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叔，刘叔，您二位可别冤枉我。”
沈南熟练的给刘成山沏了一杯茶。
“我是来给二位长辈汇报工作的，顺便……求二位帮我算算一笔账。”
“算账？”
朱林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你沈南沈县长现在的账目，可是全市最清楚的。”
“松茸项目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什么账需要我们算？”
朱林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就是市里那笔高铁的账。”
沈南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郝文明局长跟我说了，市里不愿意修，是因为60%的配套资金风险太大，怕把市财政拖垮。”
刘成山放下茶杯，眉头微皱。
“小南，这可不是小数目。45个亿的总投资，市里要出27个亿。”
“咱们荣城市去年一年的地方财政收入才多少？刨去教师和公务员的工资，刨去日常的行政开支，剩下的钱塞牙缝都不够。”
“一下子掏出27个亿，还得是未来几年分批掏，这谁受得了？”
“柳庆山是个保守派，他不敢冒这个险，换了我也得掂量。”
刘成山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明确，也不赞同沈南去掺和高铁项目。
“刘叔，您只算了支出的账，没算收入的账。”
沈南眼神灼灼。
“我来算一笔细账。”
“塔山松茸项目，今年保守两个亿产值，明年五个亿，后年突破十个亿。”
“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加上深加工和出口，二十个亿都有可能。”
“按照25%的综合税负率，光这一个项目，后年就能给市里贡献五个亿的税收。”
“这还不算带动的物流、旅游、餐饮等相关产业。”
“等到高铁一通，双吉县就是荣城市的北大门，就是荣城市最大的经济县城。”
“这27个亿的投入，五年内就能通过税收回本，之后就是净赚。”
沈南身子微微前倾，语速开始变快，显然，此时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朱林东和刘成山对视一眼，他们都懂经济，沈南算的这笔账，其实谁都算得清。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预期”。
“小南啊。”
朱林东叹了口气。
“账不是这么算的。”
“预期是预期，现实是现实。”
“万一呢？”
“万一高铁建好了，你的松茸项目因为市场波动或者技术迭代不行了呢？”
“万一外资撤资了呢？这27个亿的窟窿，谁来填？”
“柳庆山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们也担不起。”
朱林东毫不犹豫的对沈南的话提出了反驳。
“所以，我才来找二位叔叔。”
沈南身体前倾，语气诚恳至极。
“市里的风险，我来解决。”
“双吉县愿意承担20%的资金，也就是9个亿。”
“剩下的21个亿，由市里承担40%（18亿），省里承担40%（18亿）。”
“这样，市里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沈南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的认真。
“胡闹。你拿什么承担9个亿？”
刘成山吓了一跳，当即猛地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茶汤都溅到桌面上了。
“双吉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几个钱？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冒险，听见了吗？”
刘成山是真的急了，沈南是从他临水县出来的，算是他最得意的门生了，他不希望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因为冲动而自毁前程。
“刘叔，这9个亿不需要市里掏，也不需要双吉县财政掏。”
沈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会引入贝尔制药的三期投资，作为股权投资。”
“同时，以塔山松茸项目未来的税收作为质押，向银行申请专项贷款。”
“另外，我还会向省里申请农业特色产业补贴和扶贫专项资金。”
“这三笔钱，足够覆盖9个亿的缺口。”
沈南掏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将其中的利弊得失，还有项目算的清清楚楚。
朱林东和刘成山都沉默了。
沈南这个方案，简直就是把双吉县的家底和未来都抵押上去了。
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小南，你可想清楚了？”
朱林东盯着沈南。
“一旦高铁建成，客流物流没跟上，你沈南就是荣城市的千古罪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朱叔，我想清楚了。”
沈南斩钉截铁，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有高铁，双吉县最多就是个富裕的县城。”
“有了高铁，双吉县就能成为连接南北的区域枢纽。”
“这不仅仅是修一条铁路，这是改写荣城市的地理版图！”
“为了这个，我沈南愿意赌上一切。”
沈南说着，手中的笔在纸上的“荣城市”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刘成山长叹一声，看向朱林东：“林东，看来这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朱林东端着茶杯，久久不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滴落的声响。
他在权衡，不仅是权衡利弊，更是在权衡政治风险。
帮沈南，就是跟柳庆山对着干。
如果不成，他这个市长也别想干了。
良久，朱林东缓缓开口：“小南，你这个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是，柳庆山那里，你过不去。”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那就是铁道部不可能会同意的，省里不会出头，市里更不会。”
“也就是说，铁老大那边得需要你自己去跑。”
朱林东深深的看了一眼沈南。
周正扬两次来荣城，每次都是考察跟沈南有关的项目，这绝对不是巧合。
虽然他不知道沈南跟周家的关系，但是通过江怀远当初的一些举动，他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沈南太顺了，从去了青岚镇，就非常的顺畅。
一个二十多岁的县长，实在太扎眼了。
最主要的是，省长林秋生对沈南的态度暧昧。
而林秋生是周家那一派系的，虽然听说被冷落了，但是林秋生却一直没有熄灭过继续得到周老爷子信任的心思。
所以，朱林东断定沈南跟周家的关系非比寻常。
而这个铁道部的考验，就是朱林东对自己所思所想的最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