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法树烧尽后的第一年,人间大乱。
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没有飞天遁地的修士。
只有饥饿。
只有抢夺。
只有那些曾经被修士踩在脚下的凡人。
拿起刀,冲向曾经的“上等人”。
有人死了。
很多人死了。
盛法树烧尽后的第十年,有人在废墟中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会燃烧。
会发光。
蒸汽和高大的烟囱开始被出现在地平线。
灵沙的黄沙下,黑色的河流喷涌而出。
石油。
盛法树烧尽后的第三十年,蒸汽机的轰鸣取代了法术的嗡鸣。
电灯照亮了黑夜。
高楼从废墟中重新站起。
比盛法州的金色宫殿更高、更密、更冰冷。
人们安居乐业,世界重现稳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盛法树烧尽后的第一百年。
一个新的时代。
没有人记得修士。
没有人记得扭曲天道。
没有人记得那七位魔尊。
那棵遮蔽天空的树,那个烧掉一切的女人。
历史书上写着:
“远人类曾迷信一种叫‘修仙’的宗教。
后经科学启蒙,进入工业文明。”
晴儿还活着。
她坐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
窗外,万家灯火。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霓虹灯的光芒把夜空染成斑斓的颜色。
她已经很老了。
老到头发全白,老到皮肤如枯纸,老到坐在轮椅上无法起身。
但她的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望着窗外的灯红酒绿。
脸上是欣喜的微笑。。
门开了。
秘书走进来,躬身:
“总统大人,议长带着六位参议员来了。”
晴儿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窗外。
望着那些灯光,那些车流,那些在霓虹灯下醉生梦死的人。
“……让他们进来吧。”
她轻声说。
门再次打开。
七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议长,西装笔挺,皮鞋锃亮。
他身后跟着六位参议员,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那种掌握权力的人特有的、从容的微笑。
“总统大人。”
议长走到晴儿的轮椅旁,微微欠身:
“我有一个想法。”
晴儿转过头,看着他。
议长直起身,走到窗边,
“现在的一切,都需要石油。
工业的血液。国家的命脉。
我们可以要求,让所有的石油,都用我们的货币结算。
这样一来——
我们就可以随便发行货币。
从全世界——吸血。”
晴儿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盯着议长。
盯着那张温和的、得体的、文明的脸。
盯着那笑容背后。
某种她太熟悉、太熟悉的东西。
她的嘴唇颤抖。
然后,她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你们要……种新的盛法树?”
议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
“砰!”
枪声。
晴儿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正在渗出,染红那件素白的衣袍。
她抬起头,看向议长。
议长的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
他的笑容还在。
只是那笑容里,多了某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从全世界吸血是不对的——”
晴儿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溢出:
“我曾亲眼见过……魔鬼行走在人间……
精英主义……沙文主义……虚无主义……
恐怖主义……恨世主义……享乐主义……
他们为祸苍生……
折磨并杀死……所有人……”
议长摇了摇头。
他把手枪递给身后的参议员。
“根本没有什么魔鬼。”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安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
“您还抱着那些陈词滥调。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魔鬼。
没见过那就是没有。”
他顿了顿:
“那都是传说。神话故事。”
晴儿的眼眸剧烈颤抖。
泪水从眼角滑落,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滴在那件染血的衣袍上。
第二位参议员走上前。
举起枪。
“砰。”
第三位。
“砰。”
第四位。
第五位。
第六位。
第七位。
七声枪响。
七朵血花。
晴儿靠在轮椅上,眼睛还睁着。
望着窗外。
望着那片她亲手点燃的、万家灯火的、再也没有人记得魔鬼的——
人间。
窗外,霓虹灯依然闪烁。
车流依然不息。
没有人听见枪声。
没有人知道,那个烧掉盛法树的女人,死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夜晚。
灵沙。
圣湖。
如今是一片断壁残垣。
轰炸机的嗡鸣从天空掠过,投下的阴影掠过那些破碎的石墙。
坦克在黄沙中前进,履带碾过干涸的尸骨。
军队把控着石油。
那些黑色的河流,从黄沙下喷涌而出。
被钢管、被铁轨、被枪口,输送到远方。
圣湖周围,一片死寂。
直到他出现。
那是一个少年。
很年轻,很俊美,即使戴着面纱也遮不住的美丽。
他左手拎着一把AK,右手背着一根反坦克火箭筒。
火箭筒上刻着:
“雅兴105”
他走入人群。
那些衣衫褴褛的人,那些在轰炸中幸存的人,那些躲在废墟中不敢出声的人——
纷纷抬起头。
他走到一个老人面前。
“去把孩子们集中起来。
一个孤儿院。”
老人愣住了。
他又转向几个瑟缩在墙角的女人:
“你们负责去诱拐女人过来。
奶水是干净的水源。
用肢体培养蛆虫,充当蛋白质。”
女人们瞪大眼睛,不知该点头还是该逃跑。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群拿着破旧武器的游击队面前。
“你们今晚跟我走。”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军事基地:
“我找了一个小姐,勾引了基地里面的长官。
骗到了口令。
今晚夺取武器。
然后进攻旁边的炼油厂。
有了钱——”
他回头,看着那些愣住的游击队员:
“我们才能建地道。”
他开始自说自话地往前走:
“建的地道要挖深一点。
孤儿院建大一点。
上次就建小了。”
周围的人一脸懵逼。
游击队长终于忍不住,大吼:
“你谁啊你?
凭什么我们听你的!”
少年停下脚步。
他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那个动作,疲惫又熟悉。
“不是你们祈祷我复活的吗?”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队长,
“怎么还问我是谁呢?”
他顿了顿,
“算了。不重要了。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从头再来了。”
他走到圣湖中央。
“你们知道现在市场上一个烧饼多少钱吗?”
所有人愣住。
他举起五根手指,
“五十万!”
那些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恐惧,绝望,愤怒,怨恨,仇视!
只有那个老人。
他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他跪下去,
“你……你回来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