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脖颈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她的身体里还在翻涌着那股刚注入的力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咆哮、蜕变。
“继承我的一切吧,我的孩子...”
莱卡多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会成为新的侯爵。”
他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塞拉菲娜,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随即,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瘫坐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他在等待,等待已经夺门而出的卡西乌斯和玛格丽特为他呈上新鲜血液。
他会把自己的一切都留给自己的孩子,这并非是一次输血便能够做到的。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多次的传承,需要精心的调理,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所以他不能死。
何况,怕死本就是血族的天性啊。
......
杨志康和寇远带着还没醒来的李宸连同那本猎魔传记离开研究处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将近正午时分。
走廊里的日光灯稍微黯淡了一些,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模拟日光正盛,暖洋洋的橘黄色光线洒在过道上,和前几个小时那种冷冰冰的氛围截然不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杨志康拎着那本猎魔传记的同时还背着李宸,步伐稳健,寇远则跟在旁边,偶尔瞥一眼李宸那张年轻的脸。
他们正商量着找个地方吃午饭,顺便聊聊天呢,林佑国的通讯就打过来了。
杨志康一只手托着李宸的腿弯,另一只手掏出终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林佑国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一米都能听见那种。
“杨志康!你的脑子是被烧坏了吗!带着李宸闯进研究处?还直接进隔离间?你当破晓是你家后院吗!?”
杨志康把终端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声音稍微平息下来才凑回去,一脸无辜地解释:“老林,你听我说,这事有原因的...”
“有原因?有什么原因不能先打个招呼?郑文昭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说我们破晓的猎魔人带头破坏规矩!我他娘的还得给他赔不是!”
杨志康听着那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无奈,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就这么举着终端等那边骂完。
不出所料,杨志康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但好在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林佑国骂归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念在你是为了救人,下不为例。写个一千字的检讨交上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杨志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行行行,检讨没问题,一千字是吧?我保证写得漂漂亮亮的!”
通讯挂断后,杨志康没有犹豫,当即将这个‘光荣’的任务甩给了寇远。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能被老林罚么?”他将背上的李宸往上托了托,转头看向寇远,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意味,“别的我就不说了,你就帮我搞定这份检讨,别的我来搞定,这总行吧?”
寇远本身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和老墨那种“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只得少说话以免得罪人家”的情况不同,他是单纯的话少——就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
因此对于杨志康的甩锅,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杨志康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咱俩谁跟谁。”
二人很快又重新找起了吃饭的地点。沿着生活区的主街道走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家人少的餐厅。门面不大,装修也朴素,但胜在安静,这个点客人寥寥,正好适合他们这种‘不速之客’。
找了个靠窗的卡座,杨志康小心翼翼地把李宸放倒在座位上,让他靠着自己那边。寇远则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点餐时,杨志康随口报了几个菜名,又要了两瓶啤酒。
“我原本还以为这事处理得应该没那么快,没时间悠哉悠哉地吃饭来着...”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在酒馆里拒绝了别人共进午餐请求的事,不由得喃喃道。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就搞定了呢?
他原本还打算和卡伦聊聊‘预言’的事情,多获取一些情报来着,谁成想对方帮寇远恢复清醒后直接就回去了。
就像上次面对死灵大法师一样,打完就‘下线’,连个招呼都不打。
从昏过去到醒来,李宸失去意识的时间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
他还没睁开眼睛,头脑还迷迷糊糊的呢,就闻到一阵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那香味复杂得很,有红烧肉的酱香,有清炒时蔬的鲜嫩,还有不知道什么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勾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视线开朗后,李宸注意到自己正靠在一家餐厅的卡座上,半边身子还歪着,姿势有些别扭。
面前的餐桌摆着好几道硬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身旁的杨志康正和坐在对面的寇远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
杨志康有猎魔人之躯所以不容易醉,喝得豪迈,一口就是大半杯;而寇远则是酒量极好,几杯啤酒根本不算什么,跟喝水似的,脸上连点红晕都没有。
“醒了?”杨志康放下酒杯,朝他咧了咧嘴,“吃饭吧。”
他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朝对面努了努嘴:“这顿你寇远老哥请客!”
李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那位面容瘦削的猎魔人。
寇远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情绪。李宸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也没有拘谨,当即拿起碗筷就大快朵颐起来。
饿是真的饿,毕竟他早饭也没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