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眉头皱了皱,在歌曲到达副歌高潮部分的时候,果断停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演唱技巧或者别的什么问题,而是因为在感觉上似乎差了点什么。
这一沉默就是整整半分钟,刘强和卢翰两人,这才从记忆中迅速抽离,茫然地看着录音室内皱眉沉思的陈川。
卢翰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陈川的声音从录音室内传出:
“卢总监,重新再来一遍,刚才差点儿感觉......”
“哦......哦,好的陈董。”卢翰下意识开口回了一句,手上动作一刻不停,按下暂停,重新点击播放。
陈川重新酝酿感情,录音室外的几人在陈川重新开口的那一刻,又再次被他的歌声拉回到记忆深处的画面当中。
这次,陈川刻意留了一些意识,直到歌曲第一段主歌部分结束,他瞬间就察觉到了之前欠缺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什么了。
歌声暂歇,伴奏中留下了一个充满余韵的停顿。
监听室里一片寂静,卢翰的手指还僵在推子上。
目光失焦地看着前方,灵魂似乎停留在了二十年前的排练室。
刘强则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只有录音设备上闪烁的指示灯,证明着时间并未倒流,而一段关于“那些年”的记忆,已经被陈川的歌声彻底点亮。
这次陈川的歌声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无比顺利地继续向下。
歌曲悄然来到了副歌高潮部分,陈川的声音充满了回忆,声调不自觉调高了几个度。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当陈川唱到这句的时候,录音室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调音台前,一直安静地做着辅助工作的录音助理小薇,原本专注记录的手猛然一顿。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歌词本上那简单的“错过”二字上。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的记忆闸门。
记忆中大学校园里,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的学长。
那场她因为胆怯,而最终没有赴约的电影。
那封写了又撕、最终都没送出的信......
歌词里的“错过的勇气”,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是最遗憾的那块软肉。
下一刻,小薇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或许是意识到,现在还处于工作状态,她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耳机的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无声滑落的泪珠,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情绪。
小薇紧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泪珠还是不由自主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旁边的另一位女性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小薇的异样,轻轻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张纸巾。
小薇接过纸巾,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却依旧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歌词本上“拥抱错过的勇气”那一行......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刘强靠在椅背上,听着歌词,眼前掠过的不再是曾经职场上的刀光剑影。
眼前掠过的,是年轻时和兄弟们吹过的牛、许下的豪言壮语。
最终却发现,心底最深的烙印,还是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身影。
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过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有妻子,有儿子的现在,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圆满吧!
卢翰则下意识摘下了眼镜,用指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音乐梦想的疯狂,那些日夜颠倒的创作,那些被拒绝的投稿......
“征服全世界”的豪情还在耳边回荡,如今再回首,那些奋斗的“滴滴点点”里,如今已经被那位每天回家都给他留下一盏灯的身影彻底占据。
至于记忆中那个遥远的身影,或许会随着时间,渐渐模糊在岁月里吧。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告诉你,告诉你我没有忘记。】
【那天晚上满天星星,平行时空下的约定。】
【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紧紧抱着你。】
当陈川用充满追忆与释然的语气唱出那最后一句“紧紧抱着你”的时候,
声音里似乎带上了某种温柔,似乎真的在某个平行时空,完成了那个迟到的拥抱,那个青年时期的遗憾。
录音室外一片寂静,只有设备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小薇终于抬起了头,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一丝释然的微笑。
只听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遗憾,才是青春的底色啊。
但能这样被唱出来,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她看向录音室里那个沉浸在音乐中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释怀......
歌曲结束,最后一个音符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卢翰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录音室内的沉默,声音略显沙哑道:
“这首歌......简直是给所有人的青春,写下的一封情书,也是一封迟到的道歉信。”
说着,卢翰转头向小薇,又看向其他人,感慨道:
“陈董这......已经不是写歌了,他这是在替所有人缝合回忆......”
刘强略显感慨地点了点头,语气复杂道:
“是啊,这哪是歌,分明是面镜子,照得人心口发烫。”
说着又看了一眼录音室里准备出来的陈川,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张专辑的第一枪,何止是够爆,简直是一枚“青春核弹”。
那些想用“脱离年轻人”来攻击陈川的人,怕是要被这首《那些年》打得丢盔弃甲,找不着北咯。
歌曲在副歌高潮部分结束时,悄然落下。
青春,这两个字,总是代表着遗憾。
或许,青春的遗憾,才是人生的主旋律吧。
再看此刻录音室外的几人,眼中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几滴泪痕。
此刻陈川已经收拾完曲谱,缓缓摘下降噪耳机,长舒一口气,推门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