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
洛戢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威压便重一分:
“这世间所谓正道邪道,不过胜者书写的历史。我若赢了,今日所作所为,便是为天下开太平;我若输了,便是祸乱苍生的魔头。如此而已。”
他停在洛清霁面前一丈处,冰阵的光网在他身前三尺便再无法寸进,被他周身紫黑气息生生抵住。
“你口口声声说我残忍,说我无情,可你呢?”
洛戢盯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为救那个凌豫,不惜将情毒引到自己身上,如今命不久矣,可曾后悔?你为护江家,为护方岚,不惜与我为敌,可他们又给了你什么?江绮风得知你身份后,可还认你这个妹妹?”
句句如刀,直刺心口。
洛清霁袖中手指微蜷,面上却依旧平静: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他们回报。”
“那是为了什么?”
洛戢逼问:
“为了你那可笑的正道?为了心中那点可怜的情义?”
“你与我,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我们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都愿牺牲所有在乎之人。”
“区别只在于,我承认,而你不愿承认。”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紫气缭绕,却不再狰狞,反而化作柔和光晕:
“不如……与二叔一起?这玄冥之力,我可分你一半。届时你解了情毒,我压了蚀灵蛊,我们叔侄联手,这三界,唾手可得。那些负你之人,伤你之人,皆可让他们付出代价。”
风雪似乎小了些。
洛清霁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久到洛戢以为她已然心动时,她忽然轻轻笑了。
“二叔,你错了。”
“我与你,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
话音刚落,洛清霁周身冰蓝色光芒骤然暴涨。
与此同时,玉蕊四人出现,以洛清霁为中心,分别位列四角。
五人脚下积雪轰然炸开,露出深埋雪下的繁复阵纹。
那纹路幽蓝剔透,如蛛网般急速蔓延,瞬息覆盖方圆十丈。
阵纹所过之处,冰雪凝成无数冰棱,倒悬如剑,齐齐指向阵中洛戢。
“凤灵阵?”
洛戢瞳孔骤缩,周身紫黑气息疯狂涌动,却在触及冰阵光网时如遇烈焰,嗤嗤作响,迅速消融:
“你竟真从琴雅那里得了这禁术!”
“姨母予我的,可不止禁术。”
洛清霁立于阵眼,白衣猎猎,发梢凝霜。
她脸色苍白如雪,唯有唇间一抹血色刺目,显然布下此阵对她亦是极大负担。
“虽然我不认同你的观念,但二叔有句话说的很对。”
她轻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我为达目的,也会不择手段。”
她指尖掐诀,阵法光纹再度明灭,那些悬空冰剑嗡鸣震颤,蓄势待发:
“既然你用幽傩崖的禁术害我,我为何不行?”
话音落,冰蓝光网骤然收缩!
无数细密如发的灵力丝线从光网中分离,如活物般缠向洛戢周身要穴。
洛戢脸色骤变。
他怒吼一声,紫黑气息再次爆发,试图震断这些丝线,可那些丝线竟如附骨之疽,越是抵抗,缠得越紧!
更可怕的是,随着丝线缠绕,他体内蚀灵蛊仿佛受到刺激,啃噬速度骤然加快。
灵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流逝,经脉中剧痛一波强过一波,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你……你竟在阵中融合了蚀灵蛊的引子?”
洛戢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这不可能……蚀灵蛊是琴雅独门秘术,你如何能……”
“琴雅姨母临走前,给了我三滴心头血。”
洛清霁平静地打断他:
“她说,若您执迷不悟,便以此血为引,助您解脱。”
洛戢浑身剧震。
三滴心头血……
那是幽傩崖传人最精纯的本命之源!
琴雅竟舍得给洛清霁?
那个女人,当真恨他至此,不惜损耗修为也要置他于死地?
“主上!”
身后传来手下惊呼。洛戢带来的十二名黑袍死士此刻皆被困在阵中。
他们修为远不及洛戢,在凤灵阵压制下更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冰蓝丝线如毒蛇般缠上自己身体。
“啊!”
凄厉惨叫此起彼伏。
丝线入体的瞬间,他们体内的灵力被疯狂抽离,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化作十二具枯骨,被风雪一吹,便散作齑粉。
十二名精心培养的死士,顷刻间灰飞烟灭。
洛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这些死士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栽培,每一个都是超凡境高手,可现在……
“洛清霁!”
他嘶吼出声,紫黑气息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冲破凤灵阵束缚。
可越是催动灵力,蚀灵蛊反噬越重,那些冰蓝丝线缠得越紧,甚至开始往他心脉钻去!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血丝。
“没用的,二叔。”
洛清霁停在洛戢面前三尺处,风雪在她身侧自动分开:
“这凤灵阵以琴雅姨母心头血为基,您越是挣扎,蚀灵蛊反噬越烈。不出一炷香,您便会灵力尽失,经脉尽碎,沦为废人。”
她伸手,阵法上空,由冰晶凝成的长剑缓缓成型,剑身剔透如琉璃,剑锋却流转着幽蓝寒光:
“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侄女送您最后一程。”
冰剑开始转动起来,剑尖直指洛戢心口。
“你!”
他目眦欲裂,终于失了从容:
“琴雅那个贱人,竟将此法也给了你?”
“姨母说,这是还给您的礼。”
洛清霁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三步处。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天地间只剩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和她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她垂眸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叔,这个害死父母、屠戮同族、将她逼至绝境的仇人,缓缓抬起手。
“父亲母亲的血仇,洛族亡魂的冤屈,还有这些年因你野心而死的无辜之人……”
她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今日,一并了结。”
她便不再多言,指尖一点。
漫天冰剑如暴雨倾泻,直刺洛戢!
洛戢怒喝一声,强压蚀灵蛊反噬,周身紫气化作狰狞鬼面,迎向冰剑。
剑影与鬼面撞击,爆出刺目灵光,冰屑与紫雾混杂迸溅,整片雪原都在震颤。
可凤灵阵中,洛戢修为被压制大半,蚀灵蛊又疯狂反噬,不过数息,鬼面便被冰剑洞穿,寸寸碎裂。
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大口喘息。
紫黑血液从他七窍渗出,滴落雪地,嗤嗤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凤灵阵的光网已收缩至他身周三尺,冰寒之气侵入骨髓,连呼吸都凝出冰霜。
他抬眼看向阵眼处的洛清霁。
那女子依旧白衣胜雪,面色却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近透明。
显然催动这禁术阵法,对她亦是巨大消耗。
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就是那样的眼神,与记忆中的兄长相似,却更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