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脸认真的沈南,朱林东顿时一阵恍惚。
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热血沸腾,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束手束脚。
就连为民请命都要思量再三。
朱林东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这手段太野了。”
“柳庆山让你去汇报,那是给你机会让你低头认个错,把这页翻过去。”
“只要你服个软,他面子上过得去,这事儿也就结了。”
朱林东虽然不想让沈南的锐气受挫,但却也要劝说一番。
毕竟,现在不是江怀远任市委书记的时候了。
柳庆山不可能像江怀远那般对沈南全力支持,替他站台。
所以,能不硬碰硬就不要硬碰硬。
“我不能服软。”
沈南斩钉截铁,语气非常坚决。
“我这一服软,‘土地改良’就变成了‘违规占地’,到时候怎么盖厂?”
沈南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没有丝毫动摇。
“朱叔,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个忙。”
沈南给朱林东的茶杯里续了一杯茶,脸上带着笑容。
“你小子,准没好事儿,说吧,只要你朱叔能帮的,绝对不打磕巴。”
朱林东呷了一口茶,身子微微往后仰。
“我听说您跟勾明辉是老朋友?”
沈南试探着问道。
“是啊,我跟老勾从一开始就是同事,后来他去了省厅,我留在了下面。”
朱林东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反应了过来。
“你小子,是有事儿求着人家了吧。之前得罪了人家,现在想让我当这个中间人。”
朱林东一瞪眼,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情。
“那不是没办法嘛,谁让他弟弟干了危害老百姓的事儿了呢。”
沈南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
“行吧,你说说看。”
朱林东制止了沈南继续倒茶的动作。
“帮我递个话给勾明辉厅长。”
沈南压低声音:“李源的老婆孩子早在三年前就出国了,他名下那几套大平层,还有他弟弟在澳洲的账户,资金来源不明。”
“另外,他去年在审批省农垦一笔五个亿的技改资金时,吃掉了整整两千万的差价。”
朱林东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脸色大变:“小南!这是要人命的!勾明辉是省公安厅长,你这是要把李源往死里整啊!”
“而且,这些消息确定吗?别是道听途说。”
朱林东神色阴晴不定,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朱叔,是李源先要我的命。”
沈南眼神冰冷。
“他想断双吉县的财路,那就是断老百姓的活路。这种人,不扳倒他,后患无穷。”
朱林东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你呀……罢了,勾明辉那边,我可以帮你递个信。”
“不过,你放心,如果勾明辉问起来,我只会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绝不会把你供出来。”
“这就够了。”
沈南举起茶杯。
“朱叔,以茶代酒,这杯我替双吉县的老百姓敬您。”
沈南说着,一口把茶杯里的茶喝掉。
“你小子,居然拿双吉县老百姓说事儿。”
朱林东笑骂一声,也把杯子里的茶喝掉,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和担忧。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三楼会议室。
柳庆山端坐在主位,市委副书记张贺舒、市长朱林东、常务副市长刘成山、副市长于龙等人分坐两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沈南推门而入,步履从容。
“柳书记,各位领导。”
沈南恭敬地鞠了一躬。
“沈南同志,坐。”
柳庆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省国资委李源处长的通报,想必你也看到了。”
“说说吧,为什么要搞‘土地改良’?为什么省国资委要叫停你的项目?”
柳庆山神色平淡,说出来的话也像是在叙述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南身上,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县长如何收场。
朱林东和刘成山两人眼中带着一抹担忧,毕竟这小子是他们两个看着成长到这一步的。
沈南不慌不忙地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双手递给柳庆山。
“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的检讨书,也是情况说明。”
柳庆山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眉头却越皱越紧。
材料里没有一句辩解,反而全是“认罪”的话。
承认自己“擅自开工”,承认自己“欺骗上级”,甚至承认自己“目无法纪”。
但在这份“认罪书”的附件里,却夹着一份《塔山松茸产业园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修正版)》和一份《关于引入西欧贝尔生物制药战略投资的意向书》。
柳庆山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省发改委刚刚下发的红头文件:《关于将双吉县塔山松茸生物科技产业园列为2006年度省级重点建设项目的通知》。
“这……”
“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柳庆山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南。
“昨天晚上,省发改委连夜送过来的。”
沈南一脸无辜。
“因为项目被列为省重点,所以省里要求我们必须在六月底前进场安装设备。”
“可是市里的‘联审联批’还没走完,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先搞‘土地改良’。”
“我这也是为了给省里争面子,不想让省里觉得我们荣城市办事效率低啊。”
“我错了,我不应该……”
沈南说着,低下了头。
张贺舒忍不住插嘴:“沈南,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省重点也不能违规!李源处长说了,你们这是弄虚作假!”
“张书记,李源处长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沈南转过头,看着张贺舒,突然笑了。
“对了,说起李源处长,我昨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好像是关于他的。”
“我也不知道真假,就打印了一份给各位领导参考。”
沈南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来几份资料,给在座的各位领导每人发了一份。
张贺舒反应比较快,随手拿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户名是“李源”,对方账户是某海外离岸公司,金额高达八位数。
“这……这是栽赃!”张贺舒拍案而起,脸色都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