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头陀提着韦小宝,在山间疾行一阵后,来到一处隐蔽的海湾。但见一艘快船泊在岸边,几名身着黑衣的神龙教教众肃立等候。胖头陀一言不发,携韦小宝跃上船只。船夫即刻解缆启航,快船如离弦之箭般驶向茫茫大海。
就在快船离开后不久,另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袁青诀立于船头,青衫在海风中微动,小锁子与双儿则在他身侧。小锁子熟练地操控着风帆,双儿则紧张地望着前方渐远的船影,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袁大哥,韦公子他……独自一人,会不会有危险?双儿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忧虑。
袁青诀目光深邃,平静地望向远方:神龙岛虽险,却是小宝必经之劫。他有急智,且我已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安危无虞。你二人紧随我身边,这海外孤岛,亦是你们历练之所。
双儿闻言,心下稍安,点了点头,努力平复心绪。小锁子则专注地操控着小舟,始终与前方快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又不会被发现。
韦小宝是首次出海,但见四周碧波万顷,海天一色,初时还觉新奇,但快船颠簸,加之心中对前路未知的惶恐,不久便觉头晕目眩,紧紧抓住船舷,小脸煞白。胖头陀只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也不知在海上航行了多久,远方海平线上逐渐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云雾缭绕,显得神秘而阴森。随着船只靠近,可见岛上山峰耸立,林木苍翠,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这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神龙岛。
在后方小舟上,袁青诀双目微闭,神识已如一张无形大网般悄然撒向岛屿。好浓重的妖氛,邪气与异种毒物混杂,此地果然非同寻常。他转头对身后二人道:稍后登岛,你二人需紧随我左右,收敛气息,不可妄动,一切听我指令。
是,袁大哥。小锁子与双儿齐声应道,神色都凝重起来。
船一靠岸,立刻有岛上教众接应。胖头陀提着韦小宝下船,毫不停留,径直向内陆走去。沿途所见,树木草丛之间,不时有色彩斑斓的毒蛇游弋穿梭,嘶嘶作响,看得韦小宝心惊胆战,紧紧跟在胖头陀身后,生怕走错一步。
在他们身后数十丈外,袁青诀带着小锁子和双儿,如鬼魅般穿梭林间。那些毒蛇仿佛感应到某种令它们恐惧的气息,纷纷避让不及,竟无一条敢靠近三人周身丈许之地。双儿初见这许多毒物,脸色微白,但见袁青诀气定神闲,也渐渐镇定下来。
胖头陀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脚步迅捷,很快来到一处僻静的山溪旁。溪水淙淙,草木清新,若非那无处不在的蛇影,倒也是个幽静所在。沿溪上行七八里,几间以碗口粗细巨竹编织而成的屋舍出现在眼前,这便是陆先生居所。
陆先生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见胖头陀只携韦小宝一人归来,微微一愣,却也无暇多问,连忙将韦小宝引入屋内,直接带入书房。
此时,袁青诀带着小锁子和双儿,已悄然潜入竹屋附近的一处茂密树冠中,正好能将书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书房内竹架藏书,四壁字画,颇具风雅。但此刻陆先生哪有闲情逸致品鉴书画?他面色凝重,盯着韦小宝,沉声道:韦公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向教主禀报,说你识得那蕴含无上玄机的蝌蚪文石碑,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韦小宝一听,跳脚道:我早就说了那是骗那瘦竹篙头陀的!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认得什么劳什子蝌蚪文?
陆先生脸色更加难看,如同死灰:教主神通广大,即刻便要亲自召见你,考校碑文。若是拆穿,你我,还有胖头陀,乃至我满门老小,皆死无葬身之地!他声音发颤,显是恐惧到了极点。
韦小宝也知厉害,想起登岛时所见那些毒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那……那怎么办?
陆先生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取过纸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问道:这是什么字?
韦小宝挠头看了半晌,支吾道:这……这是……
陆先生又快速写下二字,厉声道: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
韦小宝见瞒不过去,把心一横:老子狗屁不识,屁字都不会写。什么洪教主寿与天齐,老子是信口胡吹,骗那恶头陀的!你要杀要剐,老子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陆先生气得浑身发抖,又写了个蝌蚪文字,问道:这又是什么字?
韦小宝大声道:去你妈的!我说过不识,就是不识。难道还有假的?
陆先生点点头,面如死灰:好,原来胖头陀上了你的大当,可是此事已禀报了教主,你这小贼!突然一跃而前,叉住韦小宝的头颈,双手越收越紧,咬牙切齿的道:你害得我们蒙骗了教主,人人给你累得死无葬身之地。大家一起死了干净,也免得受那些无穷无尽的酷刑。
树冠中,双儿见状,忍不住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看向袁青诀。小锁子也紧张地低声道:袁大哥!
袁青诀轻轻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同时指尖微动,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飘入书房。正处在暴怒中的陆先生忽然觉得心头一凉,狂躁的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稍稍回复,想到此事干系重大,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
韦小宝趁机挣脱,大口喘气,脸上已是紫胀。陆先生恨恨地将他推倒在地,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良久,陆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到书桌前,铺纸磨墨,道:为今之计,唯有造假!我已根据你之前胡诌之言,结合教义,伪造了一篇碑文。你需尽快背熟,在教主面前方能蒙混过关!
他开始口述那篇精心编造的碑文:维大唐贞观二年十月甲子……见东方红霞耀天,斗大金字现于云际,文曰:千载之下,爱有大清。东海有岛,神龙是名。教主洪某,天命所归……
窗外,袁青诀听得这篇阿谀至极的伪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天命所归,这陆先生为了活命,倒是费尽心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胖头陀推门而入,面色惨白:陆先生,教主有令,即刻带韦小宝前往大厅朝见!
陆先生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他惨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递了一粒给胖头陀:升天丸,入口气绝,非到最后关头……
胖头陀默默接过,苦笑道:不想我胖头陀纵横半生,竟要以此物了结。
韦小宝见这两个威风凛凛的高手,此刻竟如待宰羔羊般准备了断毒药,心中也是骇然。
走吧,是福是祸,终究要面对。胖头陀深吸一口气,左手提起韦小宝,迈开大步便向外走。陆先生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待三人走远,袁青诀带着小锁子和双儿轻飘飘落地。
袁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韦公子被带走了!双儿急切地问道,眼中忧色更重。
袁青诀目光扫过竹屋,神识微动,已感知到屋内只有陆夫人一人,并无其他埋伏。他沉声道:无妨。小锁子,你暗中尾随,关注大殿动向,若有异变,速来回报,切勿轻举妄动。
小锁子应声,身形一展,便悄无声息地融入林间阴影。
袁青诀又对双儿道:双儿,你随我在这岛上走走,探查一番。你灵觉敏锐,或能有所发现。
双儿用力点头:双儿明白。
说罢,袁青诀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向着与大殿相反的方向飘去。双儿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转瞬之间,小锁子已潜行至峰顶,隐在暗处观察。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竹制大厅前,数百名教众肃立,鸦雀无声。钟声九响,众人齐刷刷跪倒,山呼:教主永享仙福,寿与天齐!
胖头陀按着韦小宝跪下。小锁子目光锐利,已看清大厅尽头竹椅上的洪教主与苏荃。他谨记袁青诀的吩咐,只是静静潜伏,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朝拜仪式完毕,大厅内重归寂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韦小宝身上。
洪教主那冷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韦小宝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就是那个识得上古碑文的孩子?
就在韦小宝头皮发麻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莫慌,按陆先生教的答。有我在此。
韦小宝心中一震,这是袁大哥的声音!他顿时胆气一壮,抬起头来,准备开始他此生最大的一场表演。而远处潜伏的小锁子,则屏息凝神,密切关注着大殿内的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