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已经彻底驱散了秋日的薄雾,将金灿灿的光辉毫不吝啬地洒在银座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这里是整个东瀛最繁华、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哪怕是在这个经济即将腾飞的前夜,银座也已经展现出了它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街道两旁,林立着各种西洋风格的建筑和老牌的百货公司,橱窗里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昂贵商品。
有轨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沿着铁轨不紧不慢地穿梭在车流之中。
穿着笔挺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会社职员们步履匆匆;打扮入时、穿着精致洋装的贵妇人们三两成群,撑着阳伞,在橱窗前流连忘返。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味、汽车尾气味,以及街角咖啡店飘出的淡淡苦涩香气。
中村五郎就是这匆匆人流中的一员。
他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底层业务员,今天上午刚刚在银座附近拜访完一个难缠的客户,不仅没能签下订单,还被对方冷嘲热讽了一顿。
此刻,他正垂头丧气地走在街头,肚子里发出一阵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为了赶早上的电车,他连早饭都没吃,现在已经是饥肠辘辘,不仅胃里难受,连带着心情也烦躁到了极点。
“随便找家拉面馆对付一口算了……”中村五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暗自盘算着。
就在他准备拐进旁边一条熟悉的小巷时,一股奇异的、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香味,突然顺着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中村五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什么味道?”
这绝对不是他熟悉的味增汤或者豚骨拉面的味道,也不是街边那些烤章鱼丸子散发出的焦糊味。
这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未闻过的、极具侵略性和层次感的复合香气!
首先冲入鼻腔的,是那种经过高温油炸后,优质油脂散发出的纯粹的香甜;紧接着,是十几种不知名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经过热力激发后产生的辛香与浓烈;最后,则是那股属于肉类本身的鲜美肉香。
这三种味道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无形的钩子,瞬间勾住了中村五郎胃里所有的馋虫。
他的口腔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出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原本就饥饿的肚子,此刻更是发出了雷鸣般的轰响。
不仅是他,周围街道上的行人,无论是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是矜持的贵妇,此刻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人们像是一群被美食魔法蛊惑了的信徒,不约而同地耸动着鼻子,四处张望着,寻找着这股致命香味的来源。
“好香啊……是谁家在做饭吗?”
“不可能!普通的家庭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浓郁的味道?这绝对是从哪家高级餐厅飘出来的!”
“可是,高级餐厅的味道怎么会飘到大街上来?”
人群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中村五郎再也顾不上什么拉面了,他的身体完全被本能驱使着,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香味,像是一头循着血腥味的饿狼,大步流星地朝着银座五丁目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香味就越发浓郁,仿佛连空气都被这股油脂和香料的味道浸透了。
当他终于来到银座五丁目的十字路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了。
只见在十字路口最显眼、位置最好的街角处,矗立着一栋刚刚翻新过的四层小楼。
这栋小楼的外观设计,在如今这个年代显得极其前卫和大胆。
一楼面向街道的那一面,竟然全部采用了巨大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从外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而在小楼的顶部,挂着一块巨大无比的招牌。
招牌的底色是极其醒目、刺激食欲的大红色和明黄色,上面用黑色的粗体字写着“腾龙快餐”四个大字,旁边还有一个抽象的红色东方龙的标志!
仅仅是这块招牌和外观,就足以在瞬间抓住所有路人的眼球。
然而,真正让中村五郎感到震撼的,并不是这栋小楼的装潢,而是那堪称疯狂的排队盛况。
在“龙腾快餐”的门前,排队的人群已经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道的尽头,甚至还拐了个弯,延伸到了另一条街上。
粗略看去,起码有上百人在烈日下翘首以盼。
这些人中,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家庭主妇,有穿着高档西服的会社高管,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少女。
“天哪……这到底是一家什么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排队?”中村五郎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维持这条长龙秩序的,竟然是一群穿着特攻服、留着奇形怪状发型的暴走族。
这些“腾龙正骑会”的骨干成员在沈凌峰和乔正雄的严格调教下,现在已经完全收敛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化身为了最尽职的保安。
“这位先生,请您往后站一点,不要插队,感谢您的配合。”一个鸡冠头的暴走族,正努力挤出笑容的语气,对一个试图插队的中年人说道。
那中年人原本还想撒泼,但一抬头看到鸡冠头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脖子一缩,乖乖地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周围的路人既感到敬畏,又觉得莫名的安心。
中村五郎咽了口唾沫,虽然排队的人很多,但那股从店里飘出来的、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炸鸡香味,让他根本无法挪动脚步。
他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后尾,加入了这场漫长的等待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伍向前移动的速度出奇的快。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中村五郎终于跟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家名为“龙腾快餐”的旗舰店。
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中村五郎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是秋日高照下有些炎热的街道,而店内却吹拂着极其凉爽舒适的冷风。
据他所知,只有东京最顶级的百货商场豪华酒店,才会配备如此大功率的中央空调!
而店内的环境,更是颠覆了中村五郎对“餐厅”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
没有传统居酒屋里的油烟味和黏糊糊的桌椅,也没有老式拉面馆里昏暗的灯光。
整个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安装着白色的日光灯管,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上铺着的是大块的白色瓷砖,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甚至连一滴水渍、一丝油污都看不到。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长长的、由不锈钢打造的金属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十几个穿着统一红黄色制服、头戴鸭舌帽、还戴着白色口罩的年轻员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标准而热情的笑容,动作极其麻利。
“欢迎光临龙腾快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当轮到中村五郎时,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收银员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中村五郎看着柜台上方那巨大的彩色菜单牌,上面印着诱人的汉堡、金黄色的炸鸡块、还有冒着气泡的可乐。
“我……我要一份双层牛肉汉堡套餐,再加一份你们的招牌炸鸡块!”中村五郎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的,一共是八百五十日元。请您拿好小票,在旁边稍等片刻。”
中村五郎交了钱,拿着小票走到一旁。他这才注意到柜台后方、隔着一层透明大玻璃的后厨。
那简直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械工厂!
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员工们分工明确,有人专门负责裹面粉,有人负责定点下锅,有人负责捞出控油。
每一块炸鸡出锅,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鳞片,散发着让人疯狂的香气;每一个汉堡,从烤面包、挤酱料、放蔬菜到铺上滋滋冒油的肉饼,都在短短十几秒内完成。
“先生,您的餐齐了,请慢用。”
不到两分钟,一个装满食物的红色塑料托盘就推到了中村五郎的面前。
他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招牌炸鸡块,那金黄色的外壳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他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极度清脆的碎裂声在口腔中响起。
那层混合了十几种香料的面衣,在压力炸的工艺下,变得如同薯片一般酥脆!
紧接着,被牢牢锁在内部的滚烫肉汁,像是一颗小炸弹一样在舌尖上爆开!
鲜、香、滑、嫩!
鸡肉的纹理在牙齿的咀嚼下散发出最原始的肉香,混合着面衣的辛香,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妙体验。
“太好吃了吧!”
中村五郎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任何一家高级餐厅的料理能带来这种直击灵魂的满足感!
他又抓起那个双层牛肉汉堡,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连嘴角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都浑然不觉。
此时店内的数百个座位已经全部坐满。
每个人都像中村五郎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着。整个餐厅里,除了咀嚼声、吞咽声和赞叹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被指定为旗舰店店长的小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一撮绿毛也用发胶梳理得光亮照人,此时正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一样,在餐厅里来回巡视着。
看着这火爆到不可思议的场面,看着那些顾客脸上满足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表情,小野的心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和对老大沈凌峰的狂热崇拜。
“老大真是神了!这炸鸡和汉堡,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啊!”
小野在心里暗自惊呼,他刚才偷偷看了一眼收银台的账本,仅仅一上午的营业额,就已经超过了银座许多老牌餐厅一天的收入!
就凭老大奖励给每个店长百分之五的分红,也能让他赚到盆满钵满。
就在整个龙腾快餐旗舰店热火朝天、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巨大幸福感中时,门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