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竟无法契入?”李慕眉峰一蹙。按常理,滴血即可启封,眼下却毫无动静。
“莫非是尸魔修为太强,所用铭纹极为特殊,寻常血契压不住?”他略一思忖,随即抽出一柄短匕。
唰!
寒光一闪,他划开指尖,接连滴落数滴殷红鲜血在戒面上。
咔嚓!
戒身骤然浮起一层古朴符文,泛出苍凉悠远的气息。
呼呼——
符文急速流转,一股强劲吸力自戒内迸发而出。
紧跟着,戒指爆发出刺目青光,一股浓烈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直冲鼻息。
李慕精神一振,一把攥紧戒指,神念立刻探入其中。
戒内堆满了灵石,每一块都镌有繁复深奥的铭纹,数量惊人;除此之外,还有各类炼器材料、丹方残页、几件品相不俗的法器,以及些零散杂物。
他粗略扫过,正欲退出神识——
“嗯?”忽地一顿,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身漆黑如墨,刃口锋锐逼人,透着刺骨寒意,仿佛由万年玄冰与地底寒铁熔铸而成。
“好生霸道的兵刃!”李慕瞳孔微缩,心跳都快了一拍,目光灼灼发亮。
此剑煞气滔天,似曾饮尽亿万生灵之血,单是凝视片刻,便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此剑,绝非凡品!”他眼中的热切愈发明朗。
“断魂剑,四品巅峰级兵刃!”他释放神魂之力,裹住长剑意图抹去其上残存意志,却不料一触即溃。
“难不成……得动用灵魂冲击?”他低语一句。灵魂攻击向来是灵武者最后的保命手段,也是最凶险的一招——稍有不慎,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陨灭。
“拼了!”他牙关一咬,将魂力催至极限。
嗤啦!
脑海仿佛被利刃撕开,剧痛炸裂;一缕精纯魂芒随之钻入剑身,沿着剑脊疾速游走。
“哈哈,成了!”他喜形于色。
不过数息,断魂剑中那股顽固意识已被彻底涤荡干净,剑身温顺震颤,俨然已归他掌控。
嗡!
他手腕一抖,断魂剑破空轻鸣,清越凛冽,似龙吟虎啸。
此剑削铁如泥、斩气如纸,一旦出鞘,便是索命无痕的杀伐利器。
“果真不愧是四品巅峰!”李慕难掩振奋。
“可惜,剑灵受创未愈,仅恢复约三分之二,但已足够慑敌。”
“有它在手,我的战力又添一重倚仗。”
“只是眼下魂伤颇重,短时间根本无法调养复原——否则,这断魂剑便能真正如臂使指。”他轻轻一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武尊之威究竟有多恐怖。
武尊出手,山岳可崩、江河倒流;寿元更是绵长,动辄千年不朽。
李慕甩了甩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转身朝屋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整座客栈早已乱作一团。
“跑啊——!”
“有鬼!快逃!”
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夺路狂奔,桌椅翻倒、灯火倾覆。
李慕抬眼望去,方才还喧闹熙攘的长街,此刻空寂无声,唯余冷风穿巷,呜呜作响,如同亡魂低泣。
“怎么回事?”他脚步一顿,神情愕然。
“不对劲……”他忽觉四肢僵硬,血脉滞涩,仿佛被无形咒印钉在原地。
咻——!
一道乌光猝然破空袭来!
“糟了!”他面色骤变。
嘭!
巨力轰然砸中胸口,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横飞而出,重重撞上砖墙,震得梁木簌簌落灰。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五脏六腑似被碾碎,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几欲散架。
“这力量……难道棺中镇着另一具尸魔?”他脸色阴沉如铁。
“不对,不是尸气……是纯粹的死气!”
“里面到底封着什么?”他目光如刀,牢牢锁住那口黑沉棺椁,眸中光影明灭,思绪飞转。
良久,他缓步上前,停在棺前。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低喝一声,反手握住断魂剑,将残存魂力尽数灌入剑身。
轰隆隆!
断魂剑霎时爆绽凶光,一股暴戾狂煞之气冲天而起,如怒海掀涛,席卷四方!
嗡嗡嗡!
剑身剧烈震颤,宛若一头挣脱枷锁的洪荒凶兽,獠牙毕露,择人而噬!
此乃邪兵无疑!
“斩!”
他眼神凌厉如电,挥剑劈向棺盖。
哐当!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棺盖瞬间崩飞数丈!
“嘶——”
李慕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几乎瞪裂,满脸难以置信。
棺中静卧一具干瘪枯尸,衣袍虽破败褴褛,却未腐烂分毫。
“这究竟是哪位大能?逝去不知多少岁月,尸身犹存如此恐怖威压!”他心头狂跳,寒意直透骨髓。
这具干尸,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气息。
“眼下顾不上这些了,得抓紧时间稳住魂力!要是这里的异动惊动了高手,后果不堪设想!”
李慕重重吸了口气,迅速盘腿坐下,引动丹田里残存的灵气直冲识海,全力调息。
他灵魂虽遭重创,但根基深厚,心神一沉,很快便坠入澄澈无念的境地,开始缓缓修复。
“嗯?”
可刚闭上眼,他喉头一紧,脱口低呼出声。
“魂力怎么流逝得这么快!”
他心头猛震——方才服下的那枚疗伤丹,按理说撑够半个时辰绝无问题,可眼下连一刻钟都不到,魂力竟已所剩无几!
“我的魂力……没了?”
“莫非……被这具干尸吸走了?”
李慕脑中轰然炸响,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脸色骤然惨白。
魂力是武者精、气、神三者淬炼而成,与血肉同根同源,一旦溃散,几乎不可逆转。
更骇人的是,一名武徒境武者的魂域,小则百丈,大则千丈,而眼前这具枯槁尸骸,竟悄无声息地将其尽数吞纳!
“不能留!必须立刻撤!”他心念电转,霍然起身,疾步朝门口奔去。
嘎吱——
门轴轻响,门缝推开,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赫然撞入眼帘。
脸上斑驳如锈,皱纹密布,苍老得近乎腐朽。
李慕心头警铃狂鸣,身形暴退,衣袍猎猎作响。
“嘿嘿,你总算醒了。”那僵尸咧开嘴角,露出泛黄的尖牙,“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一只枯爪已闪电般探出,直扣李慕咽喉!
“滚!”
李慕怒喝如雷,体内最后一丝元气轰然迸发,右臂横扫而出,结结实实砸在僵尸干瘪的胸口。
“砰——噗!”
僵尸喉头一甜,喷出一口暗红血雾,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砖石簌簌震落。
“哦?”僵尸眯起眼睛,面露讶色,“你竟能伤我?”
旋即他又狞笑起来:“呵……越是天赋惊人、根基扎实的苗子,对我而言,越有嚼头。”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再度扑来,招招狠戾,势若疯虎。
“嘭!嘭!嘭!”
闷响接连爆开,拳脚交击如急鼓擂心。
李慕咬紧牙关硬扛,却节节败退,浑身骨骼咯咯作响,皮肉似要寸寸撕裂。
“啊——!”
他仰天长啸,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拼尽全力反扑。
激荡的余劲席卷整间囚室,木桌木凳寸寸炸裂,土墙蛛网般爬满裂痕,眼看就要塌陷。
“哼,小子,省省力气吧。”僵尸冷笑一声,双掌齐推,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当头碾下。
“噗!”
李慕喉头一热,连喷数口鲜血,脸色灰败如纸,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再无半点动静,宛如断线人偶。
僵尸阴恻恻一笑,正欲收回手掌——
“嗖!”
一道寒芒自李慕袖中激射而出,如毒蛇出洞,精准贯穿僵尸脖颈!
僵尸神情骤然凝固,眼瞳迅速黯淡下去。
他艰难扭头,目光落在自己颈间那柄兀自颤动的匕首上,瞳孔猛然收缩:“你……明明……重伤垂死……”
咔嚓——
话音未落,头颅已无力垂下,生机断绝,当场毙命。
“呼……”
李慕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瞬,他佯装昏死,暗中催动前世所修的匿息之术,悄然蓄势,一击毙敌。
此术玄妙至极,纵是一品道士稍不留神也会疏漏,三品道士若未刻意查探,亦难察觉分毫。
“太险了……”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仍在微微发颤——方才只差半步,便是魂飞魄散。
他缓缓抬头,环顾四周:这分明是一间单独监禁的牢房,狭小逼仄,不过二十平米,除了一张木床、一方石磨,再无他物。
他起身踱至牢门前,伸手按住铁栅栏。
“咔嚓!”
铁条应声而断,被他随手扯开。
“幸亏有这道铁栏挡着,不然今日真要栽在这儿了。”
他心有余悸,却又满腹狐疑:
此处究竟是何地?
记忆里,他本在群山中遭黑鹰追杀,一路亡命奔逃,坠崖前意识已近涣散……
可眼下,竟身陷一座森然牢狱,是谁将他囚于此处?
“罢了,先出去再说,其余事,出了这鬼地方再想不迟。”
他摇头低语,抬步跨出牢笼。
门外是一条幽长走廊,两侧悬着一盏盏昏黄灯笼,光晕摇曳,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着说不出的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