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于风眼中央,周遭空气被撕扯得呜呜作响,连地上仅存的几块完好处,也被那黑色神风刮去一层硬土。
孤独求败的重剑虽带劲风,却只是剑气的陪衬;
而顾云这黑色旋风,本身便是主攻手段,环绕其间的剑气反倒成了辅助。
两股风暴迎面相撞——
孤独求败的黑风裹挟剑气狂袭而来,顾云身畔的黑色旋风却呼啸翻卷,竟将所有来袭剑气尽数绞碎、湮灭!
“这神风……竟强横至此?”
孤独求败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精彩还在后头,孤独兄,请留神脚下!”
黑色旋风中,顾云的声音清晰传来。
孤独求败心头警兆顿生,耳听“小心脚下”四字,身形立刻拔地而起,同时重剑猛劈地面!
“轰!”
巨响炸开,碎石飞溅——方才还是平整岩层的地方,竟猛然隆起,化作一杆粗粝石枪,直刺他下盘!
他力贯千钧,一剑砸落,石枪应声崩裂。
“哦?叶兄对土之法则的驾驭已至炉火纯青。方才那岩枪,绝非寻常山石,竟能随心所欲驱策,怕是土之法则的造诣,也已达化茧之境了吧?”
孤独求败由衷赞叹。
“孤独兄谬赞了。”
顾云淡然回应。
“看来,这重剑无锋式,难伤叶兄分毫。那么……”
他抬眼望向风势渐敛的顾云,手中重剑猛地朝地面狠狠一插!
“砰!”
顽石迸裂,整柄无锋重剑,竟被他硬生生没入地面一半!
“接下来,请叶兄领教在下的——软剑无常!”
话音未落,孤独求败腰身一挺,右手闪电般探向腰侧!
“刷刷刷——!”
寒光乍闪,铁片破空之声轻而锐利。顾云眼神一凝——
那柄柔韧如水的软剑已握于对方掌中,周身剑意随之骤变,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顾云神色凛然,周身火焰腾起,黑色神风裹挟着幽暗烈焰猎猎燃烧,风助火势,焰浪灼灼,热浪逼人。
剑气仍在彼此激荡,顾云目光如电,牢牢锁住对面的孤独求败。
他不仅从中嗅到了浓烈的剑之法则气息;
更察觉出——
上次那柄重剑,附着的是圆满级风之法则;
而此刻这把软剑,缠绕的却是变幻莫测的水之法则,且同样达到了化茧境界!
法则虽已凝形如茧,却尚未破茧成蝶。即便如此,孤独求败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机,仍令顾云心头一紧,不敢轻慢。
“刹!”
孤独求败低吼一声,手腕猛然一振——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剑身剧烈震颤,霎时间寒光迸射,银芒流转。
“刷!刷!刷!刷!”
剑影疾掠而过,竟裹挟着粼粼水光,仿佛整片剑势都浸在流动的溪涧之中!
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光铺天盖地朝顾云倾泻而来,其间细流如丝,蜿蜒穿梭于每一道锋芒之间,将整张剑网牢牢织就、浑然一体——这一击,已是密不透风的剑势天幕!
“去!”
顾云长剑扬起,抖腕挥洒,漫天黑焰裹挟凌厉剑意,呼啸迎上!
“呼——呼——”
狂烈黑风紧随其后,源源不绝灌入火海。顷刻间,火焰暴涨升腾,席卷苍穹,翻涌如怒涛拍岸,层层叠叠的火浪奔腾向前,直扑那剑光罗网!
第一重火浪撞上剑网,眨眼被无数剑锋撕得粉碎,又被游走其间的涓流悄然浇熄。
剑光未滞,水流未竭,依旧势不可挡,向前推进。
第二重火浪轰然压下,剑网微微震颤,旋即重新聚拢,涓流再起,将烈焰尽数吞没。
第三重、第四重接连扑至,剑光渐显摇曳,却终究稳住阵脚,未曾溃散。
最后一重火浪最为暴烈——神风尽数熔入其中,火势翻滚咆哮,最终凝聚成一尊高大火焰巨人,挟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剑网中央!
“刷!刷!刷!”
烈焰之中剑气纵横,风、火、剑三重法则齐发,如雷霆万钧,狠狠撞向那张天罗地网!
两股力量轰然对撼,彼此缠绞、撕扯。空中剑光如星雨纷飞,涓流似银线穿梭,绕着赤焰盘旋飞舞;而火焰亦不断扑卷剑光,却屡屡被涓流扑灭。
可涓流每湮灭一道火劲,自身便蒸发一分。不多时,又一道火浪袭来,那道涓流虽将火焰扑灭,自身却也在高温中彻底汽化,消散无踪。
涓流一断,剑网立现裂隙;裂隙初生,便被烈焰趁势撕开、扩大。失去水流维系的剑光顿成孤锋,逐一被火舌吞噬、焚尽。
终至——剑光愈稀,涓流愈少,整张天罗地网,在顾云神火灼烧之下,寸寸崩解,荡然无存。
“叶兄好手段!数种法则信手拈来,圆融无碍,佩服!”
孤独求败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剑网被风、火、剑三力联手瓦解,非但不恼,反而朗声赞叹,话音未落,身形已再度蓄势——
“迅!”
他轻喝出口,软剑一抖,“刷刷”破空之声骤起!
右足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周身剑影爆闪,瞬息之间已撕裂重重火幕,直逼顾云面门!
“好快!”
顾云瞳孔骤缩,弑神剑本能横于身前。
几乎就在剑锋抬至鼻尖的刹那,一股沉雄巨力自剑身狂涌而至,震得他腕骨嗡鸣!
无声无息,眼前又是漫天剑影炸开——顾云手中长剑不停挥挡,每一记格挡都借风之法则加持,可每一次交击,那沛然难御的力道仍透过剑身直贯手腕,震得指节发麻。
不知拆了多少招,顾云忽地仰头长啸,一团炽烈火球在两人之间轰然炸裂!
二人身影骤然分开——
顾云白衣翻飞,急退落地,连踏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待他抬眼望去,耳中才终于响起方才那一瞬所有声响:
金铁交鸣的锐响、他自己的怒喝、火焰爆燃的轰鸣……
原来,他们交手之速早已远超音速,数万次短兵相接之后,声音才姗姗来迟。
“喝!”
顾云长剑再起,凌空疾刺——
“刷!刷!刷!”
数道凌厉剑气破空激射,尽数钉向孤独求败!
剑气快若惊雷,孤独求败不及再出招,唯有连连闪避。
第五道剑气擦身而过之际,地面骤然隆起一根粗壮岩枪,自下而上,直刺他腰腹!
他腰身一拧,身形旋转腾挪,毫厘之间避开岩枪;手中软剑顺势甩出,剑光裹着锋锐水刃,眨眼将岩枪绞成碎石齑粉!
岩枪崩解刹那,顾云长剑猛然上挑——
脚下大地轰然翻卷!两块厚重石板拔地而起,挟千钧之势,向中央的孤独求败狠狠合拢!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并非石板相撞,而是——两块巨岩,竟在同一瞬被斩得四分五裂!
烟尘翻涌中,一道身影冲天跃出,随即一道巨大剑光自高空劈落,撕裂空气,裹挟毁灭之势,朝着顾云当头砸下!
顾云心神剧震,体内气势轰然爆发,黑色劲风裹着滔天烈焰,瞬间将他全身护住!
“轰!”
巨剑悍然劈落,正中火幕!
“轰!轰!轰!轰!”
层层防御屏障应声而碎,寸寸崩塌!
“轰!”
顾云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观战大厅后方的石壁上!
围观的修士们齐齐一震,只听“砰”一声闷响,前方墙面骤然凹陷出一个人形轮廓,震得整面墙嗡嗡发颤。
墙上投射的战况影像剧烈抖动,光影扭曲、明灭不定,几乎溃散,好在众人屏息凝神、心念齐聚,才勉强稳住画面,没让影像彻底崩断。
烟尘缓缓沉落,孤独求败的身影渐渐清晰——他掌中长剑早已不是先前那柄柔韧如绸的软剑,而是一把寒光凛冽、刃直如尺、锋锐逼人的硬质长剑!
这正是他剑道第五重境界:利剑无意!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从容。手中长剑泛着清冷银辉,看似不过是个专修招式、毫无内劲根基的寻常剑客,平平无奇,毫无威势。举手投足间破绽百出,门户大开,仿佛随便来个练气期弟子都能抢攻得手。
可谁也察觉不到,那满身“漏洞”之下,蛰伏着足以斩断天地规则的致命杀机!
“……真……强啊。”
顾云的声音低低传来,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刚才那一剑,他竟未捕捉到半分剑意波动。
往常对敌,无论对手是使剑、用枪,还是驭火控雷,只要招式臻至一定火候,必有相应“意”蕴外泄——剑意凌厉、枪意悍烈、火意灼灼……正因如此,顾云总能提前预判、从容闪避或格挡。
可方才那一击,空寂无声,无迹可寻。按理说,像他们这种剑意早已充盈周身、近乎溢出体外的顶尖剑修,要刻意收敛剑意已是极难;若再于出招瞬间彻底抹去所有痕迹,更是难上加难——毕竟剑本就是意之载体,剑动则意生,本该如影随形。
此前也有人尝试藏意出手,顾云仍能从细微波动中窥见蛛丝马迹。但孤独求败这一剑,干净得如同凡人挥臂,连一丝剑气余韵都不曾泄露。在他身上,顾云甚至感觉不到半点修士气息,活脱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这般彻底的“无”,顾云从未见过。