的手从坟土中伸出来。
石昊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那空气冰冷而干燥,吸入肺中像是吞了一口碎冰。他握紧了手中的大罗剑胎,大步流星地朝着葬区的深处走去。在那迷雾的尽头,神明与三藏,以及通往仙域的古老星门,正在等待着这个九天十地最大的变数。
原着的齿轮再次转动,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悲壮,多了几分叔侄俩联手做局的狡黠与从容。金太君在帝关做着五百年和平的美梦,异域长老在葬区外围急得焦头烂额,而这对叔侄,一个在异域大营继续忽悠,一个踏上了通往仙域的古路。这场跨越两界的惊天双簧,才刚刚演到最精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