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31日。
这一天,是陈鸣飞的生日,也是作者的生日。
早在几天前,陈鸣飞就开始广撒英雄帖,呼朋唤友,准备办一场热热闹闹的聚会。一来庆祝自己终于熬过了漫长的禁足期,二来,也借着生日的由头,给自己这阵子的“相夫教子”生活画个句号。
一大早,陈鸣飞就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地下基地,直奔老指挥官的办公室,准备去要那份解除禁令的文件。
他可不管自己禁足期间还偷偷溜出去过的事。反正上面没给他加罚,那就说明这事儿已经翻篇了。
“哟!郭队长,在这卖什么单呢?”
刚下到地下办公区,陈鸣飞隔着老远就看见郭宇坤靠在走廊墙边抽烟。他习惯性地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陈鸣飞就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嗯?陈鸣飞?”郭宇坤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打量着陈鸣飞那自我惩罚的滑稽模样,挑了挑眉,“你今天怎么跑这来了?许久不见,还添了这自扇耳光的小毛病?”
“不不不,郭哥,您误会了。”陈鸣飞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不是在家禁足,相夫教子嘛。得起到表率作用,讲文明懂礼貌,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轻浮了。”
“你今天……哦,是了,你是来申请解除禁令的吧?”郭宇坤点点头,也懒得拆穿他乱用成语的毛病。
“按照约定,今天就是禁足的最后一天,我来提交申请。”陈鸣飞凑到郭宇坤身边,老老实实地等着他把烟抽完。
“嗯,好。”郭宇坤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我记得,今天好像还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郭哥!我今晚组局,您要是晚上不忙,过来喝一杯啊!”陈鸣飞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郭宇坤脸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郭宇坤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像是藏着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但陈鸣飞识趣地没有问出口。
“呵呵,谢谢邀请。聚会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吃好喝好。”郭宇坤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额……我知道,您是大忙人,有干不完的工作。我也就是正常客气客气。”
陈鸣飞低着头,目光扫过地面,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走廊的地面上,孤零零地躺着好几个烟头。
要知道,以前郭宇坤在走廊抽烟,烟头绝不会乱丢。因为走廊墙边总是堆着高高的文件,乱丢烟头极易引发火灾。而今天,走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唯独那几个烟头,像是被遗弃的残骸,刺眼地躺在光洁的地面上。
“你小子,过完生日又大了一岁,居然还是这么皮。”郭宇坤似乎没注意到陈鸣飞的异样,微笑着给了他一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走吧,跟我进去,老指挥官正好也在。”
推开老指挥官办公室的门,陈鸣飞愣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他没记错的话,原来这个位置,放的是一套用来会客的沙发。
“郭队长,可以啊!都混上办公桌了!”陈鸣飞依旧嘴快,习惯性地调侃了一句。
“陈鸣飞!”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像平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诶哟!老指挥官,您好!”陈鸣飞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朝着老指挥官深深鞠了一躬,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哼!你小子这嬉皮笑脸的,是要干什么?”老指挥官板着脸,没给他半点好脸色。
“脸上笑嘻嘻,不像好东好西。”
“诶诶诶~老指挥官,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这是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啦!甚至连打招呼,都是和我干女儿学的。”陈鸣飞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你确定你没说反?是你和你干女儿学打招呼,还是你干女儿和你学打招呼?”老指挥官放下手中的东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我真应该让户籍办的人严格审查制度,对于没有收养能力和条件的人,就该严格把关。”
“诶哟!老指挥官,您今天这是咋了?吃炸药了?”陈鸣飞求助地看了一眼郭宇坤,满脸不解,“我不过是来申请解除禁令,您怎么劈头盖脸就呲我啊!”
郭宇坤直接还了他一个白眼,没搭腔。
“哼!你小子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禁足期间你就敢偷跑一回!我没给你加重处罚,都是看在你已经付出代价的情分上。你居然还敢跑我这来,申请解除禁令?”老指挥官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一下。
“额……这个,您也说了,我已经接受了处罚,付出了代价。您就没必要非得抓着我这个小人物不放了吧!”陈鸣飞苦着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被龙葵支配的恐怖画面。
“哼!你是小人物?小人物有往我办公室跑的吗?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额……不是。”陈鸣飞心虚地低下头,这才猛然想起来,面前坐着的,可是华国最高的指挥官。平时,普通人也就只能在电视上看上一眼。
“陈鸣飞,我希望你能成熟起来,不要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老指挥官嘴上训斥着,语气却已经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下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纸文件,轻轻压在桌面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
“过了今天,又成熟了一岁。而且,你还收养了两个小孩。”
“别再吊儿郎当、混不吝的了。唉……”
老指挥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陈鸣飞突然觉得,这语气和神态都不对。怎么这么像是长辈在交代后事……
不,不会的。
陈鸣飞用力摇了摇头,把脑海里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你不是来要解除禁令的吗?怎么不拿着?”老指挥官又把文件往前推了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鸣飞还是没有去拿文件。
他抬起头,看看老指挥官,又看看身边的郭宇坤,最后,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老指挥官的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可每次来,老指挥官都在忙碌,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满了图纸。
可今天,这间办公室像是被人刻意收拾过一样。桌面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几乎空无一物。老指挥官和郭宇坤也没有显露出半分繁忙的样子,反倒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颓然与死寂。
“嗯?郭队长……郭哥。”陈鸣飞转过头,求助地看向郭宇坤,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怎么回事?老指挥官他……还好吗?”
“我很好。不劳你操心了。”
不等郭宇坤回话,老指挥官已经抢先开了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郭宇坤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朝着陈鸣飞无奈地耸了耸肩。
“郭哥,难道是你,接替了老指挥官办公?”陈鸣飞朝着墙边另一张崭新的办公桌努了努嘴。
“不是。那是龙葵的办公桌。”郭宇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龙葵?!”
陈鸣飞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在这办公?”
“呵呵,他是老指挥官的接班人,当然是在这里办公了。”
“我靠!”陈鸣飞脱口而出,紧接着又习惯性地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他……今天没来上班吧?”
“呵呵,没来。”郭宇坤看着他这滑稽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以后,都不会来了。”
“啊?咋地啦?腐败啦?”
“屮!你小子说什么呢!”郭宇坤伸手在陈鸣飞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他已经去昆仑末世基地了。一是去见一个人,另一个,就是去述职的。”
“去见一个人?谁啊?这么大面子?”陈鸣飞揉着脑袋,继续追问。
“楚梓荀。”
“楚梓荀?”陈鸣飞愣住了,“是我认识的那个楚梓荀吗?”
“嗯。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楚梓荀。”郭宇坤笑着点了点头。
“他俩见面?要干什么?”陈鸣飞眉头紧锁。
“陈鸣飞!”老指挥官猛地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事情,你不要瞎打听。拿上你的解除令,赶紧滚吧!”
“哼!想不到,我这辈子签到的最后一份文件,居然是你小子的解除令。”老指挥官郁闷地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示意他离开。
陈鸣飞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个平民。他和老指挥官有些交集,但真到了某个层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打听的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地折叠了一下,塞进兜里。跟老指挥官打了个招呼,便跟着郭宇坤走出了办公室。
“郭哥……”
“别瞎打听。”
“我不是瞎打听,我就是……”
“下午,我陪老指挥官去昆仑基地。在那做好交接工作以后,就看老指挥官是想在昆仑养老,还是回久安养老了。”郭宇坤掏出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那你……”
“我会陪着老指挥官。”
“那龙葵……”
“别龙葵龙葵地直呼其名了。”郭宇坤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朝着基地的电梯走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马上就是华国,新任的指挥官了。”
“屮……产房传喜讯,人家生了。”陈鸣飞有些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你来这么多次,我都没送过你。这次,我送你出去吧。”郭宇坤叼着烟,慢慢地走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其实,也不用送。今天基地里安静了很多,门禁检查也没那么严格了。”陈鸣飞低声说。
“是啊,不会那么严格了。”郭宇坤慨叹一声,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很多人,已经转移到昆仑末世基地去办公了。剩下的……都是不重要的人了。”
“诶,郭哥,你怎么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呢?以你的能力,应该还能留在政府里……”
“不会的。”郭宇坤停下脚步,抬起头,目视着前方幽暗的通道,“是我自己,不想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们慢慢地,走出了这座曾经承载着无数希望的久安秘密基地。身后,是一扇缓缓关上的沉重铁门,将所有的过往与荣光,都永远地锁在了黑暗里。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陈鸣飞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几天前,他只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群好兄弟便像接到了军令状一般,调班的调班,请假的请假,主打一个“生死相随”。赵阿姨抱着谢谢,牵着夕夕也来凑了个热闹。不过,女人们显然有她们自己的天地,没玩多久便陆续告辞,去开她们的“妇女儿童联谊会”第二场了。
陈鸣飞今天吃饭时,滴酒未沾。只是饭后,跟着一群过命的兄弟,推开了通往屋顶的铁门。
晚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燥热。李东成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旧的烧烤架,正蹲在墙角,被炭火烤得满头大汗,手里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光。
“好久……没有这么喘过气了。”邱天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目光越过斑驳的女儿墙,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废墟,轻声感慨。
“你那个兄弟,有消息了吗?”陈鸣飞走到他身边,没有碰杯,只是陪着抿了一口。
“目前……没有。”邱天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的边缘。“他所在的监狱,本就是重灾区。也许……”
“吉人自有天相。”陈鸣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笃定,“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某个地下避难所里,只是通讯断了,你联系不上。”
“但愿如此吧。”邱天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罐酒一饮而尽,显然不想再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纠缠。
“你们说,官方什么时候会展开大规模救援啊?”张伟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把吉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闷响。
“应该快了吧。”姜云端着一把刚烤好的肉串走过来,稳稳地放在小桌上,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最近一段时间,官方的动作很多,人员调度也频繁,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大动作吗?”陈鸣飞盯着跳跃的炭火,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这群人,老指挥官即将卸任,新的指挥官,将由龙葵接任。当然,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多久,用不了几天,整个华国都会知道。
陈鸣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枚Zoop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是白延松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被困在劳改农场的“敌人”,没法亲自过来,硬是攒了工分换了这枚打火机,托人送来,算是表达感谢。
只是白延松不知道,陈鸣飞已经戒烟很久了。
角落里,康希一直背对着众人,独自灌着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神情落寞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康师傅,怎么老是一个人喝闷酒?”陈鸣飞走过去,举起酒瓶,轻轻碰了碰康希的瓶身,“难得回来一趟,也不跟兄弟们多聊聊。”
这半年来,康希选择了自我赎罪。他跟着清洁部门,转战各个城市,干着最脏、最累、最苦的活计。要不是陈鸣飞三番五次地央求,他连假都不会请。
陈鸣飞下午刚见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曾经那个肌肉贲张、阳光健硕的健身教练,如今身材走样,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脱皮,头发蓬乱得像枯草,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劳保迷彩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黄胶鞋。任谁看到,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农民工。
“唉……没什么好开心的。”康希转过头,和陈鸣飞碰了一下,仰头深深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不管是末世之前,还是末世之后,我都是个罪人。”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的黑暗:“我去过好多个安全区,也去过缓冲带。有些地方,比五号安全区好不到哪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废墟底下还压着没被挖出来的尸骨。野生动物盘踞在那里,以尸骨为食……那些野狗,眼睛都是红的,像鬼一样。”
“好了,别说了。”陈鸣飞伸手按住康希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迷彩服传过去,“这些不是你的错,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我的错?”康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醉意和愤恨,他猛地一把将手里的空酒瓶砸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在寂静的屋顶显得格外刺耳。
“也对,应该说是人类的错!人类就是原罪!”
“得得得,你可别加入什么末日x教,哪来这么极端的理论?”陈鸣飞皱了皱眉。
“放心,我没信教,也没什么邪恶思想。”康希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执拗,“我就是一直在想,人类为什么会犯罪?小到偷抢打架,大到杀人放火、引发战争。就算不是直接针对某个人,但无意识地破坏大自然,破坏蓝星,难道不是自寻死路?难道不是把所有无辜的人,都送进了末日?”
“屮!康师傅这是要当环保卫士,还是要当哲学家啊?”陈鸣飞撇撇嘴,又开了一瓶酒塞到他手里。
这时,众人都围拢了过来。大家喝着酒,听着康希的抱怨,或者说,听他发表这场迟来的“末日演说”。
“我很想反驳你的理论,但……我实在说服不了我自己。”陈鸣飞举起酒瓶,示意大伙儿一起喝了一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炭火映红的脸:“诚然,人类为了发展,不顾蓝星的自然环境,造成气候变迁,引发大灾难。所以,人类如今自食恶果了,不是吗?”
“不要说什么‘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人类是有劣根性的,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事儿教人,才行。”
“如今天灾降临,人类受到了惩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问责,不是落井下石,更不是倒打一耙。”
陈鸣飞的声音渐渐拔高,他一脚踩在旁边的塑料凳上,手里紧紧攥着酒瓶,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而是做好深刻的反思!勇于改变,发愤图强,重新恢复人类秩序!在废墟上,种下希望的花朵!让人类,让未来更多的人类,能够活下去,能够有更好的发展!把今天的灾难,当成一次惨痛的教训,警示后人!”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屋顶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陈鸣飞,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我靠……陈鸣飞,你变了。”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兄弟身上下来!不然我可就要请神儿了!”
“咱们今天喝的是酒吧?不是致幻剂吧?”
“可能是烤串的问题。老李,你烤菌子了?”
“滚!连蘑菇都没有,你还想吃菌子!”
众人纷纷起哄,调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你要说康师傅的理论偏激,”邱天微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那陈鸣飞,你就不太正常了。”
“嗯,和他比起来,我觉得我正常多了。”康希也冷静下来,默默地把凳子往远离陈鸣飞的方向挪了挪。
“屮!你们什么情况?我说的不对吗?”陈鸣飞尴尬地放下脚,颓然坐回凳子上,刚才那股激昂的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你说的很对。就是吧……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不伦不类,就像……”
“技师从良。”张伟接话。
“不,不是,技师从良都算夸他了。他这就像……”
“狗不吃屎,狼不吃肉。”
“嗯,差不多了。”
邱天和张伟一唱一和,引得大家开怀大笑,连康希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喂!你们够了啊!搞得我好像要变态了一样。”陈鸣飞假怒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平时难道不是这样吗?”
“呵呵呵,我们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正经地分析一件事儿,而且还这么有深度。”邱天笑着问,“你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禁足半年,真的改造好了?”
“哼,你要真能有办法改造好他,那正好把方法教给我,我也想试试。”康希给邱天倒上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可没那个本事。要知道,禁足期间,人家陈鸣飞照样越狱,跑出去潇洒去了。”
“诶诶诶,别瞎说!我这可不叫越狱,我这压根就没有进监狱!”陈鸣飞不满地喝了一口酒。
“你偷跑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牛逼。”康希竖起大拇指,但随即眼神一沉,认真地看着陈鸣飞,“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有了今天这种转变?我是真想听听。”
看着康希不似开玩笑的神情,陈鸣飞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Zoop打火机,拇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唉……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转变。”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来,“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夕夕和谢谢吧。”
话落,屋顶上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没有调侃,没有起哄。
“我给谢谢起的大名,叫‘希望’。”陈鸣飞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远处某个温暖的角落,“就是希望他们长大后,看到的不是这破碎的世界,而是充满希望的新世界。”
他看向康希,眼神真挚:“康师傅,你说的对,我们造的孽,就该由我们这代人去铲平它。要把希望和美好,留给下一代人。”
“咱们这些人,都没有孩子,是吧?”陈鸣飞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
“很幸运,我现在也算儿女双全了。”
“有了孩子以后,很多想法,就变得通透了。”陈鸣飞一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喂!陈鸣飞!我们也算是夕夕和谢谢的干爹,你可别想独占!”
“哼,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干爹,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监护人。”陈鸣飞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把目光投向张伟,“你们要是有时间,抓紧时间找个对象;有对象的,赶紧结婚生孩子吧!”
张伟只是微微一笑,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你们等着随礼吧!”
一句话,让众人纷纷举杯,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只有康希放下酒杯后,面带苦涩。他怕是又想起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和那些再也不敢触碰的情感。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他看着陈鸣飞怀里照片上那两个稚嫩的笑脸,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大不了,也去领养一个孩子。
要知道,末世之后,有很多孩子,已经成了孤儿。
就像夕夕和谢谢一样,他们不该被遗弃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