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李维这副不肯吃亏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没有因此生气。
李维没有给她继续掌控话题节奏的机会，紧接着毫不客气地问出自己最大的疑问：“阿斯塔莉雅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李维问的并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情，而是这位丰饶女神近期这一系列让人细思极恐的行为。
放任贪婪在夏奈国土上肆意潜伏并实施灭国计划。
坐视李维在梅诺斯根部解封息壤之主穆宁法娜。
特意挑选海瑟薇和伊芙琳去顶替那对双胞胎，经受千刀万剐般的折磨。
虽然这一系列事件最后的结局看似完美，但如果阿斯塔莉雅一早就选择出手干预的话，根本就不会经历这么多波折，所有人都不必遭遇如此危险。
身为神明，祂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罗莎琳德就能够带着魔女会的精锐把贪婪给提前处理掉了。
面对李维咄咄逼人的追问，女人的脸色依旧宁静，只是淡淡给出一个回答。
“当然是因为你。”
“我？”
李维一下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里面有我什么事？”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的没有你的事吗？你带着那条小母龙回到千年之前的远古战场，难道你以为阿斯塔莉雅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如果祂不顺水推舟这么做的话，时间又怎么能达成完美的闭环呢。”
李维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大。
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他下意识就想张口反驳，强调自己带着穆宁法娜返回千年之前仅仅只是旁观，并没有做出任何改变历史的举动。
但话还没到嘴边，他忽然想起自己当时在梅诺斯根部，为了保护穆宁法娜初生的魂灵，曾主动在那片空间留下一个极为复杂的炼金术阵。
那个阵法，在后世演变成了囚禁宁法娜的封印禁地。
那究竟是一时兴起的自我选择，还是在某种力量推动下，不可避免的某种必然？
如果是必然，那阿斯塔莉雅后来所有的袖手旁观，岂不是全都是在为李维跨越时间长河去“填坑”而刻意留出的空白？
李维眉头紧锁，脑海中的思绪就像是一团乱麻搅在一起。
看到李维这副陷入自我怀疑、极为纠结的模样，女人淡淡一笑。
“不必太过纠结，时间闭环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罢了。”
李维立刻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强烈的询问意味。
女人没有卖关子，本来今晚这场私人会面，就是为了解惑而来。
“促使阿斯塔莉雅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有很多。”
神秘女人端坐在高背木椅上，语气依旧慢条斯理。
“其一，夏奈承平太久，整个国家已经过于安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堕落。这里的精灵与亚人需要一点真正的外来危机，好好刺激一下他们早就麻木的大脑。借着这次绝境，也能顺手净化掉夏奈内部腐败的组织。”
“其二，那对双胞胎是阿斯塔莉雅非常看好的一项试验。但试验并不算成功，她们的寿命将至，随时都会崩溃。想要延续这项针对黑潮的武器，就需要寻找新的容器来承载，并且还必须要求容器心甘情愿接纳一切痛苦，无论是奥蕾丽雅还是你，都是达成这一目的的必要条件。”
“其三，穆宁法娜重塑魂灵之后，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引导她，阿斯塔莉雅身为神明，并不擅长做这种保姆一样的事情，而罗莎琳德身兼数职，实在抽不开身。这件事情原本定下的人选是现任女皇埃兰妮尔，但从结果来看，她的能力明显不足以降服那头脾气暴躁的古龙。所以，你比她更合适。”
听着女人一项项列举的原因，李维在心中默默为兢兢业业的埃兰妮尔点一排蜡烛。
这位年轻的女皇自从登基以来，起早贪黑，从不懈怠，认真努力地处理每一份政务。
结果到头来，往下得不到民众的认同，往上得不到神明与上级的认可，到了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大决战，更是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沦为路边一条。
这女皇当得，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就在李维暗自吐槽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说出最后一条理由。
“其四，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以这次危机为诱饵，引诱一直藏在幕后的隐者亲自出手，从而顺藤摸瓜追查到无貌者的创始人。”
一共四个原因，再加上最开始提到的那个必须完成的时间闭环。
神秘女人从各个角度、逻辑严密地论证阿斯塔莉雅这种袖手旁观行为的正确性与必要性。
李维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然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甚至在理智层面上，他也有些认同这种利益最大化的操盘方式。
但是，理智归理智，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十分憋屈。
毕竟在这场宏大的谋划中，他就是那个被隐瞒、被利用、甚至被推向死亡边缘的打工人。
他又不是受虐狂，更不是阿斯塔莉雅的狂热信徒，被人当成棋子甩来甩去，能高兴起来才见鬼了。
“你的愤怒与不甘，我完全能够理解。”
女人敏锐捕捉到李维心中的郁闷，她微微倾身，语气中透出几分温和的安抚意味。
“放心吧，阿斯塔莉雅从不亏待任何一位功臣，尤其是像你这样，凭借一己之力拯救整个夏奈的救世主，祂会给予你一份让你觉得物超所值的满意补偿。”
听到“满意的补偿”几个字，李维突然感觉自己有点贱。
因为刚刚还在心底翻滚的怨气，竟然在这一瞬间奇迹般消散一大半。
可恶，自己的属性该不会是公交车吧。
强上后只需要给钱就行！
为了缓解心底那份为五斗米折腰的尴尬，李维虚握拳头在嘴边轻轻咳嗽两声，立刻转移话题，问出一个自己最为好奇的问题。
“难道连阿斯塔莉雅都不知道无貌者的创始人究竟是谁吗？”
“无貌者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时间虽然不短，但他们的活动轨迹极为隐秘，真正的创始人更是至今从未露过真容。”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感慨。
“阿斯塔莉雅虽然是神，但神并非就是全知全能的，当然也不可能凭空知道创始人是谁。”
说到这里，女人一直平静温和的眼眸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复杂之色。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掌握更强力量的人类罢了。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有无法掩饰的弱点与缺陷。”
听到这种涉及到神明本质的大逆不道言论，李维很识趣保持沉默，完全没有顺着这个危险的话题往下接茬的打算。
他停顿片刻，继续追问。
“如果阿斯塔莉雅真的通过隐者，追查到无貌者创始人的线索，能否把这份情报也分享给我一份呢？”
“呵，这可就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神秘女人目光流转，看着李维轻笑出声。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李维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他早就心知肚明，今晚这场看似闲聊的私人会面，绝对不可能只是对方好心跑来给自己答疑解惑这么简单。
身为这种层次的大人物，每天需要俯瞰的是整个世界的棋局，绝不可能闲着无聊屈尊降贵地跑来安抚一个小人物的情绪。
对方愿意在这里耐着性子解释这么多，唯一的原因，就是祂们马上就有更加棘手的事情，需要用得上自己这个好用的工具人。
女人的洞察力何等惊人，自然一眼就看穿李维的抗拒与戒备。
她稍稍调整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诚恳。
“放心，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这件事，仅仅只是一种平等的请求与合作，绝不会带有任何强迫的意思。接不接，全看你自己的意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李维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直接摆出一副躺平的姿态，“那就请你直说吧，下一个要我去送人头的地方是哪？”
李维这种略带无赖的摆烂态度，只是让女人莞尔一笑。
她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和阿斯塔莉雅，希望你能够在近期前往奥拉共和国一趟。瓦沙克在那边遇到了一些不小的麻烦，也许，你能够替祂解决这个困局。”
瓦沙克，这个名字李维并不陌生。
正是七神之一的梦境女神，同时也是奥拉共和国举国上下所信仰的主神。
在听完女人的请求后，李维原本放松的眉头立刻又皱起来。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有些不太确定地反问：“你真的认为，神明的麻烦，我能帮得上忙？”
奥拉共和国目前的深陷内战泥潭，暗星同盟的巨头之一秘语夫人更是趁虚而入，大举入侵。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背后分明就是梦境女神瓦沙克与秘语夫人这两位神明的交锋。
李维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
他现在拼尽底牌，连王座怪物奥蕾丽雅都打不过，更别提去插手神明之间的战争了。
那种超脱维度的能量碰撞，他这副小身板只要稍微靠近一点，稍有不慎就会被战斗的余波当场碾成连灰都不剩的渣滓。
“不要妄自菲薄。”
女人迎着李维充满怀疑的目光，轻声鼓励道。
“难道你忘记自己当初在奇维塔所做出的那些事情了吗。只要时机合适，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特定的位置上，也能够像杠杆一样撬动巨大的局势变化。何况，你李维早就不是什么小人物了。在这场关乎整个世界的博弈中，你的作用，远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在熟练灌完一碗令人热血沸腾的鸡汤之后，女人立刻抛出更加具有诱惑力的物质性奖励。
“只要这件事情结束，无论最后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阿斯塔莉雅，或者是瓦沙克，都会在物质层面上，给予你丰厚的感激与回报。”
抛出物质奖励后，女人话锋一转，极为丝滑切换到道德制高点。
“奥拉深陷内战战火，那里的每一天随时都有无数无辜的平民在绝望中死去。而且你应该很清楚，秘语夫人同样是无貌者的同盟。他们大动干戈对付瓦沙克的最终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针对封印在奥拉的二代古龙。自诩为救世主的你，难道真的想要坐视不管吗？”
李维在心底忍不住爆了一声粗。
我靠。
灌鸡汤、画大饼，最后再来一套顺理成章的道德绑架。
这种在前世当牛马时，老板职场pua最熟悉的一键三连丝滑小连招，怎么穿越到异世界还在阴魂不散地追着我。
但李维也不得不承认，这套把戏虽然老套，却真的十分好用。
毕竟，放眼这整个广袤的艾瑟兰，神明高高在上，使徒互相算计，这世界何尝不是一个无限放大的、充满勾心斗角的巨型职场呢。
在神秘女人这套无懈可击的连招攻势下，李维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只能做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
“可我最近确实抽不出时间。”
这并不是在故意推脱，而是他接下来还得抓紧时间去一趟冬境，去时间长河里寻找失踪的安娜，这才是他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听到李维的推脱，女人的反应却显得十分通情达理，表现出宽容的体贴。
“不要紧的。”
她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这并不是强制的任务，等你先处理完手头的私事，什么时候有空余的时间了，再抽空去一趟奥拉就行。”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各种台阶和退路都给铺得妥妥当当，李维还能再说什么呢？
他看着对方耐看的脸庞，只能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女人的这个提议。
等冬境的事情了结，就找时间去奥拉共和国走一趟。
就在李维点头答应的刹那，脑海中的系统陡然弹出一条全新的主线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