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伸手拿过文件,缓缓翻看起来。
自从夏奈返回法罗帝国后,她跟海瑟薇就一直在着手调查一件事。
法罗帝国所封印的那条二代古龙,究竟被藏在什么鬼地方。
一开始,伊芙琳自然是将怀疑的目标放在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统治帝国数十年的拜厄斯三世身上。
不过一番抽丝剥茧的调查下来,她无奈地发现,皇帝本人对二代古龙这种远古存在完全就是一无所知,就更别提知晓什么封印地点了。
既然连皇帝都被蒙在鼓里,那么整个法罗帝国唯一知晓内情的。
恐怕就只有太阳教的现任教宗了。
毕竟法罗帝国早已改朝换代过,每一任皇帝在位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根本不太可能掌握如此核心的远古机密。
唯有这个国家真正的统治者,太阳教以及太阳教的领袖,才有可能代代相传,知晓其中隐秘。
不过,这种连皇帝都没资格触碰的绝密,想要让教宗主动开口,恐怕比登天还难。
于是伊芙琳跟海瑟薇只能选择从侧面敲打,先把封印的具体地点挖出来再说。
这件事,一直都是摩里斯在负责。
而现在他送上来的这份文件,就是这段时间以来的调查成果。
文件上密密麻麻记载着的,是烈阳城地下那个为全城供暖的巨型太阳炉的建造历史,以及各种繁杂的技术数据。
在伊芙琳低头翻阅文件的时候。
摩里斯并没有赤裸裸地打量着她。
因为他很清楚,这位高傲的三皇女殿下极为厌恶别人这么做。
他只能强忍着心中想要偷看的冲动,老老实实地低着头,直到伊芙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确定,封印地点就在太阳炉内吗?”
摩里斯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恭敬地给出了回答。
“我不敢完全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因为大建工厂以及炼金术飞速发展的缘故,烈阳城周边的土地早就已经被开发殆尽了,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隐秘的特殊地点,能够用来封印殿下您所说的那种巨型生物。”
“所以经过排除法筛查下来,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只剩下那个太阳炉了。”
伊芙琳微微皱起眉头。
“可我记得太阳炉修建的时间并不算长,而我要寻找的那个封印之物,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的。”
摩里斯似乎早就料到伊芙琳会有此一问,嘴角浮现出一抹胸有成竹的自信。
“殿下,我暗中调查过太阳炉建造之前的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当年的历史早就已经被官方刻意修正过,但我还是挖出了一点东西,当时之所以非要把太阳炉修建在地下那个位置,似乎是因为那里突然出现了无法阻止的能量泄露。既然难以阻止,当时太阳教干脆就将计就计,在那里直接修改建成了太阳炉。”
“而且,我仔细计算过太阳炉多年来的能量数据,发现它所制造的能量与实际输出的能量之间,存在着一个极为庞大的缺口。”
“似乎有一部分能源,是在太阳炉中凭空诞生出来的。”
伊芙琳缓缓点了点头。
那个给全城提供能源的巨型炉子,里面燃烧的小型太阳,恰好完美符合法罗帝国古龙掌控能量的特性。
而摩里斯的这些推论,都有着扎实的数据作为支撑,并不是在凭空杜撰。
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是个极为好用的工具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太阳炉虽然面积巨大,但以二代古龙犹如山岳般夸张的体型,怎么看也不可能被硬生生塞在那种地方。
伊芙琳目光径直看向摩里斯。
“你应该记得我跟你提过,封印之物的体型,比整个太阳炉都要大得多。”
摩里斯迎着伊芙琳的目光,不急不缓地回答。
“殿下,这也是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不过我后来有了一个猜测,也许太阳炉里封印的,压根就不是您所指的巨大生物本体。”
“它封印的仅仅只是一条通道,通往一处特殊的界域空间。”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合理,且无懈可击的猜测。
伊芙琳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优秀到让人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下属。
随后,问出了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办法,打开太阳炉。”
摩里斯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殿下,您知道的,我的专业就是能量炼金术。如果只是想在太阳炉上悄悄开一道口子,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
“不过,得给我一点时间。”
说到这,摩里斯脸上的自信收敛了几分,转而面露难色。
“但是殿下,我们如果对太阳炉做出这种手脚,太阳教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又该如何应付他们呢?”
自从上次盲信莱茵哈特叛乱,妄图毁灭太阳炉之后。
太阳教简直就像是受惊的刺猬一样,将太阳炉的看守等级直接拔高到了一个离大谱的程度。
以前稍微花点心思还能找机会混进去,现在,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靠近半步。
就算是皇室成员去了,也一样会被毫不留情面地挡在门外。
伊芙琳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会解决的。”
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到桌面上的文件中。
“你做的不错,这份功劳我给你记下了,退下去吧。”
摩里斯原本还一脸期待地站在原地。
很显然,这位年轻的政治新星满心期待着能留下来蹭一顿午饭,或者发生点别的什么。
只可惜,面对这个完美无缺的下属,三皇女殿下表现得就像个毫无感情的黑心资本家。
在榨干了他的剩余价值后,连画个大饼的闲工夫都不给。
摩里斯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不过他深知伊芙琳的脾气,根本不敢再多做纠缠,只能选择恭敬地告退离开。
办公室门外,奢华宽敞的长廊。
摩里斯轻轻关上厚重的橡木房门,转过身,恰好对上一直守在门外、不苟言笑的贴身女侍卫梅莉。
这位年轻的政治新星目光微动,突然开口问道。
“梅莉女士,我曾听闻两年前,好像有一位特殊的客人留宿在殿下的府邸之中,不知道那位客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梅莉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殿下的朋友。”
“只是朋友吗?”
摩里斯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后便恢复了温文尔雅的做派,径直转身离去。
……
办公室内,静谧无声。
在确认摩里斯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之后,办公桌后方的一扇隐秘小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海瑟薇从昏暗的暗室中缓步走出来。
看到妹妹的身影,伊芙琳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庞瞬间犹如冰雪消融,径直朝她张开双臂。
“快点过来,我都快冷死了。”
这位平日里威严的三皇女殿下,此刻的语气里竟然破天荒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海瑟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还是十分乖巧地走上前去,姐妹俩极为自然地相拥在一起,硬生生在宽大的名贵办公椅上挤成了一团。
如果让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看到这姐妹相拥、亲密无间的一幕,恐怕当场就会把鼻血喷满整个天花板。
不过,对于海瑟薇跟伊芙琳来说,这早就已经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操作了。
自从在夏奈分别掌握了生与死的极致力量之后,这对姐妹不仅一跃拥有了远超顶尖使徒的恐怖战力,同时也获得极为棘手的副作用。
她们变成了一对犹如连体婴儿般,此生都难以再彻底分开的共生体。
不管何时何地,两人都必须保持着肢体上的触碰,偶尔只能勉强分开一小段十分短暂的时间。
起初,两人对这种毫无隐私的状态十分不适应。
毕竟连吃喝拉撒睡都得黏在一起,哪怕是亲姐妹,这也是一种能让人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折磨。
好在晋升到这种非人的状态后,她们的躯体早已蜕变,不再需要去进行上厕所这种低级生物的排泄行为。
否则,那画面简直太美,让人连想都不敢想。
不过时间一长,姐妹俩慢慢也就完全适应了下来,反而会对离开彼此的体温感到一种本能的不习惯。
这不仅是心理上的依赖,更是生理上的刚需。
因为两人体内分别盘踞着太过旺盛的生之力与死之力。
如果不能时刻待在一起,借助彼此截然相反的属性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那股庞大的力量分分钟就会失控。
一旦海瑟薇的生之力暴走,那不顾一切演化的生命力量,就会呈现出无序的畸变状态,最终连她自己都会失去人类的形态,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肉块。
而伊芙琳的死之力若是失控,那份死亡之力,甚至连她自己这个主人都会杀死。
就比如刚才。
为了避开摩里斯,两人才仅仅只是分开了一小会儿的功夫。
海瑟薇白皙的手臂和脖颈上,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长出了许多细小娇艳的花朵和藤蔓。
而伊芙琳的身体更是变得越来越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连她屁股底下那张名贵的真皮座椅,都已经被逸散的死气侵蚀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灰败枯痕。
好在,此刻两人重新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那股随时可能导致肉体崩溃的失控迹象,瞬间犹如退潮的海水般飞速平息。
海瑟薇皮肤上那些细密的小花迅速枯萎脱落,而伊芙琳体表蔓延出的黑色纹路,也悄无声息地收缩回了体内。
“真暖和啊。”
伊芙琳舒服地眯起双眼,犹如一只慵懒的猫咪,尽情享受着妹妹软乎乎、香喷喷的身体。
海瑟薇则反过来,依靠着姐姐冰凉凉的躯干,给自身那股宛如岩浆般躁动的生命之力进行着物理降温。
等到体内的气息完全恢复平静的平衡状态,伊芙琳才微微睁开清澈的眼眸,开口问道。
“海瑟薇,你暗中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海瑟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搁在姐姐的肩膀上。
“我安排了最信得过的人手,对摩里斯进行了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底排查。”
“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作为曾深度参与过魔女会事务,并且跟无貌者打过无数次交道的姐妹,当然不可能对摩里斯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年轻权贵毫无保留地信任。
对他的背景底细调查,其实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无貌者的确掌握着能够完美顶替目标的可怕手段。
但再完美的伪装,在接替了新的人生之后,行事风格与各种生活习惯上的微小细节,也难免会出现难以掩饰的偏差。
不过就目前的反馈来看,摩里斯干净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既然没有查出任何猫腻,那就证明这个人确实值得信任。
所以伊芙琳才会将打开太阳炉这种关键的任务,放心地交到他的手上。
伊芙琳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他的调查就颇有可信度,也许二代古龙被封印的地点,真的就在太阳炉之内,之前盲信莱因哈特发动叛乱时,真正目的也是想要破坏太阳炉,未免没有试探二代古龙是否就在其中的意思。”
海瑟薇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疑惑。
“那你要怎么解决教宗以及整个太阳教的问题。”
虽然以她们姐妹俩目前的实力,如果要正面硬刚,绝对已经比那位教宗冕下还要强出许多。
但问题在于,生与死的力量碰撞起来,破坏力实在太过恐怖。
一旦两人全力出手,那动静简直比丢几颗陨石下来还要夸张,根本就收不住手。
烈阳城可是伊芙琳的故乡,更是她们的大本营。
在自己家里采用这种毁天灭地的暴力强拆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伊芙琳自己绝对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对策了。”
伊芙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的微笑。
“过段时间,正好是帝国一年一度的建国日。按照惯例,父皇将会离开烈阳城,前往南方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巡视。”
“到时候,只要想办法让教宗冕下跟着一块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