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着血:
“洛逸云……竟生出你这等孽障……”
洛晚音抽出冰棱,看着他倒地,眼中无悲无喜。
只有一片荒芜。
风雪更急,将洛晚音从血腥的回忆中拽回。
她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
眼前的洛清霁,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深藏的痛与决绝。
她忽然想起大哥洛翟,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将她扛在肩头的大哥。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逼至此,会怎样?
“阿霁……”
洛晚音终于找回声音,苦涩如吞针:“我……”
就在这一瞬的分神。
“小心!”
洛清霁厉喝。
但已迟了。
洛戢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
心思单纯,重情,易被情绪左右。
方才洛清霁那番话,那声“姑姑”,足以让洛晚音心神剧震。
洛戢周身幽黑灵力暴涨,轰然震开束缚的凤灵残阵!
洛清霁猝不及防,被狂暴气浪掀得连退数步,喉间腥甜上涌,情毒在经脉中疯狂窜动,眼前阵阵发黑。
“你还在犹豫什么,阿音?”
洛戢擦去新溢出的血,声音却带着某种诡谲的愉悦:
“你看清楚了,她今日非杀我不可。你护着她,她却未必领情。”
洛清霁强行站稳,抹去唇角血迹,看向洛晚音。
那双清冷的眼睛此刻赤红,是灵力反噬的痛,更是彻骨的失望。
“姑姑。”
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如此,您还要阻止我吗?”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洛晚音心底。
一边是血亲大哥的遗孤,身中情毒,却仍要拼死了结这一切。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二哥,杀害父母、屠戮亲族、种蛊控人、祸乱天下……
却也是这世间,最后一个曾真心疼爱她、唤她“阿音”的亲人。
风雪灌进她衣领,冷得刺骨。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幅画面:
大红喜烛,龙凤盖头,云容泽温柔挑开喜帕时含笑的眼睛。
他说:“阿音,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然后呢?
然后是血。
满目的红。
云容泽倒在她怀里,胸口被冰棱贯穿,眼睛还睁着,残留着最后一丝错愕。
她一直以为那是琴雅的设计。
直到此刻,直到体内那股躁动嗜血的冲动再次涌起。
洛晚音浑身开始发抖。
“不……”
她喃喃,往后退了一步。
“别逼我,都别逼我……”
洛戢敏锐地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阿音……”
“别逼我……”
洛晚音还在呢喃着。
洛清霁看出她的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却已来不及。
“都在逼我!”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碎片汹涌而来:
那日洛翟洛戢二人因口角之争险些打起来,但顾着是妹妹的喜堂,便都忍了下来。
而暗中的琴雅见自己计谋不成,便把目光对到了洛晚音身上。
幽傩崖的秘术有很多,有种秘法,能给被下咒之人以幻境。
在洛晚音的眼中,便是喜堂之上,洛翟与洛戢动起手来。
洛晚音自己又惊又怒,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两人激斗的灵力余波震开。
云容泽见妻子危险,想也未想便冲上前,想要护住她,将她和兄长的战圈隔开却被不知哪里来的一道失控的灵力狠狠击中胸口,当场身亡。
而实际上,那道灵力,是从她手中失控的。
喜烛摇曳下,众人皆是满脸惊愕,也包括琴雅。
她没想到洛晚音会失控成这样,她本想趁乱杀了洛戢,却害了云容泽。
“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撕裂风雪。
以洛晚音为中心,恐怖的灵压轰然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眼底迸发,长发无风狂舞,周围十丈内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焦黑的山石!
洛戢和洛清霁同时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
洛清霁如断线纸鸢般摔在雪地里,喷出一口黑血。
她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抠进冻土。
“少主!”
见洛清霁受了重伤,四人连忙上前,替她疗伤。
而洛戢也没好多少,他胸骨传来碎裂的剧痛,想来是刚刚飞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山石。
他只得先调息恢复。
洛晚音则在暗金光晕中缓缓抬头。
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湮灭,只剩纯狂暴。
她看向洛戢,又看向洛清霁,像在看两个陌生的猎物。
然后,她朝最近的洛清霁抬起手。
五指虚握,空气中凝结出无数暗金色的冰晶,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对准了地上蜷缩的少女。
“圣主不要!”
玉蕊与玉英见状,立刻挡在洛清霁身前,而剩下二人,则抓紧时间替她疗伤。
“阿……霁……”
混沌的识海里,仅剩的一点意识在挣扎。
那是大哥的女儿。
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愧对之人。
握紧的手指,颤抖着,僵在半空。
暗金冰晶悬在洛清霁头顶一寸,嗡鸣震颤,却未落下。
风雪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残雪。
洛晚音眼中的金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雪更苍白的绝望。
她看着自己悬空的手,看着指尖属于异族血脉的残暴力量,又看向雪地里咳血的洛清霁,最后转向远处目露狂热的洛戢。
原来如此。
原来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最残忍的凶手。
她才是杀了云容泽的人。
“我……”
她声音破碎,瘫坐在地。
暗金色光芒从眼中褪去后,留下的是更深的空洞。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还能看见那夜喜烛下云容泽的血。
玉蕊这才松了口气:
“少主!”
玉蕊扶起洛清霁,掌心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压制她经脉中翻腾的情毒。
洛清霁咳出一口黑血,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向不远处,洛戢正盘膝调息,脸色灰败,显然方才洛晚音那阵爆发也让他伤得不轻。
玉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杀意骤起:
“少主,趁他重伤,属下与玉尘她们合力,必能取其性命!”
“不可。”
洛清霁按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决:
“他既敢独身前来,必有后手。贸然上前,恐中陷阱。”
她撑着玉英的手臂站起,白衣染血,在素白雪地里格外刺目。
玉英急道:
“少主,您不能再……”
“无碍。”
洛清霁打断她,声音嘶哑,目光却越过玉蕊肩头,投向远处盘膝调息的洛戢。
洛戢显然也伤得不轻。
洛清霁抹去唇角残血,忽然扬声道:
“二叔。”
声音不大,却穿透寒风,清晰落入洛戢耳中。
洛戢缓缓睁眼,幽深的眸子里映出雪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你不是想要玄冥之力么?”
她转身,面向那座终年笼罩在灰白雾霭中的玄冥山。
山体嶙峋如巨兽脊骨,入口处是天然形成的冰窟,深不见底,寒气透骨而出,连风雪都在洞口三丈外凝结成冰晶坠落。
“它就在玄冥山里。”
“你,敢来取么?”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