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是怎么理解灾厄和觉醒者的定位的吗?”
桥头呼啸的冷风中,何序昂起头,傲然看向劫匪头子。
“在我看来,灾厄的本质其实是觉醒者plus,它们其实是更强的变身型觉醒者。
“灾厄有了更强大的生命力和变身能力,但代价就是需要离谱的食物来源。”
“这个来源,序列表本来设定就是迷雾生物。
但是由于人类特有的城市布局,大多数城市灾厄在觉醒后没办法接触自己应该吃到的食物,那种饥饿的滋味太难受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开始吃人。”
说着,何序叹了一口气。
“从觉醒后,我吃的都是彼岸社灾厄,但我知道城市灾厄中像我这样的很少,因为这太难了。”
“而我要给他们找一条容易的路。
我要让他们觉醒后立即去前线,让他们吃饱饭,因为我知道,他们在觉醒前可能是小刘,可能是小张,可能是每一个普通人。
这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不应该被放弃,他们……”
劫匪头子烦躁的打断他,怒声吼道:“别起高调,你为什么平白无故这么好心,别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
何序一字一句的说。
“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你觉得阵地战打赢异人很了不起?”
“我告诉你,这只是我们天神木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为人类收复失地。”
“不要觉得这是异想天开——
以前只有觉醒者时,我们大夏都可以和迷雾拉锯,注意,当时甚至还有一半觉醒者在抓灾厄,没有上前线……
现在更强的灾厄可以来了,觉醒者也被全部释放了,你觉得我们大夏做不到收复失地吗?”
“一定可以。”
“觉醒者和灾厄一起战斗,一定可以击败迷雾!”
何序上前一步。
刚才他没有骗。
他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
何序早就觉得,觉醒者和灾厄一起战斗才是序列表真正的意愿——
想一想吧,为什么【女娲】【伏羲】【轩辕】【盘古】这种远古圣贤会被拿来给灾厄命名?
如果灾厄注定是邪恶的,序列表怎么可能会把这些名字给他们?
其实序列表早就给大家暗示了,只不过大家都没猜到。
何序猜到了。
他猜到了,就有责任去执行。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也许他被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使命,就是要实现序列表真正的意志。
“你听着。”
“我有这个能力。”
“我要让觉醒者和灾厄并肩战斗。”
“我要大夏每个人都不再担心自己被灾厄吃掉。”
“我要大家在觉醒灾厄时,心里是坦然而不是惊恐。”
“我要他们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躲藏和逃亡的开始,这只是意味着要上前线了。”
“我要每个灾厄都为自己的身份而骄傲。”
“我要率领灾厄反攻迷雾,一步步收复被迷雾蚕食的土地。”
“我要大夏重新辉煌。”
“我要把全人类的命运,都扛在自己的肩上。”
“我是序列181【杨戬】,我是最强战神序列,我要用自己的刀锋,为人类斩出一条朝天的大路!”
凝视着眼前不停后退的劫匪,何序冷声道:
“这就是我何序想要做的。
而你,想要与我为敌吗?”
他的声音穿透了风,嘹亮的回荡在断桥上,像怒吼的狮子。
劫匪们都不安起来。
人质们也慢慢止住了哭泣。
其中一个小女孩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下意识伸出了大拇指。
劫匪头子满头冷汗。
他已经快退到和人质站一起了,脚步都踉跄了。
“唉……”
一声叹息从他背后响起。
劫匪中,一个戴着耳机的矮个子走到劫匪头子身前,无奈的示意他后退。
那个劫匪头子如蒙大赦,赶紧接过他的枪去对着人质。
何序眯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矮个蒙面劫匪。
“原来这小子是个幌子。
你才是真正的头?”
矮个子点点头,他把面罩掀开小半,露出了嘴。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咔哒”一声用打火机点着,他抽了一口。
掸了掸烟灰,他有些无语道:
“何序,我说你是不是也太能说了?”
“我们是劫匪啊,我们还没说自己的要求呢,你叭叭叭说了这么多,各种讲理念找共鸣上情绪。”
“怎么滴,你当我们是广告平台吗?”
“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
“我们搞恐袭呢!”
何序心里啧了一声。
他本来说的好好的,但是这个矮个劫匪一顿吐槽,把他节奏给打断了。
演讲最怕吐槽,再严肃的东西加上一堆弹幕,也会立刻变的好笑。
本来何序估计自己那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这一下子,大家心流状态又断掉了……
“何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里藏了个飞行序列。”
矮个劫匪一指天空的云层:
“我早看到他了,明说吧,他来不及救人。”
“你也别觉得我猜不到这些人质中有你的特工——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肯定在。”
“可哪怕你们这些人一起动手,我们依旧可以一瞬间杀死这些人质。
因为你们不了解我们的机制,你们搞不懂我们为什么可以不用炸弹就能炸桥。”
“所以你们根本没法防范,懂吗?”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耳机上的麦克风,冷冷道:
“何序,你是名将,可人质们不是,我说一个炸字,就可以直接送他们上西天。”
“而现在,我已经打算说了。”
“怎么样,咱们能好好谈谈要求了吗?”
一丝凝重出现在何序眼中,这是上桥后的第一次。
对面这个矮个子很精,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糊弄的人。
“可以,你打算怎么谈?”他问。
矮个劫匪指了指身前,示意何序走过来。
何序当然不会拒绝,他巴不得离人质更近,于是再次上前了一步。
此刻他距离最前方人质只有两步了。
而那矮个劫匪竟然扔掉了自己的耳机,又指了指何序的耳朵和衣领:
“把身上扩音器麦克都扔了,接下来你我的对话,电视前的人不会再听到。
我不会录你的音,你也不用再在这打官腔,咱们正正经经的谈个交易,大家都实在点。”
何序没有废话,他随手扯下自己身上的那些隐形耳机,扔在了地上。
他扔的力气有点大,其中一个小型麦克风滚落到一个戴眼镜的人质面前,碰到了他的鞋。
这人已经吓破胆了,耳机砸到地面的声响让他以为是开枪,他惊恐的看了一眼何序,发现自己没死,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
何序立刻做了个“请你保持冷静”的手势,转头看到矮个劫匪:
“耳机扔了,你们释放人质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对方沉声道:“取消你的灾厄政策,让异管局回来。”
何序的眼睛不满的眯了起来:
“所以我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是吗?”
矮个劫匪低吼了起来:
“你说的是大夏,是人类,是你们这些高官才会考虑的事情,关我们这些人屁事?”
“我老婆怀孕7个月被灾厄吃了,连我孩子的脑子都被啃个精光;我身后的小王高考完发现没人接自己,回到家才发现地板上都是肠子;
我斜后方的老李,他老爹去幼儿园接孙子,然后爷孙都被啃成了一副骨头架子!”
“何序,你刚才说了半天国家人民的,但关我们这些人屁事啊?”
“我们要报仇,报仇你懂不懂?”
“那一阵异管局干的多好!
城里好多灾厄都被揪出来了,我们这个血手组织里有三个人的仇人都找到被正法了,大家都觉得要不了多久,所有人就能报仇了——
结果你这个混蛋出来了!”
“你把异管局给搞残了,搞个什么灾厄身份正常化,你说对大夏好,对人类好,那我们呢?”
“谁来管我们?”
“我们的仇就不报了吗?
我们家里人就白死了吗?”
矮个劫匪攥紧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而在他们身后,刚才那些已经气势全无的劫匪们,目光再次变得冷硬起来,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
何序压低声音:“灾厄身份正常化不代表不追凶,那些杀过人的必须偿命……”
“你放屁!”矮个劫匪粗暴的打断他,“你说的只是理想状况,现实有多大的摩擦力?”
“理想状况下,你的天神木一个吃人灾厄都没有,现实呢?
现实是你的天神木被彼岸社渗透了一个营的吃人灾厄,如果不是他们强行搞事,你压根就不知道!
这是你查出来的,你没查出来的呢?
何序,我活了40多岁了,很清楚钱能摆平大多数事,能摆平大多数人;
我相信你是个为国为民的好人,可我知道凡事口子一旦开了,只会越来越大。”
“你这个灾厄身份正常化推行的越久,吃了人逍遥法外的灾厄就会越多,这是不以你何序的意志为转移的!
你能阵地战击败迷雾,可你干不过人性!”
“你的天神木只会变成一张网眼越来越大的烂网,那些所谓必定会被正法的凶手,早晚都会找办法钻过去,你何序根本网不住他们。”
“是,哪怕这样,对大夏来说也是利大于弊,可我们呢?我们的家人就白死了吗?”
“何序,我就问一句话,你能帮我找到吃我老婆孩子的凶手吗?”
“能吗?”
“你能个屁!”
“你连吃你岳父的凶手你都找不到!”
矮个劫匪重重的喘息着。
突然之间,他猛的扯下了自己头罩,露出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指了指自己,他哽咽道:
“老子叫高杰,老子每天都想着给老婆孩子报仇,老子生命里只有这一件事!”
“何序,我踏马知道你小子是个大英雄,我踏马也知道灾厄里有一堆好汉,可我知道,你们帮不了我——
只有异管局能帮我!
你以为我真傻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夏绝不会向我这种恐怖行动妥协吗?
大夏对迷雾都不低头,他能对我们这么几个劫匪低头?
衙门如果低头了,以后每个组织都会学我们动不动就搞个恐袭要挟,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逻辑?”
“我知道。”
“所以我根本没指望大夏能因为这几个人质停止你的政策,那是不可能的。”
“从头到尾,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你。”
“我做这么一大套,目的只有一个,把你骗来,宰掉。”
“电视台我进不去,我们的爆炸能力也没法触及到那里,所以我设计了这个计划,把你骗到了这个桥上。”
“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谈了这么多吗?
我在耗时间。
何序,看看你的脚下,跟刚才有什么不同?”
低下头,何序瞳孔微缩。
不知道何时,地面竟然多了一层沙子,它们已经无声爬到了何序膝盖的高度。
“你是【阿拉丁】?”何序皱起眉。
“你说对了。”高杰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何序,我不是你的对手。”
“但我可以用【神灯烬灭】自爆,咱们俩同归于尽。”
“你死了,这个政策就推不下去了,这种事历史上太多了。
有些牛人,你只要把他干掉,历史就是会突然转弯——
如果赵匡胤不是突然死了,燕云十六州早就收回来了,不是吗?”
“现在你只要死了,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有能力有头脑把天神木这一套模式玩下去。
那样,异管局早晚会回来,他们早晚能把杀我老婆的灾厄给揪出来,早晚!”
他猛地一把抓住何序的手。
“你是个英雄,我高杰从心底服你。”
“但你不该来参加这个节目。”
“对不起了何序,咱们一起上路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