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织看着那两根曲起的手指在她桌面上叩了两下,愣了一瞬。
她抬头,对上孟宴臣居高临下的视线。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端倪。
“孟总,有事吩咐?”她的语气和这三天里每一次回应一样,恭敬,礼貌,一板一眼。
孟宴臣的手指在她桌面上点了点,似乎在斟酌用词。
“茶水间,给我做一杯手冲。”
沈露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手冲咖啡?
这三年来,孟宴臣喝咖啡向来是让行政部统一采购的胶囊咖啡机解决,毕竟他不是一个愿意在饮品上花时间等待的人。
“好的,孟总。”
她没有多问,站起身,拿了自己工位上的马克杯,率先朝茶水间走去。
总裁专属楼层的茶水间不大,只有五六个平方。靠墙一排深色木质橱柜,上方是嵌入式的灯带,柔和的暖光照着一台手冲壶和一个手摇磨豆机。
沈露织拉开橱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密封好的咖啡豆,倒了适量进磨豆机的容器里。
她转动手柄,“咔啦咔啦”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回头。
身后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
然后,茶水间的门,被人从里面带上了。
“咔哒。”
那道轻响,让沈露织转动手柄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没有回头,继续磨豆子,只是说了一句:“孟总,手冲需要两三分钟,您可以先回办公室等。”
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空间太小了,三步已经是极限。
沈露织磨豆子的手还没停下,一股属于男性的气息已经笼罩了她。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她后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他呼出的气息,甚至拂过了她头顶的碎发。
两侧,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上了流理台的台面,将她拦在了他和橱柜之间。
退无可退。
沈露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孟总?”她的声音维持着平静,但后背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感。
“说。”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得像大提琴的泛音,却带着审讯般的压迫,“这几天,闹什么脾气。”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露织垂着头,看着磨豆机里碎裂的深棕色咖啡粉,没有说话。
身后的人似乎不打算给她沉默的机会。
“嗯?”他追问了一声,气息喷洒在她的后颈上,带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我没有闹脾气。”沈露织终于开了口,声音轻而平,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孟宴臣重复了一遍,语调上扬了一点,听起来像是不满,“之前那些,不是你该做的?”
沈露织咬了咬下唇,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些蜂蜜水,花草茶,那些出格的关心和贴近,统被他用三个字概括了。
“之前是我逾矩了。”她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那天在休息室……我抓了您的手,我知道,那很不合适。”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沈露织继续说,声线里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自知之明的,孟总。”
她的指尖攥紧了磨豆机的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只是一个秘书。有些事,有些人……不是我能高攀的。”
最后那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鼻腔突然泛酸。
她拼命忍住,却还是没能控制住眼眶里涌上来的那层湿意。
身后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瞬。然后,她感觉到头顶那道压迫性的气息更近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不是安慰下属的姿态,也不是长辈拍晚辈的力度。
那只手从她的头顶慢慢滑下,掌心贴着她柔顺的发丝,一路向下,最后停在她的后脑勺。指腹陷进她乌黑的长发里,轻柔地揉了一下。
“谁告诉你,那是高攀。”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呼吸的热气扑在她暴露的耳廓上,烧得她半边脸发烫。
沈露织的眼眶彻底红了,一滴泪顺着她的睫毛滑落,砸在流理台面上,无声无息。
她拼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边的手冲壶里,滤纸上的咖啡粉还在等着注水。她慌乱中伸手去拿旁边的热水壶,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帮您冲咖啡……”
她的手在发抖,注水的角度偏了,深褐色的咖啡液沿着滤杯的边缘溢了出来。
“嘶……”
滚烫的液体精准地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立刻浮上一片殷红。
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热水壶“咚”的一声落回台面。
孟宴臣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从身后探过手臂,一把握住她被烫到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没有丝毫犹豫。
“过来。”他拉着她转了半个身,将她的手拽到旁边的水龙头下。
冰凉的自来水冲下来,刺激得她手背上的灼烧感退了几分。
但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凉意,就先感受到了身后贴上来的温度。
孟宴臣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固定在水流下,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水声哗哗地响着。狭小的茶水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头顶,从她的角度抬眼,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颈侧微跳动的脉搏。
“还疼吗?”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震动,低沉的音色通过胸腔的共振,一丝不落地传进她的身体里。
沈露织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好像……比平时快了一些。
水流依旧在冲刷着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和身后灼人的体温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收紧了些,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细嫩的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问你话。”他低下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
沈露织的身体抖了一下。
“不……不疼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鼻音,还有未干的哭腔。
孟宴臣没有松手。
水龙头还开着,凉水从两个人交叠的手指间流过,汇成一股细流,落进水槽里。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片浅的红痕上。
他的拇指从她的腕骨移开,转而覆上那处被烫到的位置,指腹轻轻地,来回摩挲了两下。
像是在确认伤势,又像是在安抚。
沈露织的睫毛又颤了颤,一滴眼泪挂在下睫毛上,摇摇欲坠。
茶水间的门紧闭着,门外是寂静的走廊,不会有人来打扰。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水龙头下两个人的手指都变得冰凉,身后的温度却一直没有退开。
他的呼吸从她的头顶落下来,均匀而绵长,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沈露织能感觉到,他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叮!检测到孟宴臣情绪波动,情绪值+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