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清虽说听了父亲这么多话,但心里头仍旧是忐忑,本来还想问万一沈肆又回来了呢。
这话确实现在也不敢问,只好退了下去。
这头季含漪回沈府的路上,路过一处巷子里的时候,前头忽然停了辆马车挡住了路,容春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给季含漪奇怪到:“夫人,对面那辆马车怎么与我们这辆一模一样?”
我刚才去问那马夫,那马夫也不说话,您说怎么办?
季含漪听了心下一咯噔,掀帘子一看,可不就和季含漪现在坐的这辆一模一样。
又看那马车上挂着的那枚玉佩,季含漪便什么都懂了,对容春道:"你让这辆马车先回去。"
“就说那辆马车是来接我去铺子的。”
容春懵懵懂懂的好似明白了季含漪的意思,又问:“那真是夫人安排的马车?”
季含漪点了头,让容春跟着这辆马车回去就是,说着掀了帘子走了下去。
跟随的随从看到夫人上了对面的马车,又听容春说那马车是特意来这儿等夫人的,便小心的错开回去了。
这头季含漪上了马车,果然见着马车内坐着沈肆,穿着一身黑衣,正抬头幽幽看她。
季含漪恍然一瞬还觉得回到了从前的某一幕,沈肆也是这样不动声色,高高在上的眸子蕴含风与雨的情绪,让她心惊胆战。
如今的季含漪比起从前在沈肆面前,已经从容了不少。
随着马车缓缓往前走,她微微弯腰走过去,还没问沈肆怎么等在这里,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接着身子就被拉进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冷香味萦绕在鼻尖,季含漪闻着这股味道都觉得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在被沈肆身上味道包裹的侵犯下,连思考都有点迟钝了。
下巴又被轻轻抬起,昏暗一片的马车内,季含漪看到沈肆那双半明半暗的眼睛,他正垂眸看她,带着一股侵略的怜惜:“今日是不是受委屈了?”
季含漪其实没觉得委屈,但为什么沈肆这么一问就觉得委屈呢。
他还特意在这里等着她,就为了问她这一句话,想着有点心跳加快。
季含漪鬼使神差的点头,半撒娇的抱住沈肆的脖子:“有点……”
她又将半张脸贴在沈肆的胸前,里头有力的心跳震动,季含漪听着这心跳声就觉得无比的安心了。
沈肆心疼的按着季含漪的后背,让她身子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低声道:“我本该陪在你身边的。”
“含漪,再等一等,明年春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季含漪其实只要知道沈肆一直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肆又托着季含漪的腰低头看她:“你今日还是心软了?”
季含漪顿了下,又道:“也不算心软,若是真的按照律法来,事情就有些大了,我在沈家也不好自处。”
“即便这件事做错的是大伯那一家,但定然有人要说我是借势报复大伯一家,让我名声也没那么好。”
“再说后宅事情,虽说三嫂做的是不对,但我也不至于要她性命,这确实不是我刚开始的想法。”
“在我心里,其实大堂嫂做的比三堂嫂还要无耻。”
沈肆垂眸:“后宅之争多是妇人目光短浅,留着往后也是祸害,按着律法处置了,其实是一劳永逸的事情,还能有威慑力。”
说着沈肆抚了抚季含漪的发丝:“你还是不够心硬,我本意是让太子帮你处置了大堂嫂和三堂嫂的,这样你往后也清净些。”
“我没想到你会立字据,放过了她们。”
季含漪愣了愣神,她或许觉得毕竟一条人命,且她报官的初心虽说为了震慑,但也不是要用命去震慑。
并且季含漪也不想再留仇怨了。
她与沈肆说了自己想法,又道:“再有,她们也是夫君的堂嫂,夫君真的忍心?”
沈肆挑眉,在他这里没有什么忍不忍心的。
做错事情,必然要付出代价,法理面前,从来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沈肆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季含漪:“你放了他们一马,你觉得真的能绝了他们的心思?”
“你的底气和宽容不过是因为你知道我在。”
“但我若是没在,我父亲若是也没在,沈家族人不会给你留喘息的机会的,他们更不会给你留情面。”
“他们会逼着你必须过继一个沈家的孩子,等你真的过继了,你的利用价值也没了,过不久就会强在你身上按上一个罪名,借口将你赶出沈家,沈家的一切也与你再没有关系,且他们且还合情合理。”
“家族内部事情,只要不违反律法,朝廷是不能插手的,即便我姐姐,她也不能随意干涉。”
“即便太子提议旌裱你贞节牌坊,但人的贪欲无穷,你没有能傍身的靠山,孩子也不是你自己的,你当不长沈家主母的,或许某一天你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个角落里,那时候可没人同情你。”
“也不会有人对你手下留情的。”
季含漪听着沈肆的这些话,听得阵阵心凉胆寒,以至于后背都生了一股凉意。
是的,沈肆说的没错,季含漪明白自己潜意识里其实是知道沈肆还活着,知道他还在,知道自己不会真的被逼到那样孤身一人的艰难境地。
也是因为知道老太爷也并没有病重,且向来支持她。
所以她下意识的会将自己处在一个并不糟糕的境地去想事情。
但在大伯那一家所看的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在老太爷尚在的时候都能迫不及待的动心思,老太爷若是真的不在,他们就更会迫不及待了。
自己到时候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说不定真让自己出事,对他们来说也并不难。
后宅的那些阴私手段还少么,自己再怎么防,又怎么能防住那么多人。
季含漪抬头问沈肆:“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肆看季含漪好似有点后悔,低声道:“也还好,只是觉得你即便立了那字据,也并不会起太大的作用。”
“大伯一家即便说了不会继承沈家祖产,可要是沈家没人能继承了呢?你只要过继了沈家孩子,你的命运就难说了。”
“其实,那个字据并不起太大的作用,也保护不了你什么。”
“你若是真的独自一人,你最应该做的是将这件事扩大,大到甚至连累到沈文清,或则整个大伯一家都受到处置。”
“你对别人仁慈,别人可不一定这样对你。”
季含漪有点失落:“我果然还是不能事事做的好。”
“我那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么多,我只觉得有了字据,他们便没理由觊觎了,现在想来,我还是天真,还要让夫君为我担心。”
沈肆见不得季含漪失落的模样,他与她说这些并不是要指责季含漪什么,况且季含漪做的其实并不算大错。
相反,季含漪已经做的极好了。
换一个人未在必能有季含漪今日处置的妥当。
季含漪只是没料到人性本就是贪婪。
再有,季含漪如今处境确实也不糟糕,只要他还在,大伯那一家就绝无可能,也能让大伯那边暂时收敛。
他主要怕的是季含漪不知人心险恶,对人防范不够,更害怕大伯那头为了早点占据沈家,万一会提前对季含漪不利。
自己毕竟没在季含漪身边,大伯一家的人要对付季含漪,要伤害她,沈肆怕自己的人也看顾不过来,怕季含漪也防范不到。
他到底最担心的人是季含漪,他希望她能安然无恙的等着他回来。
他们的往后还会很长,即便没有了钧哥儿,他和季含漪也还会有孩子,他害怕季含漪出任何的意外。
沈肆叹息,握紧季含漪的手:“你没做错,你做的很好。”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比我想象里做的更加的好。”
“你那头的消息我一直都让人看着的,从龚氏的事情,我就知道你能应付。”
“再有,含漪,我一直也在哦身边,即便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能最快到你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