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逐渐冷却的痕迹。
战斗结束的战场,安静得近乎诡异。
街道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显现装置能量武器轰击留下的焦黑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某种烧焦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战场特有的、令人不适的气息。
ASt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分布在四周,保持着警戒姿态。
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或者说,他们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此刻,他们更像是旁观者,或者说,见证者。
战场的中心,是崇宫真那。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中的光剑还散发着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芒。
脚下,是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尸体”——或者说,是尸体的碎片。
时崎狂三的身体被分割成数块,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失去生机的肢体在余晖下呈现出诡异的苍白,血液——如果是精灵的血液的话——浸透了碎裂的柏油路面。
真那垂眼看了看手中的光剑,又看了看脚下的“成果”,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验收一件普通的货物。
没有罪恶感。
没有焦躁。
没有绝望。
甚至没有一丝丝——成就感。
那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完成了一件重复了千百次的操作,然后等待下一件产品被送到面前。
这就是“习惯”。
习惯到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习惯到杀死一个精灵,和拧紧一颗螺丝,在心理层面上已经没有区别。
天空中传来显现装置推进器的细微嗡鸣。
鸢一折纸降落在战场边缘,蓝白色的“冈格尼尔”显现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她刚完成空中警戒任务,此刻降落在离真那不近不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堆触目惊心的碎片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被血腥场面震撼——折纸见过太多精灵带来的死亡,包括她自己的父母。让她蹙眉的,是别的东西。
她迈步走近,显现装置的关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直到离真那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她才停下。
“敌人已经确认死亡。” 折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碎片。
“我很理解精灵需要被彻底消灭的观点。甚至可以说,我非常认同。”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转向真那,“但你看起来,并不像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尸体?”
折纸自己与精灵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或许她能理解这种近乎宣泄的行为。
但真那不一样。从始至终,这个dEm的王牌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这让折纸感到困惑。
真那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折纸,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多了几分类似于“又要解释一遍”的淡淡疲惫。
“……我只是在尝试。”
她的回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折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尝试?”
真那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些碎片。她没有再继续挥剑,只是静静地看着。
“尝试杀死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折纸的眼神微微变化。
“我敢打赌,她肯定没有死。”
这话像是某种荒谬的断言,但从真那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我已经无数次杀死过她了。” 真那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不管是任何方式,刺穿心脏,斩断脖颈,甚至像现在这样……把她分成无数块。每一次,她都‘死’了。”
她顿了顿,抬起手中的光剑,看着剑刃上残留的微光。
“但每一次,她总能再次出现在世间。”
“所以……” 折纸的声音微微顿住,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你现在做的这些——”
“是尝试。” 真那接过她的话,目光重新变得无趣。
“我只是在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杀死她。也许某一种方式,某一剑,某一次分割,能让她‘真正地’死去。”
她说完,垂下光剑,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碎片。
“习惯就好。”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昏暗的战场上,比任何嘶吼或诅咒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折纸沉默地看着真那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尸体碎片”。
(无数次杀死……却从未真正杀死……吗?)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真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了。
当一件事重复了太多次,当杀死一个生命变成像刷牙洗脸一样的日常,当每一次的“胜利”都被下一次的“复活”推翻——
情绪,确实是多余的。
远处,ASt的队员们开始收队。显现装置的嗡鸣声此起彼伏,逐渐远去。
昏暗的战场上,只剩下那些“尸体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
等待着,某一个时刻,再一次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