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仙翁看向惧留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惧留孙师弟精擅此道,由你去探查,最是合适。不过,商军新败,又知我营中有诸多同门在,必对黄龙师弟严加看守,甚至可能设下陷阱。师弟此行,以探查为主,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从长计议。”
“贫道明白。”惧留孙颔首,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再次施展那玄妙莫测的遁法,整个人如同水月镜花般虚化、淡去,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激起。
帐内众人静候。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帐中空气微澜,惧留孙的身影重新浮现,面色略显凝重。
“如何?”南极仙翁问道。
惧留孙摇了摇头:“商营戒备森严,尤其关押囚犯之处,更是阵法禁制重重,佛光隐隐,显然是那须弥十仙的手笔。贫道虽能潜入外围,却难以悄无声息接近核心。远远以神识探查,感应到黄龙师弟被关押在中军附近一座特制的精钢铁笼之中,那铁笼非是凡铁,似掺入了某种克制法力的西方异金。笼外更有符箓层层封锁,尤以慧能所贴那道‘大寂灭封灵符’最为麻烦。更关键的是,须弥十仙中的空性、智圆、圆通、观照四人,轮番值守,神识时刻笼罩那铁笼周围,几乎无隙可乘。贫道尝试引开其注意,但对方极为警惕,不为所动。”
众人闻言,眉头皆皱。对方显然早有防备,将黄龙真人当作重要筹码严加看管。
南极仙翁轻叹一声:“对方既有备而来,又占得先机擒住黄龙师弟,自然不会轻易让我等救回。罢了,黄龙师弟虽暂受困厄,但性命当无忧。对方既要以此牵制我等,短期内便不会加害。且让他委屈几日,待寻得良机,再做计较。”
姜子牙此时出言,将话题引回当前最大的困境:“大师兄,诸位师兄,救黄龙师兄固然要紧,但眼下更棘手的是那须弥十仙坐镇商营。今日一战,若非玄尘大师兄暗中指点,我军几有溃败之危。对方十位太乙仙虽被广成子、赤精子、玉鼎三位师兄威慑,未能全力出手干预凡俗战阵,但其存在本身,便是巨大的威胁。有他们在,邓九公用兵便底气十足,可攻可守。而我军……总不能每次皆靠玄尘大师兄远程指点,或依赖诸位师兄亲自威慑。长久僵持,于东进大业不利。”
这也是帐中大多数人心中的忧虑。金仙虽强,但受限于天道劫数与自身道途,不可能无限制地直接对凡俗军队或修为低下的对手出手,否则沾染杀劫过重,因果纠缠,恐有碍道行,甚至如黄龙真人般阴沟翻船。而须弥十仙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今日布阵受阻后,便转为固守,以阵法、法宝、以及邓九公的凡俗军力与西岐周旋,自己则稳坐钓鱼台,除非西岐金仙强行破阵,否则他们便立于不败之地。
南极仙翁闻言,亦是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他何尝不知此理?沉默片刻,他缓缓道:“子牙师弟所虑,正是关键。这须弥十仙,修为虽皆在太乙之境,单个而论,绝非我等对手。然其十人同出一门,功法相合,更可能练有合击阵法,互为犄角。兼之彼等乃西方教核心弟子,身上定有接引、准提两位师叔赐下的护身之宝或保命手段。若我等强行以力破之,并非不能,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凝重:“但如今正值封神杀劫,劫气弥漫天地,煞气充盈四野。吾等修行之人,首重心境澄明,道体无垢。若在此时强行出手,打杀对方核心弟子,即便占理,也必沾染极重因果杀孽,极易被劫气侵染心神。轻则道心有瑕,修为停滞;重则……恐迷失本性,堕入杀劫而不自知,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届时悔之晚矣。此非危言耸听,乃道祖与师尊再三警示。”
众仙闻言,皆默然点头。封神之劫的凶险,他们早有体会。这劫数不仅针对榜上有名者,对所有卷入其中的炼气士,都是一场对道心、修为、福缘的严酷考验。
南极仙翁继续道:“更何况,据玄尘大师兄此前传讯暗示,西方教此番遣十仙下山,或许还只是前奏。其教中真正顶尖的弟子,如那传闻中的药师、弥勒等,或许尚未出动。若我等此时便与这十仙拼个你死我活,消耗过大,甚至有人折损,待对方后续更强力量登场,又当如何?恐会打乱玄尘大师兄的全局谋划。”
广成子沉声道:“大师兄所言极是。玄尘师兄布局深远,意在平衡劫数,最大限度保全我玄门元气,并将西方教拖入泥潭。我等若一时冲动,坏了师兄谋划,得不偿失。”
“然则,难道就任由这十仙堵在门前,阻碍武王东进?”文殊广法天尊问道。
南极仙翁沉吟良久,最终决断道:“为今之计,当以稳妥为上。对方既布下阵势,以阵法称雄,那我等便依修行界规矩,阵前斗法。彼等若以阵法相邀,我等可遣精通阵道、或修为相当的师弟前去破阵,如此较量,点到为止,既能分高下,又可最大限度避免沾染过量杀劫因果。若彼等驱使凡俗军力攻伐,则交由子牙师弟与周军应对,我等只在旁压阵,防止对方仙道人物直接屠戮军卒即可。至于黄龙师弟……待破其阵法,挫其锐气,对方心慌意乱之时,再伺机营救。”
众人思量,觉得此策虽缓,却是当前最为稳妥可行的办法,纷纷点头称是。
计议已定,众仙各自散去休息,姜子牙则去安排军务,安抚将士,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次日,天刚蒙蒙亮,西岐大营的宁静便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