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年，十月中旬。
一匹匹骏马自萧关而入。
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武安君李牧。此刻的他虽已年过花甲，可现在却是精神抖擞。骑着纯黑色的龙驹，全身还披有皮甲。
“武安君有多久没回来了？”
“嗯，已有五年。”
李牧面色如常。
身旁还跟着韩信等将领。
他眺望远处巍峨的离宫群，感慨道：“不知道现在阿劫过的如何了？他这人能力足够，就是太过有责任心。在邯郸的时候，他就以一己之力扛起赵国上下。来到秦国后，也从未停歇过。”
“其实义父这些年还好。”
韩信轻声开口。
自从上次被蒙恬退回后，韩信的性格也是有所好转。所以又被公孙劫送去北方，让他跟着李牧继续学习。
韩信追随公孙劫许久，所以也知道些，轻声道：“自从重组丞相府后，义父其实相较于之前要轻松些。他多次和我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还说他多看一份文书，或许就能多救一户黔首。秦国虽然律法严苛，可权力就容易滋生腐败。地方郡县总归是会有各种问题，他必须得要时刻盯着才行。”
“这小子就没变过。”
李牧面露无奈。
他这段日子是负责驻扎于河南之地，同时驱逐违规放牧的胡戎。想要继续在河南之地放牧，那就必须得按规矩缴纳放牧税。前段日子得到秦国诏令，要求长城军团暂时由王离率领。蒙恬等都尉级以上的军吏，即刻返回咸阳述职。
这回显然不仅仅只是述职。
很可能还关乎北伐！
匈奴目前的确是归降于秦国，最起码现在也很安稳。但草原上可不仅仅只有匈奴，还有大月氏和东胡。秦国其实也派遣使臣，想要让他们归顺。但是大月氏明确拒绝，东胡甚至想强扣使臣，只是最后全都得送回去。
所以，秦国肯定是要用兵。
召集他们回咸阳，必然是要商量此事。秦始皇一直都很信任前线将领，制定好大体战略后，都是任由前线将领发挥，绝对不会微操。因为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很多时候都需要将领随机应变。只要能实现具体的战略目标，秦始皇就不会过问。
“丞相真是宛若神人！”蒙恬留着络腮胡须，脸上都被晒成了古铜色，惊叹道：“昔日伐楚，丞相在后方运筹帷幄。吾等就犹如棋子，只要按照他的吩咐排兵布阵便可。他还算到昌平君会叛乱，甚至是提前在后方布局。彼时武成侯就曾说过，如果不是丞相提前准备，昌平君若真的夺下陈郡，那数十万秦军的粮草就被彻底截断！”
“正常。”
李牧面色如常。
他是公孙劫的义父，也见证过他的能力。当初赵国能够硬抗秦国，可全靠公孙劫斡旋。他能在前线和秦国死磕，也是靠着公孙劫在后方转运粮草。
可惜啊……
李牧也是叹息。
他在北地郡操练骑兵，也碰见很多昔日的赵国锐骑。在看到他还活着后，一个个都很激动。只是李牧告诉他们，昔日赵国的武安君已经死了，被昏庸无能的赵王迁所赐死。现在的他只是秦国的中骑郎将。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赵国已经沦为历史的一部分，很多事也都已经载入史册，盖棺定论。秦国需要一个死了的武安君，坐实赵王迁的昏庸，以此证明秦国灭赵是顺应民意。
所以，李牧不能活着！
这些事李牧也都知道，他的那些旧部也都明白。见他不承认后，也就都明白了。所以现在都称呼他为李繓（zuo），以此代替。知道他还活着，很多旧部都是老泪纵横。
蒙恬上前出示符节。
他们这些将领便跟着谒者进了咸阳皇宫，他们是提前一天抵达。在谒者的带领下，这些骄兵悍将先行沐浴更衣。短暂休息一晚后，次日换上新的绛服前往章台宫，等候秦始皇的召见。
……
【宣北地郡尉蒙恬及其属将，觐见！】
【宣北地郡尉蒙恬及其属将，觐见！】
【……】
左右卫士通过接替高呼。
蒙恬长舒口气。
“各位，终于轮到我们了！”
“随我进攻！”
“好！”
蒙恬走在最前面。
李牧和韩信分左右而行。
其余将领皆是跟在后面。
这回足足有二十余人，全都是都尉及以上的高级军吏。除了李牧以外，这些人的年龄都很年轻。年纪最大的也就是蒙恬，最小的则是韩信。
“北地郡尉恬，拜见陛下！”
“吾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免礼。”
秦始皇微笑点头。
这些年来，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特别是面对蒙恬这些少壮派将领，更是期待。对于他而言，他很喜欢任用少壮派将领。这些人就相当于是他的眼睛，能够带着他的期待，让他看的更远、更远！
秦始皇看着蒙恬，这也是一期郎官里面最为出色的。单论领兵的本事来说，绝对不会逊色于李信。
李信在岭南已经证明了自己，并且是成为岭南大都督。如果蒙恬想要封侯，想要更上一层楼，那他就必须得要杀穿草原。只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
当然，秦始皇也相信蒙恬。
况且这回可还有着李牧坐镇前线，他当初可是大破匈奴主力。作为赵国将领，没人比他更懂该怎么打胡戎。
此外秦国这回提拔了很多年轻将领，其中就以韩信为主，他是相当的有冲劲。而且他不再像先前似的急于表现证明自己，而是变得更为沉稳内敛。
当然，韩信的性格还是很倔强。
有时候依旧能和蒙恬争的面红耳赤。
公孙劫顺势看了过去，先是朝着李牧微笑点头示意，而后又向韩信投去赞许的目光。韩信去年也立下战功，带着五百锐骑，将胡戎两千主力杀的狼狈逃窜。不光斩首八百，还抓获数百匹战马。
“都先坐，赐酒！”
秦始皇拂袖挥手，缓缓道：“列位镇守北地多年，为秦国修建长城，抵御胡戎，皆是有功于秦。”
“但是，这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