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紧张的目光中，摄影师拉近镜头，把特写给到何序的面部。
脸色终于变得凝重，何序缓缓开口：
“首先，请允许我对这位摄影师的勇气和技巧表达敬意——
我注意到，贵台没有告知公众这位优秀摄影师的名字？”
成飞宇气定神闲的颔首：“是的，这是处于对他个人安全的考虑，我们要防止灾厄对他进行报复——”
“何序先生，在您的描述里，每个灾厄吃人都很不得已，但是在我们务实的新闻工作者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刚才何序先生引用了伟人的话，那么我也想提一下伟人的另一个指导方针——
那就是‘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从实际出发，我们发现灾厄对人类充满恶意，哪怕不饿，他们也会主动吃人。
这点和异管局对灾厄的研究是高度吻合的，而和何先生对灾厄的描述是背离的……”
何序笑了，他开口道：“我注意到你刚才说了实事求是，这一直是我做事的指导方针……”
他话还没有说完，成飞宇直接打断：“何先生，请不要说这件事在考生里占比不够高，或者举出以下这种比喻——
难道有人用菜刀杀人我们就不生产菜刀了吗？
难道有车祸我们就应该不生产汽车吗？”
“何先生，我们不想听到这一类早已经听腻的诡辩术。
如果你非要说小概率没有讨论价值，那我也要说，你刚才举的两个觉醒者生出灾厄，67岁老人觉醒也是小概率，也没有什么讨论价值！”
“我们现在聊的是这个案子，有录像为证，这个【哪吒】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戮欲望，他在吃完兽晶的情况下虐杀了三个同学。
这和你所说的‘灾厄其实不爱吃人类这种面糊’完全不符合……”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序刚要开口，成飞宇再次打断他，又让导播播放了一组录像。
那是那三个死者家长嚎啕大哭的场面，其中一个妈妈当场休克，旁边医护人员紧急抢救，现场乱成一团。
成飞宇做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何序先生，请你在说出那些轻飘飘的解释前，看看这些沉重的画面。”
“你是一个大人物，而我们是一群普通人，有些东西在你那不过是时代的尘埃，但在我们这是一座山，一座能让一个个家庭彻底崩溃的山！”
“好了，请你回答吧。”
何序刚要开口，成飞宇竟然又再次打断：
“对了，我提醒一下，这三位死者的父母此刻都在我们节目组，待会在回答后，我们会请出他们，和您见个面——
请开始吧。”
说着，成飞宇把身体靠向椅背，斜眼看向何序，心里一阵得意。
他就是故意频繁打断的。
这是主持人的特权，就是要搞得你心浮气躁，节奏完全乱掉。
然后在最后时刻告诉你，这些死者家长也来了，给你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情况下，100个人里有101个会底气不足。
前面何序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展示出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成熟，甚至很善于蛊惑。
但是现在，节目终于进入了自己预设的轨道——
这小子要现原形喽~
成飞宇得意洋洋的看了何序半天，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开口。
成飞宇忍不住道：“何先……”
“嘘！”何序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成飞宇懵了，他侧耳听了一下，疑惑道：“我没有……”
“嘘！”何序再次做出那个噤声的手势。
这下全场观众也都愣住了，大家看着何序严肃的表情，下意识就一起听了起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成飞宇一头雾水：“何序先生，您到底在做……”
“我在打断你。”何序语速很快的说。
“我在毫无教养，缺乏素质，极其不专业的打断你——
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同时我也慢慢琢磨你刚才的心路历程，我好像有点悟到主持的技巧了——”
“是不是只要我让对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这个访谈就算是我赢了？”
成飞宇脸的一下子红了。
被何序毫不留情的揭穿，他顿时就有点尴尬，顾左右而言它道：
“我……”
“你能不能在我接下来的发言中不要出言打断，让我完整的把话说完——
这是一档全国直播的节目，我认为哪怕大家不期望看到顶级的主持水准，也起码是及格线以上的，对吗？”
冷冷的盯着成飞宇，何序眼中是非常明显的警告。
你再来一次试试。
成飞宇脸色白了，他赶紧保证道：“没问题，您尽管说，我后面不会打断了。”
“好。”何序点了点头，从容看向现场的观众。
“我不会和大家说什么概率，我就和大家说这个案件。”
“我注意到行星传媒对这个案件做了很多独家报道，一是这段现场录像，二是对死者家属的后续报道，除了刚才这段，还有很多段。
其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妈妈拿着儿子生前给她做的一罐子千纸鹤痛哭的画面。”
“那个画面真的让人落泪。”
“但是，在这么多的报道中，我发现唯独少了一些东西，那就是对案件本身的分析——
现在，请导播把刚才那段吃人视频重新调出来。”
“请现场观众跟着我，切换成一个刑警的视角，重新再把这段录像看一遍。”
于是，在何序的要求下，导播重新播放了那段血腥视频，而在【哪吒】吃完第一人后，何序喊了一句“暂停”。
然后，他指向那个画面，说出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件事——
那个【哪吒】攻击的第二个男生，离他其实不是最近的。
等何序给大家画完一个视觉导引线后，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哪吒】视线的正前方，是一个僵在那里的同学，他离凶手比第二个男生近的多。
但是【哪吒】看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他，找到第二个受害者，冲了过去。
然后就是第三个受害者遇袭前，何序也在这里暂停了一下。
这里就更明显了，明明那第三个受害者已经跑出很远了，而近处有很多愣在那里傻掉的学生，但【哪吒】不吃。
他绕远去吃了第三人，那人的速度明显不是常人，肯定也是觉醒过的，但他没有【哪吒】快，最终没能跑掉。
从座位上站起，何序缓缓走到屏幕前。
“诸位，在抛弃情绪，用刑警视角重新看过这段录像后，我们发现了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在现场所有人中，三个受害者是最先逃跑的——
因为其它很多人脑子一片空白，都愣在了原地。
只有他们三个拔腿就跑。
而且，他们逃跑的速度远超常人——所以他们不是觉醒者就是灾厄，对吗？”
台下众人一起点头。
其实他们刚才没有看出来，但何序一说，大家突然发现确实是这样。
何序举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哪吒】没有就近捕食。
诸位都看过野生动物记录片吧，猎豹捕食羚羊时，是挑那种跑的最快的抓吗？”
“不是，
它们只挑那最弱最慢的抓——所有的捕食都讲究一个性价比，猎手会抓那些相对好抓的猎物。”
“但这个【哪吒】明显不是。”
“他几乎是全程瞄准了这三个人。”
“大家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目光看向台下众人，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迫不及待的举起手。
何序示意现场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这个眼镜男生，他大概20岁左右，应该是个大学生。
接过话筒，他无比肯定道：
“这说明这根本就不是捕食——”
“【哪吒】就是要杀他们三个！”
“这是仇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