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世界,E6区域。
“哗啦——”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血狩者邵平只是正常地往前踏出一步,脚下便骤然掀起了一阵水花。
水声在溶洞中回荡开来,撞上岩壁又折回来,层层叠叠地往更深处推去。这里的水深得毫无章法,有些地方才刚到脚踝,往前走两步就忽然没到了膝盖,再偏半尺又可能深及大腿,每一步都像在跟这片水域下一盘暗藏杀机的盲棋。
在这里,潮湿和幽深是最好的代名词。
水很凉,不是那种刀子般浸透骨头的冷,而是带着石头气味、混着青苔和泥土气息的凉,顺着裤腿一点点爬上来,像是有无数只湿冷的小手从脚踝一路摸到小腿肚。
抬头可见的巨型钟乳石从洞顶悬垂而下,末端在不知道从哪个缝隙漏进来的阳光映照下闪着细碎的白光,像是一排悬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石质獠牙。
周围是灰白色的岩壁,围出的空间时而狭长逼仄,只容两三人并排通过;时而又宽阔得不像话,脚步踩出的水声都被空间稀释得干干净净。岩壁表面满是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一条条细长的沟壑从高处向下延伸,纵横交错,像皮肤上淡去的疤痕,记录着这片溶洞在漫长岁月里被水雕琢的全部经历。
四周到处混杂着滴水声、风声、以及不知名鱼类从水里高高跃起又重重砸回水面时的声音。那些鱼跃出水面的一瞬间,在昏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又消失在水下,只留下一圈慢慢扩散的涟漪。
每一种声音都太突兀,每一次响动都让人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武器。
这片溶洞的黑暗中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小队所有人都不得不时刻绷紧神经。
“这帮血族可真会找地方。”一个小队成员的吐槽声从身后传来,大概是为了缓解这种近乎凝固的压迫感,“不过也难怪,换做是我,打死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把导弹藏在这种地方。”
“也不怕导弹弹体受潮报废?”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溶洞的回音效应下被放大了好几倍,尾音在石壁间来回弹跳,最后消散在远处的水声里。
“受潮?这种问题人家只要一个魔法就能轻松解决了,真当吸血鬼的魔法是摆设呢。就是不知道血族到底还藏了多少导弹。”
另一个小队成员笑了笑,笑得不太自然,更多是为了接住前面那句玩笑。
“多少都无所谓。他们这帮异世土着,不会真以为靠着几发导弹就能炸掉破晓吧?”
那名小队成员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踏实的乐观。
原来,他们这支全都是由中级血狩者组成的小队,这次之所以会来到这片区域调查,是因为在今天凌晨,我国d区域的一处据点遭到了不明单位的导弹袭击。
好在那处据点的防空措施比较给力,防空炮在发现目标的瞬间便倾泻出了大量火力,将那些导弹悉数拦截在了中途,连一发都没能落到据点头上。
而通过防空雷达给出的数据以及种种技术层面的分析,最终解析出那批导弹的发射地点就在E6区域。
这个结论让破晓方面不敢怠慢,为了避免附近的其他据点再次遭到类似情况,高层随即派遣了数支经验丰富的小队前往调查,邵平所在的小队正是其中之一。
“真浪费啊。”小队中一个女生这时环顾着周围的景观,忽然感叹了一句,语调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夹缝世界里不少地方都堪称是绝景,这里也不错。可惜到处都被吸血鬼给占据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岩壁上,像是能从那些湿冷的石头缝里看出几分不同于基地白墙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始美感。
即便如此,人类也无能为力。
他们可以对那些地方进行清理,组织小队进入,把盘踞在其中的血族一个不剩地消灭干净。
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血族出现,重新盘踞,重新占领。
这些吸血鬼就像是从这片土地的骨骼缝隙里生长出来的一样,永远清理不干净,永远卷土重来。
这个夹缝世界,本来是个奇异而美丽的世界,但或许正应了那句话: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到头来,为了保命,人类还是只能待在用钢筋水泥打造出来的据点或基地之中,透过厚实的防护墙和监控屏幕,远远地看一眼这片他们既无法真正拥有、也无法真正理解的土地。
或许是因为其他小队成员聊天的频率过于频繁了,这支小队的队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片水声和回音交织的溶洞里,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头顶: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过松弛了?以为自己在秋游吗?等会儿要是被血族阴一波,咱们就都得交代在这里!注意力集中!”
此话一出,刚才还聊得正起劲的几个小队成员顿时乖乖闭上了嘴巴。
水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滴滴答答地从头顶的钟乳石尖端落下,像是在替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打着节拍。
没人敢反驳。
虽然他们几个和那名小队队长一样都是中级血狩者,平级,谁也不比谁高一头,但在外勤任务中,队长的威信是一支队伍里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如果一支血狩者小队执行任务时连队长的话都不听了,那这支队伍离解散也没多远了——不,解散还是好的,更可能是团灭。
“等等...前面水里好像有东西?”
一个配备了头戴式热成像仪的血狩者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歪着头,像是想把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从蓝黑色的水幕底下重新揪出来。
闻言,走在最前面的邵平当即将手中步枪对准了前方晃动的水面。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枪托抵在肩窝,准星压在水面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边缘,呼吸在一瞬间就调到了最平稳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