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省厅的反馈迅速传来，段寒飞再次被叫进沈南办公室。
“查到了？”
沈南看着段寒飞，迫不及待的问道。
“查到了。”
段寒飞面色凝重，递上一份打印件。
“那个号码是个不记名黑卡，但通话基站定位一直在省城。”
“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的部分短信显示，这个号码曾多次与一个名为‘老顾’的人联系。”
“内容很隐晦，比如‘货已备好’、‘风声紧，缓一缓’之类的暗语。”
“老顾……”沈南咀嚼着这个称呼，眼神锐利，“省厅能不能定位到具体使用者？”
“很难，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但是……”
段寒飞顿了顿。
“我们通过对钱二赖手机里恢复的通话记录分析，发现这个黑卡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频繁与另一个固定座机号码联系。”
“那个座机号码，登记单位是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沈南瞳孔猛地收缩。
省安监局！
段寒飞继续道：“我们不敢大张旗鼓去查，但我私下问了几个省厅的老战友。”
“他们说，安监局里姓顾的，而且能用到专用座机的领导，只有一位——副局长，顾万山。”
段寒飞说完，便停了下来，自顾自 倒了一杯茶。
“好一个顾万山。”
沈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德发在里面，顾万山在外面指挥，让钱二赖这帮地痞冒充执法人员去砸场子……好一盘棋！”
他猛地转身，对段寒飞道：“寒飞，立刻整理所有证据链——钱二赖的供述、手机通讯记录、基站信息、与顾万山可能的关联。”
“尤其是钱二赖提到‘王德发说省里有人罩着’，这句话要作为重点。”
“然后，直接把材料送到省纪委余光祝书记的桌上。记住，不要经过任何人中转，必须亲手交给余书记本人！”
沈南眼神之中带着一抹凝重，毕竟顾万山可不是一般领导，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不可能动得了对方。
不但如此，如果轻举妄动，可能还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让对方反咬一口。
“是！”
段寒飞明白此事重大，敬礼后转身疾步离去。
沈南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一拳打出去，将是石破天惊。
顾万山不是钱二赖那样的混混，那是手握实权的副厅级干部。
这一战，将是真正的硬仗。
但是他不能怕。
因为自己的身后是十多万双吉县的老百姓，自己肩负着党和人民的信任。
段寒飞带着整理好的证据链，亲自驾车驶向省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县里的司机都没带，一路风驰电掣，直奔省纪委大楼。
省纪委书记余光祝的办公室里，灯光彻夜未熄。
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纪委书记，戴着眼镜，一页页地翻看着段寒飞送来的案卷材料。
起初，余光祝的表情还很平静。
但当他看到那份从诺基亚手机里恢复出来的、与“老顾”的隐晦短信记录，以及技侦部门出具的、关于那个座机号码归属省安监局顾万山办公室的核查报告时，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顾万山啊顾万山……”
余光祝放下材料，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组织把你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你却成了黑恶势力和不法资本的保护伞！甚至敢在双吉县光天化日之下，指使地痞流氓冒充执法人员冲击会场！”
“简直罔顾国法，更对不起党和人民。”
以他这么多年在纪委口工作的经验，自然看得出来，这些证据已经属于实锤了。
但是，他们省纪委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至少得确认一下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吧。
“永合同志，你在这里稍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余光祝说着，将那些东西收拾起来，拿着就离开了办公室。
赵永合自然知道余光祝是去核实这些证据了，毕竟，不可能他拿过来什么东西，人家就直接相信了。
赵永合喝着茶，茶都泡得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了，余光祝还没回来。
“走之前都不知道给我把茶叶桶留下。”
赵永合将自己茶杯里的茶叶倒入废水桶内，边吐槽，边自顾自的倒了杯白开水。
足足一个多小时，余光祝才双目通红的回来。
“余书记。”
赵永合赶紧起身，恭敬而满含期待的看着余光祝。
“你小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放心吧，我已经找人核实过了，现在就展开行动。”
余光祝看到赵永合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
以前赵永合跟着林秋生的时候，是多么沉稳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沉不住气了。
这其实是好事儿。
在领导面前沉稳，那是加分项。
但是在基层如果太过于沉稳，那就是致命点。
因为基层的很多事情需要临场应变，随时都要做好应对突发状况。
所以，基层工作绝对不能过于沉稳，有的时候冲动反而是好事儿。
“是，余书记，我明白了。”
赵永合脸上焦急的神色微微收敛，不过目光却依旧盯着余光祝。
“等着。”
余光祝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李阳的电话。
“老李，我是余光祝。”
“双吉县报送上来了一份关于省安监局副局长顾万山严重违纪违法的线索，我已经核实完毕。”
“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
“请你们立刻配合，对顾万山实施秘密监视居住，防止他销毁证据、潜逃出境！”
“对，现在就办，不要打草惊蛇！”
余光祝的声音充满了威严和不容置疑。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着手处理。”
李阳接到余光祝的话，心里猛然一沉，他太清楚这种事情所蕴含的风险。
但是余光祝一向沉稳，必然是谋定而后动，绝对不会冒险行事。
所以，他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赵永合听到余光祝的安排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至少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