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长城烽火,血染玄黄
北冥天穹,九道横贯天际的混沌裂缝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从中涌出的不再是杂乱的爪牙,而是成建制、有序列、散发着毁灭法则的混沌军团。
最大的那道裂缝中,终结魔神“雷寂”的一根真身手指已完全探出。那根手指覆盖着山脉般大小的灰暗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终”、“灭”、“寂”、“无”等大道真文,缠绕其上的终结锁链哗啦作响,每一次碰撞都让北冥的空间大片大片地“褪色”、“腐朽”,化为毫无生机的灰白。
“蝼蚁筑墙,徒劳挣扎。”雷寂的意志如同万年寒冰,冻结灵魂,“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谓真正的——终结。”
话音未落,那根手指轻轻一按。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能量奔流。只有一道灰白色的、不断向内坍缩湮灭的波纹,以手指为中心,向着下方的“文明长城”虚影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光线消失,声音寂灭,灵气死寂,连“时间”这个概念都仿佛被“终结”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万物归墟的绝对静谧。
这是混元层次“终结大道”的具现化攻击!虽只是一根手指所发,但其中蕴含的道则本质,已远超寻常准圣所能理解的范畴!
几乎同时,另外八道裂缝中也各展杀招:
逻辑天域的“肃正者”舰队排列成完美的六边形阵列,中央主炮“概念锚定炮”开始充能,冰冷的数据流锁定“文明长城”的核心规则结构,试图将其“定义”为“逻辑错误”并予以“删除”。
悲鸣聚合体分化出亿万条由哀嚎面孔组成的触手,每一条触手都缠绕着足以让大罗金仙沉沦的极致怨念,如潮水般涌向长城。
同化集群的银色金属海洋中升起无数炮台,发射出分解一切物质结构的“同化光束”。
寒寂行者的绝对零度领域、混沌低语的疯狂呓语、逆光圣庭的堕落圣光、心魔妖灵的情绪风暴、战争傀儡的毁灭洪流……八种性质各异但同样恐怖的攻击,与雷寂的终结波纹一起,同时轰向了那道刚刚筑起、尚未完全稳固的“文明长城”!
“来了!”陆尘立于长城最高处的烽火台上,玄黄袍在九股恐怖威压下猎猎作响。他脸色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眉心处,混沌池潭状的“元一”道果急速旋转,倒映着下方万里长城与身后若隐若现的文明长河虚影。
“薪前辈,助我稳阵基!”
“薪”的身影在陆尘身旁浮现,她已极为虚幻,但眼神决绝。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的玄黄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长城。长城墙体上,夏鼎、商钺、周礼、秦铍、汉戟、唐刀、宋甲、明旗、清弓等虚影同时亮起,近代的枪炮、钢铁图腾、尤其是那面五星红旗,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抗劫盟约,各归其位!厉血,守东段!天璇子,守西段!溟沧,率青云三老稳中军!其余道友,依阵图运转,将法力、信念,全部注入长城!”陆尘的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整个防线。
“领命!”厉血独目赤红,手持战戟,率一队修士飞向东侧城墙。天璇子竹杖点地,青光流转,镇守西段。溟沧老祖与青云剑宗三老结成剑阵,坐镇中央。近千名响应抗劫盟约而来的散修、小派修士、乃至部分在战火中醒悟的妖族、巫族战士,各依阵位,将自身法力、乃至一缕本命精元,疯狂注入城墙。
“以我玄黄血脉为引!”
“以五千年文明烙印为基!”
“以洪荒众生不屈之念为火!”
“请——历代先贤,英灵不灭,助我守土!”
陆尘仰天长啸,双手结出繁复到极致的印诀。眉心道果光芒大放,身后文明长河的虚影轰然震动,从虚幻的倒影,变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古老悲怆的战歌自长城东段响起,那是大秦锐士的虚影在显化,他们沉默地举起手中秦铍,冰冷肃杀之气冲天而起,竟暂时挡住了战争傀儡洪流的冲击。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西段,汉家铁骑的虚影浮现,霍去病、卫青的身影一马当先,金色铁骑化作洪流,与同化集群的银色金属海洋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中段,岳武穆虚影顶天立地,“还我河山”大旗招展,岳家军、背嵬军结阵,以精忠报国之念,硬撼悲鸣聚合体的怨念触手,竟将其寸寸逼退!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戚继光虚影率领戚家军,刀光如墙,斩碎无数心魔妖灵。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的“正气歌”化为金色文字长河,冲刷着混沌低语的疯狂呓语。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则徐虚影巍然,虎门销烟的精神意象化作熊熊烈焰,焚烧着逆光圣庭的堕落圣光。
而长城最核心处,那面五星红旗之下,近代百年觉醒、奋斗、牺牲的无数仁人志士虚影汇聚,他们高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以“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的信念,与陆尘的“元一”道果共鸣,化作一股充满变革、自强、科学、民主精神的赤金色洪流,正面迎向了逻辑天域的“概念锚定炮”与寒寂行者的绝对零度领域!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赤金洪流中,理性与求实的光芒闪耀,竟在“概念锚定炮”的数据流中撕开一道口子,使其锁定出现偏差。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坚韧不拔的意志化作无形壁垒,在绝对零度的侵蚀下,竟有星火不灭。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众志成城的磅礴伟力,硬生生抵住了寒寂领域的扩张。
历代英灵,各展其时代精神与战斗意志,在陆尘“元一”道果的统御与“文明长城”的加持下,竟暂时抵住了九大混沌势力第一波的联合攻势!
但代价是巨大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英灵虚影在恐怖的攻击下破碎、湮灭,化作点点文明光雨回归长河。而每破碎一道虚影,陆尘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眉心道果就震荡一次。厉血、天璇子等守阵修士,更是浑身浴血,不少修为较弱的修士直接法力耗尽、经脉碎裂,甚至当场道化。
“哼,有趣。低熵文明的回光返照,竟能抵挡至此。”逻辑天域的“肃正者”主脑发出冰冷的分析声,“但能量消耗与精神负荷超出承载极限97.3%。预计三十息后,防御崩溃。”
“痛苦……挣扎……更鲜美的痛苦……”悲鸣聚合体疯狂蠕动,被岳家军斩断的触手迅速再生,而且似乎从对方的“悲壮”意志中汲取了某种养分,变得更加强大。
“终结吧。”雷寂的手指第二次按下。这一次,灰白波纹的扩散速度慢了十倍,但其中蕴含的“终结”道则却凝实了百倍!波纹过处,连“空间”本身都开始崩解,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这一击,已真正具备混元层次的杀伤力!
陆尘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以目前文明长城的强度,绝对挡不住这一指!必须动用底牌了!
“薪前辈,准备‘文明之火’!”
“厉血、天璇子、溟沧……诸位道友,对不住了,接下来,可能会抽干你们的法力,甚至……寿元!”
“道子尽管施为!痛天道宫,没有孬种!”厉血狂笑,主动将剩余法力连同三百年寿元一起燃烧,注入阵眼。
“老朽苟活万年,今日能为洪荒流尽最后一滴血,值了!”天璇子白须染血,竹杖寸寸断裂,将毕生修为化作最精纯的生机,融入长城。
“愿随道子,死战!”抗劫盟约上下,无论种族出身,此刻皆抱必死之心,燃烧自我。
“好!”陆尘眼眶微热,但眼神却冰冷如铁。他双手印诀再变,眉心道果骤然停止旋转,然后——反向疯狂逆转!
“元一”道果逆转,意味着他将自身对“道”的理解、对“文明”的感悟,进行彻底的颠覆、否定、再重构!这是极度危险的行为,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当场道化!但同样,也能在瞬间爆发出远超常态的力量!
“文明长河,听我号令!”
“溯流而上,问道先民!”
“燧人取火,照亮蒙昧!”
“神农尝草,哺育众生!”
“轩辕铸鼎,定鼎九州!”
“仓颉造字,文明始传!”
陆尘每念一句,文明长河的虚影就向上游回溯一段,显化出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人文始祖虚影!燧人氏手中的第一缕火种,神农氏脚下的百草,轩辕黄帝的轩辕剑,仓颉造字时的天地惊变……这些属于文明源头的精神意象,被强行召唤、显化!
“以先民开天辟地之志!”
“以文明薪火相传之念!”
“燃我道果,焚我精血,祭我神魂——”
“请,文明之火,燃!”
轰——!!!
陆尘眉心的“元一”道果,连同他自身大半精血、三成神魂,以及下方抗劫盟约近千修士燃烧自我提供的海量法力与信念,在这一刻,被那文明源头的“第一缕火种”点燃,化作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文明诞生以来所有智慧、勇气、牺牲与希望的光焰,自长城烽火台上冲天而起!
这光焰并非攻向任何敌人,而是猛地注入陆尘身后那道贯穿天地的文明长河虚影之中!
得到这倾尽所有的“燃料”,原本虚幻的文明长河,在这一刹那,竟然短暂地、部分地——凝实了!
虽然只有中间一段,大约从夏商周到秦汉的位置变得清晰可见,其中奔流的“河水”变成了滚烫的、金色的文明光辉,但散发出的气息,已隐隐触摸到了“混元”的门槛!
“这是……文明大道的雏形?!”洪荒各地,正在激战或对峙的诸圣、妖皇、祖巫等顶尖存在,同时心生感应,震惊地望向北冥。
凝实了一段的文明长河,迎着雷寂那根按下的、携带终结道则的手指,狠狠撞了上去!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大道”在无声地湮灭、对抗、消融。
终结波纹想要湮灭文明长河,文明长河则以自身的“存在”、“延续”、“传承”特性,硬抗终结。两者接触的界面,时间和空间完全混乱,时而浮现出世界生灭的景象,时而倒映出文明兴衰的剪影。
雷寂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凝滞。那灰白波纹竟无法再前进分毫!
“怎么可能?!区区准圣,借来的文明余烬,竟能抵挡本座的终结道则?!”雷寂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并非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尘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但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终结,或许是一个纪元的终点。但文明——只要还有一个念头,一点星火,就会不断重生,不断延续!你终结得了个体,终结得了王朝,但终结不了文明传承的意志本身!”
“狂妄!”雷寂暴怒,手指猛地加力。终结波纹再次推进一寸。文明长河凝实的那一段开始出现裂痕,河水(文明光辉)飞溅。
陆尘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咬紧牙关,疯狂催动“元一”道果,从自身血脉深处,从每一个抗劫盟约修士的信念中,压榨出最后的力量。
“诸位先贤,后辈子弟陆尘,今日借力,不为苟活,只为——告诉这诸天邪魔,告诉这无尽混沌——”
陆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震撼灵魂的力量,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透过阵法,隐隐传向洪荒其他战场:
“我玄黄文明——
天!地!不!可!葬!
岁!月!不!可!埋!
兵!戈!不!可!毁!
浩!劫!不!可!灭!”
“文明不灭,薪火——永!传!”**
“永传!!!”长城上下,所有还在坚持的修士,无论是人是妖是巫,无论伤势多重,此刻都发出生命中最后、最嘹亮的呐喊!
这呐喊与陆尘的声音,与文明长河的咆哮,与历代英灵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风暴,顺着那凝实的一段文明长河,狠狠冲击在雷寂的手指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
雷寂那根覆盖着终结道则鳞片、仿佛不可摧毁的手指,最尖端的一片鳞甲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虽然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虽然下一秒就可能被雷寂的力量修复,但在这一刻,它真实地出现了!
这意味着,陆尘集合众人之力点燃的“文明之火”,以“元一”道果为引,以文明长河为体,真正地对一位混元层次存在的攻击,造成了实质性的损伤!
“蝼蚁!安敢伤我道体?!”雷寂的暴怒化作实质的声波,将北冥上空残留的云层彻底震碎。那根手指猛地收回,但并非退却,而是高高扬起,无尽混沌之气汇聚,显然在酝酿更恐怖的一击。
陆尘惨然一笑,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是极限。文明长河凝实的一段迅速黯淡、虚幻,他自身更是油尽灯枯,道果布满裂痕,几乎要跌落境界。下方抗劫盟约的修士倒下一片,厉血、天璇子等骨干也气息奄奄。
“还是要……结束了吗?”陆尘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极限,甚至超乎了自己的预期。但敌人,太强了。
就在这时——
“陆小友,辛苦了。接下来,交给老夫吧。”
一个平和、温润,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老者声音,在陆尘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横贯天地的玄黄之气,自虚空垂下,轻柔地托住了即将溃散的文明长城,也稳住了陆尘即将崩碎的道果。
一道身影,身着朴素道袍,手持扁拐,骑着一头青牛,自虚空中缓缓走来。他看上去毫无法力波动,就像个普通老人,但在他出现的瞬间,狂暴的混沌之气为之一静,肆虐的终结波纹停滞不前,甚至连逻辑天域冰冷的数据流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太清圣人……老子……” 陆尘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看到,那骑牛老道对着雷寂的手指,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扁拐。
“道友,过了。”
扁拐落下。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则轰鸣。
只有一声轻响,仿佛敲碎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然后,陆尘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