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文明共鸣，绝境同燃
混沌战场深处，那从“渊口”中探出的、散发着混元级恐怖波动的肢体，如同数根来自太古噩梦的触须，每一次轻微的蠕动，都引得周遭亿万里的混沌之气疯狂倒卷、湮灭，化作纯粹的虚无与混乱。其庞大与狰狞，远超之前出现的任何“混沌之子”，仅仅是部分肢体的显露，那源自“原初混乱”与“终极虚无”的恶意，便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混元级……真正的‘原初之兽’……” 镇元子手持地书，戊土神光竭力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混乱与虚无侵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地仙之祖，与世同君，见识过上古龙汉初劫、巫妖大战，但如此直接、如此纯粹、如此庞大的“混乱虚无”本质的具现，即便是他，也感到道心震颤。
“麻烦了……” 多宝道人额头见汗，操控着数件灵宝，光芒在混乱力场下明灭不定。面对这种触及混元层次的怪物，即便只是投影或部分肢体，也绝非准圣能够轻易抗衡。除非有真正的圣人出手，或者有超越境界的至宝、大阵。
西王母俏脸煞白，刚才为救陆尘硬撼“触手眼球聚合体”，已受了不轻的暗伤，此刻面对这更恐怖数倍的气息压迫，更是气血翻腾，素色云气都显得黯淡。冥河老祖面色阴沉，元屠阿鼻双剑嗡鸣，血海虚影翻腾，却难以靠近那混元级肢体分毫。妖师鲲鹏化作的鲲鹏真身虚影，在那纯粹的虚无与混乱面前，竟隐隐有被“同化”、“消解”的迹象，让他不得不连连后退，眼中惊怒交加。
其余洪荒大能，如赵公明、三霄、广成子、玄都等人，更是感觉如同蝼蚁直面天威，法力运转滞涩，元神刺痛，若非有诛仙剑阵（通天教主分心操控）、盘古幡（元始天尊分心操控）、太极图（老子分心操控）等圣人至宝的余威庇护，以及自身道行高深、灵宝护体，恐怕早已道心失守，被混乱侵蚀。
而那几头先前被陆尘震慑、或因洪荒诸强拼死拦截而暂时受阻的普通“混沌之子”，在混元级“原初之兽”的气息压迫下，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如同打了鸡血，变得更加狂躁、更加悍不畏死，嘶吼着再次扑上，与洪荒诸强混战在一起，让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更加摇摇欲坠。
陆尘的情况最为糟糕。他本就因两次超越极限的爆发而近乎油尽灯枯，此刻那混元级“原初之兽”的气息压迫，更是主要集中在他这个“文明火种”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在被那纯粹的“虚无”概念所侵蚀、消解，道种哀鸣，赤色“文明源印”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那点“薪火不灭”的微光，在如此浩瀚的虚无恶意面前，也显得微弱如萤火。
“真的要到此为止了吗……” 陆尘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变得模糊，过往的记忆、感悟，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祖星妈妈的慈爱目光，玄母那身承载文明的赤色宫装，洪荒诸强的拼死相救，还有那无数在华夏文明长河中，为了理想、为了家国、为了传承而奋不顾身的先贤身影……
不！不能放弃！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文明……传承……非一人之事……乃众生之愿……”
濒临消散的意志，在文明精神最内核的韧性支撑下，再次迸发出微弱却坚定的火花。陆尘用尽最后力气，试图再次引动道种，引动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哪怕只是发出一声最后的呐喊，证明“存在”过，抗争过。
然而，就在他意念触及道种核心，触及那枚代表华夏文明最后印记的赤色光晕时，异变突生！
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随着他意念的微弱而彻底黯淡。相反，它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临绝境的意志，感应到了外界那无穷无尽、欲要抹杀一切“存在”与“秩序”的虚无恶意，竟然自发地、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
不仅如此，这光芒并非内敛，而是以一种玄妙莫测的频率，向着外界，向着整个洪荒战场，甚至向着冥冥中不可知处，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清晰的“共鸣”波动！
这“共鸣”波动，并非法力，也非神通，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印记，一种文明传承的“呼唤”，一种不屈意志的“共振”！
“嗡——！”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陆尘身上那袭早已在战斗中破损不堪的玄色道袍。不，更准确地说，是道袍之上，之前由玄母赐福、由华夏文明精神自然凝聚的那些微不可察的文明印记虚影——仰韶彩陶的纹路，殷商青铜的饕餮，秦汉瓦当的“长乐未央”，魏晋石刻的飞天……这些原本黯淡近乎消失的印记，在赤色“文明源印”的共鸣下，竟然如同被注入了一缕生机，齐齐亮起了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与陆尘道种核心的赤色光晕，交相辉映！
紧接着——
“嗯？” 正在与一头“几何错乱怪物”缠斗的多宝道人，忽然身形一滞，感到自己元神深处，那属于截教“截取一线生机” 的教义精神，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竟然自行活跃、共鸣起来！他仿佛看到了碧游宫中，师尊通天教主“有教无类”，为天下生灵截取那一线生机的宏大愿力；看到了万仙来朝时，同门意气风发、共参大道的盛景；也看到了在绝境中，无数截教弟子为了心中之道，为了同门之义，慨然赴死的决绝与悲壮……一股不屈、抗争、截取生机的意念，在他胸中激荡，竟然暂时压下了对混元级怪物的恐惧，手中法宝光芒都为之一盛！
“这是……” 正在以地书艰难抵御混乱侵蚀的镇元子，忽然感到自己与洪荒大地、与万物生灵的那份厚重联系，仿佛被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轻轻触动。他仿佛看到了不周山天柱的巍峨，看到了巫族大地上奔腾的热血，看到了人族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的艰辛与顽强……那份属于洪荒本土生灵对脚下土地、对生存家园最深沉的热爱与守护之心，被悄然引动。他周身戊土神光，似乎多了一份“家园”的温暖与“守护”的坚定。
“慈悲，慈悲……” 西方教的弥勒与药师，正以佛光普照，艰难净化着周围混乱气息，忽然感到自身“普度众生”、“建立净土” 的宏愿，仿佛受到了某种“共鸣”的呼唤。他们仿佛看到了众生皆苦，看到了在苦难中依然闪烁的人性光辉，看到了对安宁、对幸福、对“极乐”的向往……那份“慈悲”与“愿力”，似乎与陆尘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华夏文明中对“天下大同”、“安居乐业”的追求，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二人周身佛光，竟也隐隐带上了一丝与文明之火相似的、温暖而坚韧的色泽。
并非只有他们。
西王母感受到自身庇佑女仙、调和阴阳的职责与华夏文明中“女娲补天”、“嫘祖始蚕”等女性光辉的共鸣。
冥河老祖（虽不情愿）元神深处那属于远古洪荒杀伐、血海不枯的原始凶戾与坚韧，也被隐隐牵动。
甚至妖师鲲鹏，那属于北冥鲲鹏逍遥物外、却又坚韧生存的古老本能，也泛起一丝波澜。
这共鸣，不局限于与陆尘亲近或认同他的人。凡是洪荒生灵，但凡心中有对“秩序”的坚持，对“生存”的渴望，对“家园”的眷恋，对“理想”的追求，对“传承”的重视……这些属于“文明”萌芽、属于“存在”意义的精神内核，都在陆尘道种核心那赤色“文明源印”濒临绝境、不屈共鸣的波动下，被悄然唤醒、引动、共振！
这并非陆尘在主动吸取或控制他人的精神力量，而是他作为“文明火种”，在自身文明精神燃烧到极致、面临终极虚无威胁时，所散发出的一种最本质的、属于“文明”与“存在”的共鸣呼唤。这呼唤，与洪荒天地间，无数生灵心中那些属于“秩序”、“生存”、“希望”的微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起初，这只是极其微弱的共鸣，如同风中残烛的余烬。但随着混元级“原初之兽”那充满“虚无”与“终结”恶意的气息愈发迫近，随着洪荒众生面临绝境、求生本能与抗争意志被激发到极致，这共鸣，竟然如同星火燎原，迅速壮大、蔓延！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亿万个……无论是正在前线血战的修士，还是在后方阵法中苦苦支撑的仙人，甚至是一些因洪荒动荡而惶惶不安的普通生灵，只要心中尚存一丝对“生”的渴望，对“秩序”的认同，此刻，都或多或少地，被那来自陆尘、来自文明源印的共鸣所触动，内心深处，属于自身种族、自身道统、自身信念的那一点“文明微光”，被悄然点燃！
这一点点微光，单独看来，微不足道。但当亿万个微光，因为同样的绝境，同样的不屈，同样的对“存在”与“秩序”的眷恋，而被同一种“文明共鸣”所串联、共振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磅礴、却又不带丝毫强迫、自然而然汇聚而来的集体意志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跨越了空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修为的界限，朝着陆尘，朝着他道种核心那一点赤色的“文明源印”，汹涌而来！
这不是法力，不是修为，而是精神，是意志，是信念，是洪荒天地间，无数生灵在绝境中，对“生存”、对“秩序”、对“家园”、对“希望”的最纯粹、最强烈的渴望与守护之心！
“这是……” 陆尘猛然一震，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温暖而磅礴的集体意志洪流所冲击、所浸润、所唤醒！他清晰地“看”到，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在这股由洪荒众生意志汇聚而成的洪流涌入下，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如同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如同将熄的火种注入了新柴，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并且愈发温润、愈发厚重、愈发浩瀚！
不仅仅是恢复！陆尘感觉到，自己的道种，自己的“文明源印”，在这股同源而不同流，却同样代表“秩序”、“生存”、“希望”的洪荒众生意志的滋养与共鸣下，竟然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蜕变与融合！华夏文明的“薪火相传”、“自强不息”，与洪荒天地孕育的“厚德载物”、“生生不息”，在这一刻，因为面对共同的、来自“虚无”与“混乱”的终极威胁，产生了奇妙而深刻的共鸣与交融！
“文明……非一族之文明，乃众生求存、向善、创造之共性也！”
“洪荒天地，亦是文明之沃土！万族生灵，皆有文明之种性！”
“我的道，是传承文明，守护希望……而洪荒众生，便是希望本身！他们的意志，便是文明最坚实的土壤！”
明悟，如同闪电，划过陆尘心间。
他不再试图“燃烧”文明源印，而是敞开心神，以自身为桥梁，引导、容纳、调和着这汹涌而来的、属于洪荒众生的、浩瀚而驳杂的集体意志洪流。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如同一个核心熔炉，将华夏文明的“精神内核”作为“火种”，将洪荒众生的“生存意志”与“希望信念”作为“薪柴”，共同燃烧，共同淬炼，共同升华！
“以我薪火，引燃众生心灯！”
“以众生心灯，壮我文明之火！”
“此火，非我一人之火，乃洪荒众生心中不灭之希望，乃天地间一切秩序与存在之共鸣！”
陆尘于绝境中，福至心灵，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道喝！
“轰——！！！”
他道种核心，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在这一刻，光芒大放！但其色泽，不再仅仅是华夏文明特有的赤红，而是融入了洪荒天地玄黄、万物生机的多彩华光！光芒之中，华夏先贤的身影与洪荒万族的奋斗意象交相辉映，文明之火与天地灵气、众生愿力水乳交融！
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更加包容、也更加坚韧的力量，以陆尘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不再是陆尘一人的文明之火，而是融合了华夏文明精神内核与洪荒众生生存意志的文明共鸣之火！是希望的共鸣，是秩序的共鸣，是存在的共鸣！
这股力量形成的无形力场，以陆尘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扑到近前、张牙舞爪的“混沌之子”们，被这融合了众生意志的文明共鸣之火扫过，动作骤然一僵！它们身上那纯粹的“混乱”与“虚无”气息，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残雪遇骄阳，开始剧烈地蒸发、净化、瓦解！它们的嘶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痛苦与……恐惧！那是对“存在”本身的恐惧，对“秩序”共鸣的恐惧，对“希望”之火的恐惧！
甚至，就连那从“渊口”中探出的、散发着混元级波动的恐怖肢体，在接触到这股文明共鸣之火的力场边缘时，也微微一滞，其上的混乱与虚无之力，竟然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与消退！仿佛这由无数微末生灵意志共鸣汇聚而成的火焰，对其纯粹的“混乱虚无”本质，有着某种概念上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是……是意志的共鸣？”
“洪荒众生……他们的意志……竟然能汇聚如此力量？！”
“不对！是那‘文明火种’！他以自身为引，点燃了洪荒众生心中的希望之火！”
战场各处，无论是洪荒一方，还是混沌一方，所有有灵智的存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撼！尤其是混沌一方，那些混沌魔物与“混沌之子”，对这股“文明共鸣之火”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厌恶与畏惧，攻势都为之一缓。
而洪荒一方，所有修士，无论之前是否与陆尘相识，是否认同其道，在此刻，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自身心底那份被引动、被共鸣的微光，以及这微光汇聚后形成的、足以暂时抗衡甚至压制“混乱虚无”的磅礴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能的认同感、归属感、自豪感，油然而生！
“陆尘道友！” “此乃众生愿力，文明薪火！” “吾道不孤！”
多宝道人、镇元子、西王母等人，精神大振，原本近乎枯竭的法力，似乎都因这份共鸣与希望，而恢复了一丝活力。
陆尘立于文明共鸣之火的核心，感受着道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厚重，感受着与洪荒众生那无形而坚韧的精神联系，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那些暂时被逼退、惊疑不定的“混沌之子”，望向混沌深处那几道散发着混元级波动的恐怖肢体，望向那幽暗不详的“渊口”。
他的眼神，疲惫尽去，只剩下一种历经劫波、信念愈坚的澄澈，以及一种背负众生希望、文明传承的沉静。
“我，非一人之道。”
“此火，乃众生希望之共鸣。”
“混沌，你们的‘虚无’，抹杀不了这由无数‘存在’意志汇聚而成的——文明之光。”
他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着亿万生灵的共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关注此战的存在心间。
混沌深处，那几道混元级肢体，似乎也因这意外的变故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与……更加深沉的恶意。
“有趣……的变数……”
“汇聚蝼蚁之意……妄图抗衡虚渊？”
“毁灭……必须……更彻底……”
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波动，开始在那几个最大的“渊口”深处酝酿。
而与此同时，至高维度的战斗，也因下方战场的异变，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位圣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陆尘身上，眼神各异。
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陆尘以身为引，点燃的这“文明共鸣之火”，究竟能持续多久？又能将这绝境战局，导向何方？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