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的那个弹孔，李笑笑反而冷静了下来。
当初她很决然的选择了这个小孩的身体，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她迅速转化为人类，比别人都快。
坏处是慢慢显露的——小孩子情绪极不稳定，过于脆弱，脆弱到可以因为一点不顺心就大哭，且不管任何场合。
就比如刚才。
刚才她当着已经快要被弄死的何序的面，无比委屈的哭了。
哭完后她简直恼羞成怒，直到沈屹飞开了这一枪。
这一枪反而把她打清醒了——
那弹孔差着她还有好一段距离，沈屹飞是故意打不中的。
很明显，他这一枪就相当于在是问何序——
我到底要不要出手？
“所以，他也认为何序扛不住了，应该放弃这个升阶了，改为大家一起群殴我了。”
“这是典型的旁观者清，连沈屹飞这种傻子，都看出何序撑不住了！”
当这个念头在李笑笑心中转过时，她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其实何序就是在虚张声势，他已经命悬一线，但还硬着头皮咬牙装，可他的队友已经装不下去了。”
“沈屹飞在等他的手势，他随时准备发【雷霆贯日】。”
远程序列都有自己的狙击大招，比如曹操的【许田射鹿】就有一整套“八九不离十”的机制。
【雷霆贯日】没有【许田射鹿】这么强的判定，但它也没有这么多的限制，它就是一种纯粹的超远距离狙击，而狙击的效果，完全依赖于沈屹飞的手法。
但这对自己没用。
作为一个吟游境，李笑笑的速度当然赶不上沈悠，但她一点不比何序差。
沈屹飞根本不可能打中她，除非……
除非有何序从中作梗下绊子。
想通这一切，李笑笑抬起了头，冷笑着看向对面。
惨白月光下，何序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光束金弓。
他的手已经鲜血淋漓，根本握不住剑，只勉强拿得住弓。
将那把弓对准了自己，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瞬间，李笑笑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懂了。”
“他放弃了。”
“终于，何序放弃了！”
“他装的再强硬也没用，局面如此，他终究是放弃了！”
很明显，何序要使用金弓银弹，这东西不可能打中自己，但自己在躲闪过程中，机会就会出来——
一是何序可以放他最后的猩红射线定自己，二是沈屹飞有机会放【雷霆贯日】了结自己……
“可惜，被我看穿了！”
咬起了银牙，李笑笑攥起毛笔，抬手就是一撇！
不成字时，【书】的“横竖撇捺折”只是一个很快的风刃而已，这种招式对于一个健康的【杨戬】毫无杀伤力，但是现在何序已经残废了。
他躲不开。
“横、竖、捺、折！”
一抹骇人的光芒从李笑笑眼中闪过。
“这下我看你怎么躲！”
五道风刃，以五种刁钻的角度旋转着直扑何序。
它们堵住了他身前身侧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嘭嘭嘭嘭嘭嘭嘭！
何序发射了【金弓银弹】。
可能是因为手中伤太重，他在发射那一瞬间实在撑不住了，手一抖，方向一偏，七枚金弹没有射向自己，而是不小心射到了地上……
“那你可就完了！”李笑笑目光凌厉如刀，心思电转，“本来7个银弹对5个风刃，你还可以剩两发来威胁我……”
“可你打偏了！”
“去死吧！”
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何序被自己笔画风刃分尸的画面——
终于，我终于要宰了他了！
然而下一刻，她再次愣住——
何序竟然飞起来了！
他突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后方高速飞去……
“他竟然借助金弓银弹射向地面时的后座力，飞起来了？”
李笑笑目瞪口呆！
她看着何序像一只倒飞的鹰一般，轻松躲过了他的气刃，迅疾绝伦的向后猛飞。
李笑笑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抽搐了——他腿瘸了，手烂了，结果还是能躲？
——嘭嘭嘭嘭嘭嘭嘭！
何序发射了第二轮【金弓银弹】，他接着往后飞。
那个每一次都疯狂和别人拉近距离的【杨戬】，在飞速远离李笑笑。
“想用这种方法跑掉？”
“白日做梦！”
李笑笑一瞪地，飞速追了上去。
一瞬之间，她把速度拉到了极致，跑出一个无法被锁定的S形曲线，她猛然冲到了何序身前。
“自作聪明，人在空中是没法做躲避动作的——”
“死！”
两只毛笔一交叉，她就要劈出一撇一捺……
——呯！
沈屹飞的枪响了。
与此同时，李笑笑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风声。
猛然回头。
她看到了她等了很久，却一直假装忘了的东西……
白狐。
一丝阴笑从李笑笑嘴角勾起——
“我就知道，毛毛你一定会来！”
“大多数人总是会把你忽略，但我早已经把何序研究透了。”
“他从不过度使用你，他总是把你用在最关键的一刻，比如现在。”
——轰轰轰轰轰！
巨大的落雷接连响起，一道道闪电飞速炸开，狂窜的电火花不停炸裂。
毛毛发动了【啸天奔雷】！
而李笑笑双笔向后一甩，一个轻盈的转身，闪电般从这雷阵中逃脱。
【啸天奔雷】其实比【三尖两刃刀】的杀伤还强，还自带麻痹效果，但它比【三尖两刃刀】更慢。
而因为毛毛是一只狐狸，很少有人注意到，它发这招后其实是有很长时间硬直的。
李笑笑注意到了。
她人在空中，双笔一前一后接连挥出，劈出了一撇一捺。
——噗！
第一撇直接刺穿了毛毛的身体！
鲜血在空中绽放。
而就在接下来那一捺爆掉毛毛的头时……
——嗡！
何序射出了【锁魂神目】的猩红射线。
猩红射线停住了即将杀死毛毛的那一捺，也让本来能飞远的何序落了下来。
——噗通噗通！
何序和毛毛同时落地。
而李笑笑在空中一个翻身，悠然旋转着下落。
“结束了。”
她舒爽的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用一场大哭，一个追击，一个飞行道具彻底骗光了何序的所有底牌。
他重新刷出来的【啸天奔雷】没有了，他的【锁魂神目】没有了，他的隐身奇兵哮天犬没有了，他的无敌躲避不存在了，他的一连串消耗，让他连【金弓银弹】也没法继续发了。
而沈屹飞这个白痴，根本没有能力打中自己。
“结、束、了！”
李笑笑看向地面。
何序正挣扎着起身，努力在往毛毛身边爬。
而毛毛也努力的想扑向自己主人，但它已经站不起来了，它哀嚎着，肠子拖在地上。
这才是对的。
残废到只能爬的何序，马上就要咽气的毛毛。
这才是对的。
李笑笑舒爽的叹了一口气。
据她所知，从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智谋无双的何序逼到这种境地。
他的确是人类最顶尖的那几个战士，在智谋上甚至可能是最拔尖的，战斗意志也是最强的。
无论怎样的逆境，他都没有露出一丝沮丧，他几乎作对了所有能作对的决策——
除了最后一个。
他刚才不该救毛毛。
他应该把那猩红射线射向自己，这样他就可以保留一线生机。
但他一定会救，而这就是人类愚蠢之处。
他们一定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友情亲情，做出一些明显是昏招的决策。
而洞悉这一点的自己，用布局彻底把何序碾压了。
冷风拂面，李笑笑看向手中的笔。
她发现笔上的墨已经干了。
也好，枯笔，最是杀伐。
不需要再写什么字了——
在地上爬的何序，只配得上我一个酣畅淋漓的点而已。
“圣子哥哥，你现在太潦草了。
潦草到让我想起了当初临摹过的一幅字——
形似，神散，凭空招人嘲笑罢了。”
“于是刚写完，我就把那张纸撕了。”
“现在，我要像撕它一样，撕了你。”
举起两只笔，李笑笑对准了何序和毛毛的头。
“篇章已完墨已干——”
“收、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