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就在松岛美枝准备带人往里冲的时候,沈凌峰那平淡却犹如寒冰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松岛美枝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转过头:“怎么?你又想反悔?我警告你,妨碍公务的罪名你可担不起!”
沈凌峰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而是迈开长腿,缓缓地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松岛美枝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
沈凌峰那高大的身躯和面具后深邃的眼神,瞬间给松岛美枝带来了一种几乎让她窒息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为了那五十万和大久根家的承诺,她死死地钉在原地,牙关紧咬。
“我这个人向来是一诺千金,说配合检查,就一定会配合。”沈凌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过,我们店长刚才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沈凌峰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越过松岛美枝,落在了那个叫山本的年轻科员身上。
山本被沈凌峰那一眼看得心脏猛地一缩,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鹰盯上的兔子,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捂在口袋里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手心里全都是冷汗,甚至把那个包着死蟑螂的纸包都浸湿了。
“现在的社会,竞争激烈,人心险恶。”沈凌峰缓缓收回目光,继续对松岛美枝说道,“我们龙腾快餐生意太好,难免会遭人嫉妒。万一有哪个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手,买通了什么人,在检查的过程中,趁乱在我们干干净净的后厨里,‘变’出点什么死老鼠、死蟑螂之类的东西,那我们岂不是很冤枉?”
松岛美枝听到“死蟑螂”三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对面脸上的金色面具。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有读心术不成?还是说大久根家走漏了风声?”松岛美枝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她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卫生署的官员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情!你这是在侮辱东瀛的公务人员!”
“松岛科长别激动,我只是打个比方。”沈凌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既然松岛科长对自己的队伍这么有信心,也为了证明我们龙腾快餐的清白,更为了彰显卫生署执法的公正严明,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松岛美枝警惕地问道。
沈凌峰转过身,面向着餐厅内外数百名正在紧张注视着事态发展的顾客。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洪亮而真诚的声音说道:“各位顾客朋友!非常抱歉,因为突发的检查,打扰了大家用餐的雅兴。”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们龙腾快餐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良心。我们的后厨,永远向公众敞开!既然今天卫生署的长官怀疑我们的卫生不达标,那么,我不仅同意他们检查,我还要邀请在场的各位,一起来做个见证!”
大厅里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沈凌峰的目光扫过全场:“既然要查,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查!我现在,想在餐厅里邀请十位顾客,代表广大消费者,和这三位卫生署的长官一起进入我们的后厨。你们可以用你们的眼睛,亲自去看看,我们龙腾快餐的食材到底有没有变质,我们的卫生到底是不是很差!”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在这个时代,餐饮店的后厨通常都是“闲人免进”的禁地,哪有老板敢主动邀请顾客进去参观的?更何况还是在卫生署上门找茬的节骨眼上!
这份坦荡,这份底气,瞬间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顾客的好感。
“好!老板有气魄!”
“我就说嘛,这么好吃的炸鸡,这么干净的店面,怎么可能不卫生!”
“我去!我算一个!我倒要看看这后厨什么样!”
“我也去!我天天来吃,我不信有问题!”
几十个顾客纷纷举起手,争先恐后地要当这个见证人。
松岛美枝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脸都绿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凌峰竟然会玩这么一出!
如果在十个群众的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的情况下,山本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把口袋里的死蟑螂扔出去?
那不是找死吗!
“不行!绝对不行!”松岛美枝急得跳脚,尖声叫道,“卫生检查是严肃的官方执法行动!怎么能让这些闲杂人等进去捣乱!如果破坏了现场,谁来负责!”
“闲杂人等?松岛科长,您的用词很不妥啊。”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职业敏感的声音,从大厅靠窗的一个角落里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手里还端着半杯可乐,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高高举起。
“松岛科长,您好。我是《东京新闻报》的记者,井上健太。”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原本只是听说这里的炸鸡是东京一绝,特意来品尝一下,顺便找找写作灵感。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听到“《东京新闻报》”这几个字,松岛美枝的腿彻底软了。
那可是东瀛发行量前三的大报纸!
社会版更是以敢于揭露官场黑暗、批判社会弊病而闻名。
要是被他们盯上,别说是她一个小小的科长,就算是她的顶头上司也得脱层皮!
“记者……你怎么会在这里……”松岛美枝的声音开始发颤。
井上健太没有理会松岛美枝的恐慌,而是转头看向沈凌峰,眼中满是赞赏:“这位老板,您的气魄令人钦佩。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作为这十位见证人之一,参与这次卫生署的抽查呢?”
沈凌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这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当然欢迎。能有井上记者亲自监督,是我们龙腾快餐的荣幸。”沈凌峰微微欠身。
井上健太兴奋地点了点头,立刻转头对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正在猛啃汉堡的年轻人喊道:“山田!别吃了!赶紧去新闻车上,把摄像机扛过来!快点!今天我们要全程录制,这绝对是明天头版头条的大新闻!”
“好嘞!前辈!”那个叫山田的年轻助理赶紧把剩下的半个汉堡塞进嘴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
此时的松岛美枝,已经彻底陷入了绝望。
十个顾客见证?
还有大报社的记者全程摄像?
这哪里是查别人,这简直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啊!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身后的山本一眼。
山本此刻已经快哭出来了。
他绝望地向松岛美枝求救,那眼神似乎在说:“科长,这……这还怎么扔啊?几台摄像机对着,十几双眼睛盯着,我只要手一掏出来,明天全东京的人都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我栽赃陷害的特写了!”
松岛美枝咬碎了后槽牙,她知道,今天这个局,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但她现在骑虎难下,如果在这个时候灰溜溜地走掉,不仅大久根家的五十万保不住,卫生署的脸面也被她丢光了,等待她的绝对是严厉的内部处分。
“好……好!”松岛美枝死命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冲着沈凌峰喊道,“既然你非要搞这些花样,那我们就查到底!我倒要看看,等我们在镜头前查出你们后厨的卫生问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凌峰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松岛科长,请吧。”沈凌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强硬,“希望一会查完之后,您还能保持现在这么大的嗓门。”
不到两分钟,满头大汗的助理山田扛着一台沉重的专业摄像机跑了回来,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已经亮起,镜头直接对准了松岛美枝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
在沈凌峰的亲自挑选下,十位热心的顾客很快被选了出来。
他们中有家庭主妇、有大学生、有西装革履的白领,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小野,带路。”沈凌峰吩咐道。
“是,老板!”小野此刻也是精神大振,他腰杆挺得笔直,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大厅,推开了通往后厨的那扇隔门。
门刚一推开,准备看笑话的松岛美枝,以及准备寻找新闻素材的井上健太,全都愣在了原地。
没有预想中刺鼻的油烟味,没有满地的油污,更没有苍蝇乱飞的脏乱差。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着新鲜食材的清香。
整个后厨宽敞明亮,所有的墙壁和地面全部贴着雪白的瓷砖,在明亮的白炽灯照耀下,反光得几乎能当镜子照。
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光洁如新,上面没有一丝水渍和油垢。
所有的厨具都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案板按照生熟分类,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清晰地标注着。
几个穿着统一红黄色制服、戴着鸭舌帽和白色口罩的员工,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他们只是惊讶地抬了抬头,便又继续低头专注地处理手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