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到了时间……一些微小的影响,所以……说话的节奏,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注意到李维和安娜的疑惑,时针女士倒是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
李维和安娜顺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你看起来,像是早就已经认识我们了。”
时针女士的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拯救……奇维塔的英雄人物……以及,真正的冬境主宰,我早就……对两位耳闻大名,一直都想着,能有机会亲自见一见……你们。”
听到这句话,李维和安娜的心头同时猛地一跳。
两人惊讶的,当然不是拯救奇维塔的英雄这个名头被认出来,而是对方说出冬境主宰这四个字。
要知道,哪怕到了现在,几乎全世界的权贵与各大势力,都以为冬境依旧在大牧首的统治之下,根本不知道大牧首早就已经变成植物人。
知晓安娜才是真正掌权者的,唯独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魔女会。
现在,钟表匠的领袖居然也知道这个绝密情报。
既然对方已经点明了身份,李维也就不再继续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们钟表匠内部,已经准备好要前往错误的时间线寻找罗娜娜的下落,正巧,我们刚好也想去寻找菲尼克斯的踪迹。不知道时针女士是否方便,让我们也顺道搭一下顺风车呢?”
面对李维的直白,时针女士陷入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随后才缓缓给出回答。
“我们……内部,确实已经做好……相关的准备。但……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有确定……到底要不要真的展开……这场行动。”
安娜立刻追问道:“那可否告诉我们,你们迟迟不肯行动的原因,内部的意见分歧究竟出在哪里?”
一直乖乖缩在角落当背景板的波格丹娜,此刻终于从死亡的阴影中勉强回过神来。
她听着三人的对话,有些懵逼地瞪大眼睛看着李维和安娜。
等等,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是奉了大牧首的命令来找时针女士接洽合作的吗?
怎么现在听这聊天的语气和内容,完全不像是奉命行事,反而像是你们俩直接代表你们自己跑来谈交易的?
干情报工作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是反应迟钝的笨蛋。
波格丹娜的大脑飞速运转,转瞬间就意识到一个真相——自己被耍了。
这对狗男女的真实身份和实力,绝对恐怖到了极点。
他们居然能够在这间客厅里,以一种完全平起平坐的姿态与身为使徒的时针女士进行交涉。
如果仅仅只是一个使徒派来的信使,以时针女士的地位,是绝对不可能展露出如此平等、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礼让的姿态的。
面对安娜的询问,时针女士的眼神微微闪烁一下,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隐情。
就在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的瞬间,门外陡然响起一道充满穿透力的声音。
“这个问题,就让我来替她回答吧。”
砰!
客厅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内回荡。
一名身穿繁复灰黑色长袍的中年男性,大步流星从门外走了进来。
男人的相貌生得极具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凌厉锐气,哪怕只是随意扫视一眼,都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虽然此前从未打过交道,但李维和安娜在看到此人的第一眼,脑海中就已经推测出他的身份。
是钟表匠三位领袖当中的第二位——分针先生。
站在角落里的波格丹娜陡然绷紧的身体反应,更是印证两人的猜测。
分针先生无视所有的礼节,大步走到客厅中央。
他的目光在安娜与时针女士的身上扫过,最后直接落在李维的脸上。
“与其说这是我们钟表匠内部的意见分歧,倒不如直白一点说,这是我与时针女士两个人之间的分歧。”
分针先生的语气极其强硬,没有半分委婉的意思。
“是我,亲手阻止这场探查行动的展开,而我阻止的原因也很简单,我绝对不能够眼睁睁看着钟表匠的精锐,平白无故牺牲在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杀行为上。”
面对分针先生这种毫无礼貌,甚至可以说是嚣张跋扈的闯入行为。
时针女士仅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但除此之外,她竟是一言不发,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出声呵斥或是反击的激烈反应。
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分针先生,安娜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开口询问。
“请问,为什么说没有任何意义?”
分针先生没有去看安娜,他带着凌厉锐气的目光直接越过茶几,径直落在时针女士的身上。
“这个问题,不妨由时针女士来亲自回答。”
分针先生的语气里流露出没有掩饰的讥讽,“不如先说说,她现在说话,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听到这话,李维和安娜齐齐将视线投向主位。
他们确实没有料到,时针女士身上古怪的卡顿与异常,居然还与探查时间线的行动有关。
时针女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分针先生……这两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你这样贸然……闯进来,是否……有些……不礼貌了?”
“不敢说是吧?”
分针先生发出一声冷笑,毫不留情戳穿窗户纸。
“那我就替你说了。以你的实力,再加上有钟表圣物的庇护,去了一趟错误的时间线,结果还是遭到难以想象的重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回来,现在,你居然还要把组织内部大批的精锐送过去送死,难道你是嫌钟表匠这个组织散伙得还不够快吗?”
面对分针先生尖锐的指责,时针女士的脸色渐渐沉下去,神色变得凝重。
“如果……不找到罗娜娜……”
她一字一顿地反驳,虽然语速温吞,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执念。
“我们这个组织……就……没有未来……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你难道……想要……眼睁睁地错过吗?”
“我宁愿钟表匠没有未来,也不愿意它现在就被毁灭。”
这两位钟表匠最高领袖当着外人的面爆发争吵,也终于让李维和安娜明白,钟表匠内部的根本分歧究竟是什么。
看样子,是时针女士在某条错误时间线中发现罗娜娜的踪迹后,曾孤身一人潜入探查,结果因为某种不明原因遭遇重创,狼狈逃回。
但是,她还是执意要集结钟表匠的精锐力量,继续深入危险的时间线追查神明的下落。
而分针先生则认为,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危险。
完全就是在拿整个组织的底蕴去送人头,因此极力抗拒展开这项行动。
从客观上来看,双方的理由都显得合情合理,也都是为了组织着想。
只不过一位着眼于未来,而另一位则看重于保全眼下。
只是,这场看似大公无私的争论,很快就急转直下,图穷匕见。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组织的未来。”
时针女士直视着对方,突然问出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那为什么要……企图杀死……秒针小姐,逼迫她……不得不逃离?”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一直缩在角落里满脸懵懂的波格丹娜,瞬间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停滞半拍。
分针先生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我没有打算杀她,我只是要制服她。”
他语气冷硬地辩解道,“而其中的原因你比谁都清楚,是因为那个女人在暗中谋划要除掉我,我只是想下手为强。”
时针女士迎着他的目光,原本温吞卡顿的声音里,罕见带上一股压抑的愤怒。
“证据呢?”
双方针锋相对,两道属于使徒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就像是刀剑相交,溅起无形的火花。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分针先生嗤笑一声,锐利的目光陡然一转,像盯猎物一样盯住角落里的波格丹娜。
“无论是罗娜娜的失踪,还是我们对祂的暗中寻找,这都是钟表匠内部最高级别的机密。而波格丹娜居然敢把这种机密透露出去,甚至还敢明目张胆地把外人带到总部来。她区区一个小角色都敢如此背叛钟表匠,身为她顶头上司的秒针小姐,又该如何肆无忌惮?”
波格丹娜被那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一扫,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
我靠,你们大佬之间的高端局斗争,能不能不要硬拽上我这个小角色?!
面对分针先生这番借题发挥的指责,时针女士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波格丹娜的行为,确实跟出卖组织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早就被处以极刑了。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坐在沙发上保持沉默的李维,终于开口了。
“我能说两句吗?”
李维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其中就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一下子就将客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扯过去。
分针先生的心头陡然一跳,警兆顿生。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淡淡说道:“这是我们钟表匠的内部事务,外人本来没有任何理由插手。不过,既然时针女士称呼你是贵客,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你的高见吧。”
“感谢你的体谅。”
李维微笑着向分针先生点了点头,神态轻松,“不过我要说的,并不是你们的内部事务,而是另外一件事。请问分针先生,你认识我吗?”
分针先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李维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随后,他发出一声不阴不阳的嗤笑:“拯救奇维塔的英雄嘛。放眼现在的世界,不认识你的人还真不多。”
拯救奇维塔的英雄?
躲在后面的波格丹娜满眼疑惑看向李维,心里犯起嘀咕。
自己作为资深情报人员,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看来是自己这段时间被关在冬境,消息来源已经严重滞后了!
她当然不知道,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点上,李维才刚刚从安娜手中借走时间沙漏重返夏奈。
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消息灵通人士而言,李维最辉煌的战绩,确实只停留在奇维塔拯救天空之城的壮举上。
“认识我就好。”
李维微微颔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既然大家都是知情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暗星同盟与无貌者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亲密盟友,每一位魔神麾下的组织,都会在暗中配合无貌者攻略七国。所以,我今天只想问一个问题。”
“在钟表匠内部,是谁负责与无貌者进行结盟的?”
时针女士与分针先生刚才为了探查时间线的事情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更何况这是人家的内部事务,李维一个外人确实找不到合适的立场强行干预。
于是李维果断改变策略,直接搬出无貌者作为自己强行插手的理由。
果不其然,就在李维这句话刚刚脱口的瞬间,时针女士秀美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直接将视线投向对面的分针先生。
分针先生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知道这件事情在时针女士在场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李维的目光。
“是我负责与无貌者结盟的。但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钟表匠的内部事务,确实与我无关,但是,既然你认识我,那就应该清楚一件事……”
李维双手撑着膝盖,从柔软的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盯着分针先生。
“谁与无貌者结盟,谁就是我的敌人。”
伴随着起身的动作,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迫感从李维体内爆发。
这股威压犹如实质般层层叠加,转眼间就将整间宽敞的客厅完全填满。
几乎是在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强行拖入深海的最底部。
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高压无孔不入挤压着全身的肌肉与脏器,令人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