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年的街上，没有什么灯红酒绿的招牌，都是自家临街的房子，弄个纸壳子写上几个字，就开始做生意了。
什么冷面烤牛肉、皮夹克打油上色、精修拉链、刻章之类的，基本上都是这些营生。
虽然后来很少见这些东西了，但眼下这样的店，是投入最少、利润最大的买卖。三两天来个顾客，就能维持生活。
“吃冷面不？” 老舅推着自行车，拖着林洛。在这条街上晃悠着。
他脑子像缺根弦似的，早就忘了是来打电话的，竟然想起了吃东西。
虽然这冷面店和烤牛肉是一家，可是冷面两块钱一碗，烤牛肉却要十五块钱一盘。凭老舅的经济实力，也就够请外甥吃碗冷面了。
“吃什么冷面啊！先干正事。”
林洛也馋这冷面，但知道不是时候，便压下了馋瘾。
老舅这人，出门要是不花点钱就浑身难受，偏偏他还没什么钱。
惹得林洛忍不住教育他。“富从升斗起，穷因弃小钱！咱正是用钱的时候，老想着吃啥？吃块烤地瓜不行吗？”
谁想到老舅还不乐意了：“你看你，花你点钱就这德行，老舅还能指望你养老？再说也不贵，晚上就八块钱一盘了。”
卖烤牛肉的地方，很容易剩下卖不出去的，所以八九点以后就便宜处理。
但听这话的意思，不是老舅请客啊。林洛瞅了瞅他：“合着你没钱啊？”
老舅也干脆：“我爸不是给你钱了吗？”
林洛一脸黑线：“你这是惦记我兜里的钱啊。”
我兜里的那块八毛的，请得起这个？
“哎，咱俩谁跟谁啊。”
“快拉倒吧，就你这点出息，也就会算计外甥。”
这人，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爷俩就这么拌着嘴，不多会儿就到了一个报亭。
县城的大街上还没有那种插卡投币的电话，按理说这种电话最安全，毕竟林洛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联系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街上找了半天，最后还是找到了这个报亭。
这是林洛觉得相对合适的地方了。也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和老板也算熟。
说是报亭，其实更多是租书的，一间狭窄的长条屋子，两侧都放着书。
外面用报纸亭作掩饰，中间摆的都是正经的漫画、小说，再往后去，就是一些带颜色的刊物和《古惑仔》《火舞耀阳》这类尺度大的港漫了。
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里面，里面是看录像的地方。
来这儿的人，都往里面钻，外面没什么人停留，正好方便说话。
到了门口，林洛喊了一声：“老板，打个传呼。”
里面没人出来，只是应了一声：“五毛啊！长途一块。”
这属于典型的能坑一个是一个，人家也不指望这个赚钱，这价格纯粹是赶人呢。因为别的商店打电话就一毛两毛的。
“行！” 好不容易到手的钱，又要没了。
老板也就是这么一招呼，甚至都没出来收钱，怕是里面正看得精彩呢。
林洛在外面拨了号码 129，对着人工台说：“呼 xxxxxx，留言，长毛都扛了，公路段的事得解决，速回。”
要说那个被扣了三个月的家伙也真行，在 “大记忆恢复术” 下，把自己的外号什么的都撂了，就是没吐口自己这条线上的人。弄得林洛只能这么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说完，林洛挂了电话，等着那边回电。
不知道外甥干什么的老舅好奇地问了一句：“长毛谁啊？”
林洛也不准备瞒着：“姥爷办的案子里的犯人。”
这下可把老舅吓了一跳：“你在通风报信？？？？？”
别看他是个打架斗殴、为非作歹，还准备盗窃的家伙，可他觉得自己是个好男孩。
自己干坏事行，外甥干可不行。
这当然不是通风报信，而是解决事情。林洛摇了摇头：“不是，哎你不懂，听我的就行。”
老舅怎么可能听：“啥就听你的，你知道你这是干啥呢不？”小小年纪就干这个，长大了不得和他似的。
林洛立马揭短。“肯定比你偷钢材强。”
“你这孩子。”
眼看老舅临阵往后退，林洛赶紧道：“行了，我要不是年纪小，用得上你吗？赶紧的吧。”
正说着，电话就回了过来，看来对面比他还急。
眼看电话铃响了，已经来不及多说，还不清楚情况的老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问了句：“说啥！”
林洛也有些紧张：“你就约他们见面，记住在咱们地头上。放心，就是一群卖冷冻肉的外地人，胆比你都小。” 这话多少是给自己打气。
毕竟孙家是怎么把这事办成的，林洛也不清楚。
但这话还真管用了：“说谁胆小呢。” 老舅受不了激，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给了林洛一下。
“哎，怎么还动手呢。” 外甥捂着脑袋抱怨。
“动手都是轻的。” 又埋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拗不过外甥，老舅接起了电话。
有的人就是这样，你不激他一下，他是真不上道。
而老舅能闯出北街五军的名声，倒也真不至于打电话的时候露怯。
“喂？？？谁？？？” 对面的声音很是紧张。
那隔着听筒都能听到的紧张劲儿一来，老舅反而放松了很多：“呵呵，你不用管我是谁，我知道你们是谁就行。出个人来谈谈吧。”
没少看录像的他，学着电影里特务接头的样子回了过去。
都这时候了，对面还嘴硬：“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老舅才不管那个，直接道：“明天三点，北街瓦房楼等你，来的时候戴个狗皮帽子。”
“......”
大夏天的戴个狗皮帽子，亏这人想得出来。
可不等电话那头发问，老舅 “啪” 地一下就把电话挂了，很是果断。
放下电话才问道：“对面到底是干嘛的啊。”
林洛看了看旁边的冷面店，对老舅的表现很是满意：“你不是想吃烤牛肉吗？”
“你请我。” 一听到吃的，他立刻忘了刚才的事。
可惜林洛没钱：“以后请。有了他们，咱们就能像鲜一、阿美丽那样，弄三块钱一盘的烤牛肉、两块钱一盘的烤羊肉了。”
“啥？？” 老舅越来越不懂外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