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场决定这支大军生死的作战会议,在起义军的中军大帐内召开。
退居幕后的海瑟薇没有主持会议,而是在角落里安静地旁观。
放眼望去。
与会的起义军将领几乎人人带伤,整个营帐内的气氛十分凝重。
而这场会议唯一需要讨论的问题就是——继续死磕攻城,还是立刻拔营撤退。
会议刚一开始,与会者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爆发了极为激烈的争吵。
无论是主张留下继续进攻的一方,还是主张立刻撤退止损的一方,都没有获得压倒性的支持。
海瑟薇在一旁默默围观。
看着这些为了拯救世界而浴血奋战,满身伤痕的英雄们,她的内心深处,多多少少生出一些愧疚感。
但她没有因此而感情用事。
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类,阻止瓦尔德赫逃脱封印才是重中之重。
瓦尔德赫一旦脱困,可是会实打实威胁到现实世界里她真正的家乡的。
就在争吵即将演变成全武行的时候。
笃,笃,笃。
一阵的敲击桌面声陡然响起,将营帐内所有沸腾的争吵声强行压制下去。
敲桌子的人,正是起义军现任的最高指挥官,博纳斯。
这位满脸胡茬的中年将领缓缓站起身来。
他迎着所有人注视过来的目光,平静的语气中,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天清晨,我会亲自尝试击破烈阳城的城墙。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一举拿下这座城市,如果失败,全军立刻撤退。”
此言一出,营帐内立刻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正在安心当个吃瓜群众的海瑟薇也吃了一惊,立刻走上前去,微微蹙起眉头问道。
“博纳斯将军,烈阳城的防御有多么坚固您是清楚的,您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吗?”
博纳斯转过头,深深看了海瑟薇一眼。
“等明天黎明,你们就会亲眼见识到的。圣龙之裔,希望明天城破之时,您能够重新接过指挥权,带领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海瑟薇的心中顿时充满疑惑。
但面对这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她也只能点了点头。
……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第二天的清晨。
起义军再一次集结营地内所有剩余的力量。
数万名士兵如涌动的黑色海浪,在烈阳城的废墟外摆开一副决一死战的作战阵容。
对面残破不堪的高耸城墙上,同样密密麻麻挤满严阵以待的守城士兵。
女武神伊芙琳一马当先站在最前方,清冷的目光眺望着下方的军阵。
昨晚深夜,海瑟薇就已经偷偷给她传来了消息。
说起义军的最高指挥官博纳斯,会在今天用某种未知的方法,强行击破城墙。
这让伊芙琳感到十分好奇。
如果真有这种逆天的方法,对方为什么之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没有掏出来?非要等到山穷水尽了才用?
这个疑惑,同样也萦绕在起义军内部许多将领的心头。
不过,因为博纳斯在起义军内部拥有着仅次于海瑟薇的声望与实力,所以并未有人敢当面提出质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今天博纳斯真的能够击破烈阳城的防御。
他的地位,说不定会一举超过圣龙之裔。
整个辽阔的战场,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空气中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晨风,吹拂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
哒,哒,哒。
在万众瞩目之中,博纳斯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孤身一人走出起义军的军阵。
他独自来到烈阳城的城墙前方。
一时间,城上城下无数双充血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博纳斯缓缓抬起手,抬起一柄黑色长枪。
随后,他将长枪高高举过头顶,身体后仰,做出一个夸张的投掷动作。
与此同时,他一脸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是在向某位不知名的神明进行着虔诚的祈祷。
嗡。
伴随着祈祷的进行,博纳斯手中的黑色长枪陡然亮起一抹光芒。
这光芒起初微弱,却在短时间内快速膨胀,变得刺目无比,在昏暗的战场上闪耀着。
就如同将一颗燃烧的流星生生握于手中。
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无论是躲在起义军后方的海瑟薇,还是站在城墙之上的伊芙琳,瞳孔都在瞬间一缩。
此刻博纳斯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在短时间内,硬生生攀升到一个无限接近使徒级别的水准。
下一秒,祈祷完毕的博纳斯,猛地睁开了双眼。
“给我破!!!”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手臂猛然发力,将手中的长枪朝着烈阳城的城墙狠狠投掷而出。
轰!
长枪在脱手的刹那,瞬间化作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
它以一种连视线都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携带着摧枯拉朽的伟力,轰然砸在烈阳城的城墙之上。
烈阳城的城墙本身早就被大量的炼金阵列强化过,甚至还有法师时刻维持着护盾。
否则,普通的石头城墙根本经不住高阶职业者的几轮轰炸。
然而,在这蕴含着接近使徒伟力的一击之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炼金护盾宛如脆弱的玻璃般瞬间粉碎。
紧接着,始终屹立不倒的城墙,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瞬间被轰开一道数十米宽的巨大豁口。
巨大的爆炸掀起漫天烟尘。
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烈阳城都震得剧烈颤抖起来,城墙上无数名守城士兵齐齐跌倒在地。
看到这如神迹般的一幕,城墙外的起义军阵列中,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声。
“城破了!”
伴随着将领们声嘶力竭的怒吼,数万名起义军士兵双眼血红。
前呼后应踩着泥泞的大地,疯狂向着城墙的缺口发起最后的冲锋。
城墙内外,海瑟薇与伊芙琳,两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实际上,在博纳斯掷出惊天一击,强行轰开城墙之前,两人完全有机会出手将其拦下。
但她们没有动。
因为李维之前就叮嘱过,除非隐者亲自现身,否则不要轻易施展体内的生死权能。
可眼下的局面已经超出预料。
隐者没有露脸,区区一个起义军将领博纳斯,竟然施展出远超众人认知的强大实力。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是要立刻对博纳斯痛下杀手?还是继续伪装下去?
因为李维一直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示,伊芙琳跟海瑟薇也陷入犹豫不决中。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双眼通红的起义军士兵,顺着城墙的巨大缺口疯狂涌入烈阳城内。
烈阳城的陷落近在眼前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摔掉下巴。
那些气势汹汹攻入城内的起义军,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后,就被城内的守军一股脑地给反推了出来。
只见所有防守烈阳城的士兵,在城破的那一刻,就像是集体嗑某种大补药一般。
他们的双眼泛起骇人的红光,力量、速度与体质在齐齐迎来暴涨。
砰!
一名普通的守城老兵挥舞着制式长剑,宛如一头出闸的猛虎,轻而易举将三名精锐的起义军一剑劈飞出去。
一个能顶三个打。
这极为离谱的一幕,让城墙内外的所有人都懵了。
站在城墙外的博纳斯,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抹不悦的冷光。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径直从身旁的一名士兵手中,再次夺过一把普通的铁质长枪,将海量的地脉之力灌进普通的兵刃之中。
长枪在剧烈的能量激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磅礴威势。
博纳斯胯下的战马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嘶鸣倒地不起。
落地的博纳斯举着手中灌满能量的铁枪,助跑几步后,再次朝烈阳城投掷出去。
轰!
射出的铁枪随即化作一条翻滚咆哮的能量巨龙。
这一击所蕴含的恐怖威力,早就已经超越单纯破城的范畴。
一旦让它落入城中,别说是区区一段城墙,恐怕大半个烈阳城都会在瞬间被从地图上抹去。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的伊芙琳和海瑟薇,齐齐瞪大双眼。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连演都不演了!
一个名义上的起义军二号人物,怎么可能随手搓足以抹平半个城市的恐怖力量?
那条由能量构筑的巨龙,带着撕裂空间的音啸,朝着烈阳城爆射而来。
就在这足以毁灭烈阳城的攻击,即将坠入城中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探出来。
啪。
不偏不倚,一把握住长枪。
原本环绕在长枪之上的恐怖力量,在被握住的刹那,直接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压制,崩解为漫天的光尘,消散于无形。
出手的,自然是一直蛰伏在暗处未曾现身的李维。
他悬浮在烈阳城的高空之上,身后的衣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李维居高临下,俯瞰下方的博纳斯。
博纳斯仰起头,迎上天空中李维的目光。
双方隔着遥远的距离,就这样默默对视着,无形的压迫感扩散而出,连周边的风都被迫停下。
随后,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博纳斯原本粗犷坚毅的面目与五官,开始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蠕动。
仅仅只是转瞬之间,最终变成一张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面庞。
正是,隐者。
啪。
李维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属于时间的伟力,如无形的涟漪般从他体内扩散而出,瞬间覆盖整座烈阳城。
时间,在这一刻被凝滞了。
漫天飞舞的尘土、嘶吼的士兵、倒卷的狂风,全都被凝固不动。
唯有下方的隐者是个例外。
他的体表浮现出一层如星屑般特殊的奇异光彩,居然硬生生抵御住时间权能的压制。
对于隐者能够豁免时间凝滞,李维不觉得意外,王座如果那么好对付,也就配不上这个名号了。
“自我介绍的环节就不必了。”
李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毕竟我们也算是打过交道的老朋友了。”
隐者一共有三位。
虽然之前李维在奥拉共和国打过交道的隐者,不一定就是下方这位。
但三位隐者本质上都是从同一个体分裂出来的,他们之间的意识完全共享。
既然其中一位跟李维有过接触,眼前这位理应也全盘接收那段并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听到李维如此熟稔的开场白,下方的隐者并未出声反对。
他确实已经从另外一个隐者那里,知晓了奥拉共和国所发生的一切变故。
不过,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隐者记得,自己在进入太阳炉时,可是顺手将唯一能够开启封印空间的钥匙也一并带进来。
外面的人,理应束手无策才对。
面对这位王座的真诚发问,李维反问了一句。
“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备用钥匙吗?”
隐者微微一怔。
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一抹错愕。
这个正常到甚至有些朴实无华的理由,直接把这位王座给整不会了。
看着隐者吃瘪的表情,李维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他盯着下方的隐者,“你费尽心思、拐弯抹角地搞出这么大一出戏,为什么到这最后关头,反而又不肯继续演下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李维派出的分身早已在暗中探明真相。
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在推波助澜,促使圣龙教在世界各地掀起起义的狂潮。
最终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为了借助这股庞大的人力,强行解开日冕之主瓦尔德赫的封印。
而这股神秘力量的源头,自然就是眼前的隐者。
听到李维的询问,隐者的眼眸微微眯起,回答道。
“你如今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原因很简单。
隐者费尽心血掀起的足以席卷世界的起义浪潮,结果迎头撞上李维在暗中筑起的水坝。
起义军势如破竹的势头,被李维防不胜防的黑手硬生生给打断了。
尤其是在烈阳城这处最关键的战场。
明明起义军都已经即将把烈阳城攻破了,结果李维反手就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不仅把两边的统帅都给掉包了,还一直龟缩在暗处死不露面。
这让隐者不得不直接借用博纳斯的身份,亲自出手击破城墙。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推进攻城进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一直藏在暗中搞破坏的家伙究竟是谁。
结果他刚一出手,李维干脆直接给城内的守军每人发一颗大补丸,再次把起义军的攻势按在摇篮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李维还是隐者。
已经没有兴趣,继续陪这群土着在这里玩过家家的战争游戏了。
所以,隐者干脆直接发出足以摧毁烈阳城的攻击,直接把李维逼到台前。
那么问题来了。
李维看着隐者,再次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
“以你的实力,明明可以直接动手解开瓦尔德赫的封印。”
“结果你还要借助圣龙教的手,搞这种费时费力,吃力不讨好的计划来达成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该不会是这家伙,有什么沉迷于玩战略游戏的特殊癖好吧?
面对李维的询问,隐者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与其关心我的目的,不如先关心一下你自己该怎么从这里活着离开吧。”
说话间,隐者已经抬起手。
海量的地脉之力,在隐者的掌心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极速坍缩凝聚。
转瞬之间,化作一把散发着奇异光彩的能量长枪。
“在这个特殊空间中,没有阿斯塔莉雅,也没有瓦沙克会突然降临来拯救你的。”
见到隐者嘲讽自己在奥拉中是靠着两位女神才能活下来,李维毫不示弱地回敬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在这里遇上危险,奥罗巴斯会跟个保姆一样跑出来救你喽。”
就像在奥拉的梦境最深处一样。
当时另一位隐者差点被阿斯塔莉雅一把捏死,最后还是奥罗巴斯亲自现身才保住他一条狗命。
大家都是背后有靠山的人。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来的逼脸,居然敢理直气壮地嘲讽自己。
隐者没有再说话。
嗡。
手中奇异的能量长枪,被他朝着半空中的李维狠狠投掷而来。
轰。
长枪如刺破黑夜的闪电,径直无视周围凝滞的时间。
这看似不起眼的随手一击,已经达到王座级别的水平。
它所蕴含的力量,足够将整座烈阳城以及周遭数十公里内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从地图上抹去。
李维盯着迎面爆射而来的长枪,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形的波纹,陡然施展出跃迁权能。
但这一次,他不是对着自己施展,而是直接对准眼前的能量长枪。
唰。
下一秒,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能量长枪凭空消失不见。
它被李维强行传送到千万里之外的荒芜之地。
目睹自己必杀的一击被如此轻易化解,下方的隐者却显得无动于衷。
他的嘴角上,甚至隐约浮现出几个像素点的笑意。
感到一丝不对劲的李维心中警铃大作。
他骤然转过身。
只见那柄明明已经被他传送到千万里之外的能量长枪,居然诡异地破空而出,直接出现在他的背后。
锋利的枪尖,距离李维的脸,仅仅只有不到一步之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