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走上前去，扶住周伯的双臂。老者的手臂很瘦，骨头硌手，却稳稳地站着。他看了林阳很久，忽然笑了：“长得像你娘。你爹那个倔脾气，你倒是没怎么学。”
林阳也笑了，眼眶微热：“周伯，进来坐。”
三人回到后院石亭。周伯喝了口热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吾儿亲启”。
“你爹的字。”周伯把信递过来，“当年我抱着你逃出来的时候，你爹塞在我怀里的。他说如果有一天能见到你，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林阳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信封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你爹那人，做事一向周全。”周伯又喝了口茶，语气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提前写了三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了苏晚棠的养母，还有一封留在了暗河。他说如果第一封到不了你手里，还有第二封、第三封。”
苏晚棠猛然抬头：“苏家养母那封信……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你养母可能没来得及交给你。”周伯叹了口气，“我找到玄天城之后打听过，苏家二十年前确实收留过一个女婴，但没过几年苏家就遭了变故，你养母病逝，你被苏家的老仆带着搬到了城东旧宅。那封信，或许还在苏家老宅的某个角落里。”
林阳捏着信封，没有急着拆开。他看着周伯，忽然问：“周伯，我爹当年为什么选择暗河？他明明可以带着我远走高飞，为什么要在苍狼岭死磕？”
周伯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北方。
“因为你爹发现了一个秘密。”周伯的声音低沉下来，“沈玄宸只是明面上的威胁。你爹追查子体培育的根源，一路追到了北境冰原。他在那里看到了老怪物的真面目，也看到了那一万三千枚光茧的雏形。”
林阳和苏晚棠同时屏住了呼吸。
“你爹知道，以他当时的修为，就算拼死杀了沈玄宸，也挡不住那个老怪物。所以他做了三件事。”周伯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自爆经脉制造假死，让老怪物以为他死了，争取时间。第二，把你藏在苍狼岭的暗河深处，用阵法遮蔽你的气息。第三，把他毕生修炼感悟和一柄远古神兵封存在暗河，等你长大成人。”
“那暗河伏击计划……”林阳低声问。
“是你爹和苏晚棠的养母共同定下的。”周伯看了一眼苏晚棠，“苏家养母是苏玄风的表妹，也是当年唯一知道你爹还活着的人。她负责在玄天城经营人脉、积攒力量，你爹负责在暗河潜伏、布局。两个人配合了二十年。”
苏晚棠怔怔地听着，嘴唇微抿。她想起养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只留下一句话：“去城东旧宅，地窖第三块砖下面有东西。”她当时不懂，后来忙于玄天城事务，竟把这件事忘了。
“第三块砖。”苏晚棠猛然站起身来，“苏家旧宅的地窖，第三块砖！”
林阳看着她的反应，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第三封信。”
周伯笑了，枯瘦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看来你们已经想到一起去了。走吧，我陪你们去一趟苏家旧宅。”
城东旧宅，苏家老宅。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院，院墙斑驳，门扉朽烂。苏晚棠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荒草丛生，一棵老槐树歪斜着长在墙角。
她径直走向西厢房，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厢房角落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掀开后露出一条通往地窖的窄梯。林阳点燃火折子，三人依次下去。
地窖不大，堆满了积灰的旧物。苏晚棠蹲下身，数着地面的青砖，数到第三块时，用手指叩了叩。空心声。
林阳上前，以灵力轻轻震开砖块。砖下是一个铁盒，盒盖上刻着苏家的族徽。苏晚棠打开铁盒，里面除了一封泛黄的信，还有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苏”字，背面刻着一座岛屿的轮廓。
“南海地图。”周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蓬莱岛。”
林阳展开那封信，苏玄风的笔迹与上一封完全相同，只是更短。
“吾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找到暗河传承，也见到了你晚棠姐。蓬莱岛上有第三处传承，乃三千年前剑道至尊留下的最后核心。苍狼剑与寒渊剑只是钥匙，蓬莱岛上的‘天衍剑典’才是真正的传承。得剑典者，可入天衍境。但蓬莱岛有远古禁制，需以苍狼剑和寒渊剑同时开启。另有一事需谨记——沈玄宸背后之人虽死，但南海之上另有一股势力，多年来一直暗中窥伺蓬莱岛。切记，切记。”
林阳将信递给苏晚棠，自己拿起那枚青铜令牌。令牌入手的瞬间，苍狼剑猛然发出一声长鸣，剑身暗金铭文全部亮起，一道模糊的意念传入林阳识海——那是苍狼剑灵的记忆碎片，画面中有一座云雾缭绕的岛屿，岛中央矗立着一柄冲天巨剑。
“天衍剑典。”林阳握紧令牌，眼中暗金光芒闪烁，“三千年前剑道至尊的完整传承。怪不得沈玄宸和他师父花费百年培育子体，他们根本打不开蓬莱岛的禁制，只能靠海量的子体去硬撼。”
周伯点头：“你爹当年查到的情报显示，南海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搜集开启蓬莱岛的方法。他们可能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一直在寻找苍狼剑和寒渊剑的下落。你爹把苍狼剑藏在暗河，把寒渊剑的线索留在了蓬莱岛外的海域，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苏晚棠收起信和令牌，看向林阳：“你打算怎么办？”
林阳沉默片刻，将令牌收入怀中，苍狼剑在腰间轻轻嗡鸣。
“先去看我爹。”他站起身来，“然后去南海。”
走出苏家旧宅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城东的街巷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和孩童归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